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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交易〗

可缓缓归矣 · 风冷月寒
成长是一笔交易,是很痛的一个过程,而成熟是残忍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相互告别后每个人各自回家。
林宇在想,是啥时候他向她敞开了自己世界的门,任她闯进来肆意扎根,生长,蔓延的呢?
很久以前,林宇就了解,他是不会得到幸福的人了。
有记忆以来,他最羡慕哥哥,哥哥随口说的一句话,一次不错的成绩,一个搞怪的动作都能令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妈妈,开心的哈哈大笑。每当这个时候,他都站在一边一脸的羡慕盯着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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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先,他总是和哥哥争,妈妈说,哥哥背着书包走路,小书包拍着屁股的样子真可爱,他就每天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像只欢快的小兔。
爷爷会给哥哥买他喜欢的「青蛙跳」玩具,随后全家人围着看哥哥玩「青蛙跳」,逗的全家哈哈大笑。他就悄悄拉着爷爷的衣角说,他也喜欢这个玩具。
哥哥每次考试拿回成绩,买买总会做很多好菜,爸爸和爷爷总会开心的喝上几杯,妈妈总会奖励新衣服。他就开始认真听课,努力学习。
尽管他蹦跳的很欢快,妈妈也没有夸他可爱;爷爷觉着他不懂事,也没有给他买「青蛙跳」;每每成绩名列前茅,拿回成绩单的时候,爸爸总会摸摸他的头夸他:「考的不错。」哥哥的成绩单拿回家时,全家就充满了欢快的笑声。
而他无论怎的努力,总能轻易成了父母争吵的导火线。
后来他啥都不争了,小小他就懂了,无论他怎的乖巧,也不能令家人像看哥哥那样开心大笑。他怎的努力也不会让父母少了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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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的他就了然了一名道理,这样东西世界上有一种叫爱的东西是争取不来的。
既然争取不来的,他便不争了,渐渐地的锁了自己心门,自己一名人独来独往,看书或在父亲修理店里钻研各种电器知识,修电器……就这样摒弃了外界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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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那个女生在「三味书屋」蛮横的抢了他的书,又凶巴巴,叽叽喳喳地训了他一顿。
好像一个睡得很安稳的人被吵醒,第一次,他多看了她一眼。
就以为被她吵醒,多看了她一眼,接下来的日子,他就莫名的由着她不容置疑的使唤他,帮她还书,借书,强势打乱了他一成不变的生活节奏。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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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让他去打架,体验到青春还能这么痛快。
她蛮横的拖他下水,告诉他,他非得足够勇敢,才能打败内心的恐惧,他就真的勇敢的治好了自己的「恐水症」。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她又无意的撞进了他极力想隐藏的,让他畏惧的那个世界,洞悉他内心最深处恐惧的秘密。那时候他多么畏惧啊,她也是畏惧的吧,可是她却没有逃走,颤抖着帮他捂住了双耳,头一次他没有那么畏惧他旁边的世界了。
她给他准备生日礼物,只是笨拙让他了解,他是那么好,那么多人爱他。
她用一大碗麻辣烫霸道地护着他痛快的哭了一场,散去了多年以来积压于心的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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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他拉进旱冰馆摔个鼻青脸肿,只由于他将来能交到朋友不至于孤单……
她就是这样毫不讲理又小心翼翼,拖着他跌跌撞撞的敞开自己世界的门窗,融入这样东西对他而言如此陌生又恐惧的大千世界,教他怎么在这个他惧怕的社会生存。
四周恢复了平静。
随着岁月的斑驳,他的小世界有了阳光渗进来,有草儿生长,有花儿悄悄绽放,生机勃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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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时常徜徉在这样东西充满生机的世界想象:「和她共赴余生一定很有意思。」
正如《小王子》中小狐狸说的那样:「一旦你驯服了啥,你要对他负责,永远的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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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而言,也是他只是这个世界千千万万男生中的一个,对他而言,她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你既然参与了我的过去和现在,我把未来也一并奉上」。
在许多年后,他发现西贝的《路人》时依旧潸然泪下。
我的宿命分为两段
未遇见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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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遇见你之后
你治好我的忧郁
而后赐我悲伤
忧郁和悲伤之间的一会儿欢喜
李子盯着车窗外迅速往后倒的景物,眼泪渐渐地从眼角溢出来。
对她而言,成长是一笔交易,用青春青涩的爱去守护自己青春的友谊,哪怕是错的,她也会执拗,任性到底。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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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这就是青春的意义和成长的代价。动不动就背叛自己不正是青春独有的特质吗?
李子回到家,迷迷糊糊睡了两天两夜,才逐渐缓过来。
李爸、李妈甚至连小齐都不久发现,她的身体转态虽然恢复了,但是看上去总觉与以前相比少了几分精气神。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家爸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知道李子看上去老成懂事,但是她其实从小在风平浪静的家庭环境中长大,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这一次如此突然的经历这些,对她一定是不小的冲击。
一家人更加细心的呵护着李颜,她平安度过了7月,在进入8月立秋之际,李子终是病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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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病来势汹汹,不间断的发着高烧,说胡话,抽搐……从西医到中医,都没有明显的成效。被李子病急了的李妈不知道偷偷摸了多少眼泪,甚至在村里老人指点下每到傍晚就在墙角烧纸钱磕头求祖宗护佑。一向镇定的李爸急的满嘴的泡。小齐吓的一直摸着眼泪守着姐姐。
如此断断续续一周,李子才退了烧。这一病李子元气大伤,消瘦,憔悴……
直到第一批录取的同学开始准备行李的时候,李子还被李妈妈要求在就家静养,哪里都不被允许去。
李爸李妈每天变着法子给她找好吃的,做可口吃的饭菜,小齐也仿佛一夕间长大,他主动接过姐姐以前做的家务活,闲了就守着姐姐写作业,讲若干村子小朋友们的趣事逗姐姐开心……
李妈向来觉着是因为李子头一次经历人的生离死别,受到太大触动才引来这一场病。她怕李子触景伤情一直让她静养,何凝她们也和李妈想法一样,故而她们向来没有过去探病,只是大家每天在电话里聊一些开心的话题。
每个人都收到了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林宇去了北京,何凝和程子轩去了杭州;国庆真的随了心愿去了「天涯海角」的海南;琳琳去了上海;阿晖选择离家最近的省城;李子也选了离家近些的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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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何凝照例打电话来和李子聊天:「本想着,开学前大家聚聚,可是现在看样子是聚不成了。你生病的时候,林宇也病了一场,现在和你一样在休养呢,程子轩和国庆向来在驾校培训。」
「林宇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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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都住院了十多天呢。」
「这么严重,啥病?」
「听国庆说是胃出血。也真是奇怪啊,我们在一起三年,也没有听说他胃这么不好啊。」
「谁去看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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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国庆,林妈和李妈讲的一样,让他静养,我们就没有去打扰了。」
「哦。」
这一夜,李子转辗难眠,同样转辗反侧的还有林宇。
白天国庆来接他出院时,林爸去办出院手续了,他在病房里帮忙林宇收拾好行李时,看了林宇几次,欲言又止。
六年的同学兼同桌,林宇是格外了解国庆的,知道他是有话要和他说。林宇就静静地盯着他等他说。
国庆被他盯的受不了啦,投降:「你是不是想了解怎么会你生病这么久,李子都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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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低下头不说话。
国庆叹口气,继续说:「臭丫头根本就不知道你生病了。她……她入秋以来向来病着,还,还伤了元气。」
林宇猛地抬头直视他,急急的问:「什么病?」
国庆看着他虚弱的脸上满是焦急又叹了一口气道:「中医讲郁结于心,李爸、李妈觉得是因为王爷爷的过世让她受打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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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宇无力的垂下头,闭上眼,虚弱的问:「何凝她们去看了她吧,怎的说?」
「李妈怕她触景伤情,怕她见到大家更伤情,故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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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夜,李子和林宇两个人,几次手伸向电话又退了回来。
要忽略自己在意的人是难过的,更难过的是还要装着满不在乎。
就像李子从一开始就能读懂林宇的表情一样,林宇又怎的能不懂李子呢?她是一个从温暖家庭里长大的孩子,得到很多啊,浑身散发着温暖的光,故而这让从小缺爱的林宇总是忍不住去看尽这份温暖。也许是由于她得到的太多的爱,她总习惯去付出,毫不吝啬……
若是她的感情会给别人带来伤害,尤其是她们一直呵护的命运多舛的王晖,若是因为她,王晖不幸福,哪怕一点点伤害,她会感觉到百倍千倍的痛苦。
李子是宁愿伤害自己也会避免所有可能对王晖造成的伤害吧,他越靠近对她而言伤害就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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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根电话线的两段,两个人一样的失眠,一样的表情,一样的哀伤……
成长是有嗓音的,花开的嗓音,草长的声音,被子里呜咽的声音……
八月底,九月初,大家都陆陆陆续续去了各大院校报道了。首先转身离去家乡的是林宇,程子轩和何凝,紧接着,琳琳,阿晖和李子陆续转身离去家乡。
那一年的九月,他们七个人都很快的融入了熙熙攘攘的陌生人群,开始一段段崭新的故事。
经历一场考高,一场生离死别之后,无论是阿晖深切的痛,何凝和程子轩坎坷的恋情,林宇的悲伤,李子的固执与内疚,琳琳和国庆那看似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一群少男少女正如吕乐的《十三颗泡桐》中说的那样:
翻页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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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青春像一把刀子/
锋利而敏感/
而生活像另一把刀子/
厚重而敦实/
当青春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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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把刀子对削的时候/
青春这把刀子会慢慢卷刃/
而人/
也就在生活中渐渐地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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