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接着过年〗

墨桑 · 佚名

顾瑾的明安宫里，也陆陆续续收到了一摞十来张顺风家的名家拜贴，包括沈明青沈大姑娘送过来的一张。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瑾又让人跑了一趟，把一套十二张买全了，一张张细细看过，叹为观止。

这十二张拜贴，书画都是精品，所用纸张，质地极佳，书画周遭的纹路颜色，纸张质地，甚至外面的封套，张张都是搭配着字画，一张一名样儿，每一张都搭配的极为合适，很能衬托那些字画。

这位李姑娘，眼光极好。

这些书画，是潘定邦替她跑的腿，听说姚翰林由于潘定邦过于挑三挑四，还发过两回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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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这样东西，潘相特意找了他一趟，含含糊糊打过招呼。

他当时猜想过，她要用这些书画做什么用，可没想到，竟然是做成了这样的拜贴。

这份拜贴确实好看极了，也实用极了，这拜贴之风，今年是始，到明年，只怕就要风行开来了。

到明年，跟进做这样拜贴的商家，必定不少，不知道她是放弃不做了，还是会再想出啥新花样儿来。

顾瑾欣赏着拜贴，想着明年，竟然有几分期待。

「这些拜贴，卖得怎的样？」顾瑾盯着近身内侍清风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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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好，小的排了两刻多钟才买到，那幅富贵牡丹图，排到小的时，早已没几张了，说是库里也没有了，都卖光了。」

「这牡丹画的是不错，富贵逼人，确实喜庆。」顾瑾拿过那张富贵牡丹，再度认真望了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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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的赶了回来时，在东华门外，发现马翰林正拉着潘相说话。

潘相发现小的，招手叫小的，看到小的手里拿着这些拜贴，和小的说，马翰林正和他抱怨呢。

马翰林又跟小的抱怨了一回。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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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翰林说，若论丹青功底，姚翰林肯定不如他，就是现在，姚翰林也常向他请教呢。

说姚翰林那幅牡丹卖的最好，不是因为他画得好，而是人家看中了那牡丹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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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画的那幅墨竹，亏就亏在太不喜庆，说这太不公道了。

还说潘七公子当时没跟他说清楚，要不然，他肯定不会画那幅墨竹，他肯定也挑幅喜庆的画。

潘相说，他除了擅长画竹，画梅也是无人可及，等明年，让他千万别画墨竹了，画一幅喜上眉梢，指定比牡丹卖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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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瑾听的失笑出声。

马翰林过了年，早已七十了，听说他这几年唠叨的厉害，看起来还真是这样。

四周恢复了平静。

顾瑾拿起马翰林那幅墨竹图，仔细望了望，笑问：「这幅竹报平安，卖得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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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摞里面，这张竹报平安确实摞的最高，卖的最少。」清风想笑又抿住。

「他这竹子，确实越画越好了。你去一趟马翰林府上，跟他说，我很喜欢他这幅竹报平安，请他得空时，给我画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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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笑应了，正要垂手退出，顾瑾又吩咐道：「留心看看其它几位翰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是。」清风应了，见顾瑾没再有其它吩咐，垂手退出，先往马翰林府上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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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风速递铺的名家拜贴，成了建乐城新年里第一大新鲜事儿。

十二位名家，个个都是翰林，都是进士出身，有几位，还是进士及第，身份贵重，才华横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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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字那画，确实都是公认的好，求都没地方求的，现如今五百个大钱一张，买一张赶了回来，自己留着看都值得！

那些字儿不怎的样，年年由于写出来的拜贴太丑，都不好意思往外拿的，对这些拜贴更是爱不释手，一买就是好几摞，只写个抬头写个落款，就能送出去了，又好看又体面！

就连几位相爷，也觉着这拜贴新颖别致不说，还十分的雅致不俗，贵重精致的一点儿烟火气都没有，确实比单写几行字好多了，也都让人买了些，送往各家。

大常等人忙了一夜加半天，一个个瘫在椅子上脚下，累的不想吃饭，只想吐舌头。

顺风速递铺四处摊点，都是午时前后，就卖光了拜贴，再忙着收摊回去，一个个忙得连中午饭都没顾上吃。

大年初一这天，李桑柔往卖拜贴的几个摊铺看了一遍，就回了炒米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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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巷子口，张猫和谷嫂子三人，带着四个孩子，都是一身新，从旁边货郎摊上呼啦啦冲过来，七嘴八舌的说着吉利话儿，给李桑柔拜年。

还算她想的周到，一清晨找了只大荷包，装了满满一荷包银角子。

李桑柔吓了一跳，被她们围在中间，赶紧往荷包里摸银角子，赶紧给孩子们一人发了一名银角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刚才在铺子前，已经撞上了几拨拜年的。

唉，明年得准备点儿好看的小银锞子，这银角子实惠是实惠，实在太难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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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大当家的破费，这……」谷嫂子和韩嫂子见李桑柔发银角子，顿时窘迫起来。

张猫拉了拉两人，「这是大当家的心意，大当家的高开心兴的给，咱们就高高兴兴的拿着。」

说着，又上前半步，和李桑柔低低道：「刚才犹如发现赵掌柜家大小子了，在你们门口躲着呢，真是他？他们也到建乐城来了？」

「嗯。」李桑柔似是而非的嗯了一声。

「那我们走啦。」张猫向后退去一步，招手示意了谷嫂子和韩嫂子，弯腰抱起小儿子。

谷嫂子和韩嫂子恭恭敬敬的向李桑柔曲膝告辞，牵着孩子，出巷子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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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桑柔走到离院门口两三步，盯着一只手牵着妹妹，一只手牵着弟弟，从门当后面步出来的赵锐。

「都安顿好了？可还好？你阿娘怎的样？」李桑柔认真细细打量着赵锐兄妹，见兄妹三人虽是一身素服，却干净整齐，气色也好，微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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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好，阿娘也很好。文先生帮我们请了位极有学问的先生，又请了太医给阿娘看病。多谢姑姑。」

赵锐说着，示意弟妹，一起往脚下跪下去。

李桑柔一步上前，拉起赵锐，「脚下脏，姑姑不讲究这些。往后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

赵锐还是跪下磕了个头，才站了起来来含笑道：「姑姑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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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儿还在孝中，不祥之身，本来不宜出门，只是，可来一趟，侄儿心中不安，也怕姑姑担心。」

「我知道，回去吧。」李桑柔摸出三个银角子，一人发了一名，和两个小的笑道：「听哥哥的话。回去路上，让哥哥给你们买点好吃的。」

赵锐再谢了李桑柔，牵着弟妹，一路上不停的回头，往巷子口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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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常他们六个，直到天黑透了才回来。

李桑柔早已炖上了一大锅羊肉，将唐家酒楼大厨腌的大青鱼泡上，洗好几棵大白菜，切成大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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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常好几个回来，将那一大锅羊肉连锅端到院子里的大铁架子上。

大头跟着黑马，用小筐，端了丸子、小酥肉，炸鸡块、馒头等过来，

金毛和小陆子、蚂蚱在大锅下烧上炭盆，再烧上一个炭盆，架上烤盘，李桑柔将几条泡好的青鱼切成大块，往烤盘上浇上油，将鱼块放到烤盘上。

一群人围着大锅烤盘，连汤带菜，吃的十分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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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老大做饭好吃！老大做的饭，天下第一！」小陆子连吃了两大碗，打了个嗝。

「那当然！这鱼好吃！」大头也吃了两碗，打着嗝再挟一大块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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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老大。」金毛吃饱了，挟了条鱼尾咬着当零食，「陆先生今天过来，让我问你一声，说你上回跟他说，出了正月去陈州，他来问，是出了正月启程，还是出了正月就得到地方？」

「出了正月启程。你第二天去找他一趟，让他十六、或是十七日，看他哪天得闲，让他去铺子里找我一趟。」李桑柔吩咐道。

「老大。」黑马端着碗站起来，挪过去挨着李桑柔，「这天我不是在贡院门口看摊儿么，老黄凑上去跟我说话。

我忙的根本没空理他，他就跟着我，我忙到哪儿，他跟到哪儿，叨叨个没完。

说啥还是老大您厚道，说啥还是咱们顺风会做生意，还说啥当初老大不嫌弃他腿瘸年纪大，是好人，没完没了说了一大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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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着，没空理他。

老大，瞧他那意思，不是那意思了，后来他都明说了，说还想回咱们顺风做。

我还是没理他，我忙着呢。」

大常看向李桑柔。

「想走就走，有去无回。」李桑柔咬着块青鱼，「这是老规矩。」

大常松了口气，接着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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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是个直性子，不喜欢反反复复的人。

「拜贴的生意忙过去了，从现在直到月底，都没啥大事儿了。

你们三个从到建乐城，就向来忙，从明儿起，歇一歇，找你们大常哥拿点金钱，好好玩一玩，逛一逛。」李桑柔盯着小陆子三人笑道。

「咱们明天去逛金明池？」小陆子顿时两眼放光。

「还有鳌山！还有皇上的大驾！我听老史他们说好几天了！」大头兴奋的一口鱼差点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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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瓦子！马哥说那啥戏班子，天下第一！」蚂蚱兴奋的嗷嗷叫了两声。

黑马嘴角往下扯成了八字，一脸瞧不上的斜着三人：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金毛斜瞥着黑马，也是一脸瞧不上，去年他可比小陆子他们仨兴奋多了！

……………………

照张猫大闺女秀儿的话：她娘跟谷大娘，四只目光就是四个大金钱，大金钱看大钱，除了大金钱，啥都看不到。

秀儿说这话，是因为她和曼姐儿无比想去看闻名天下的建乐城鳌山花灯，说一回被她娘训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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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抱怨完，她娘往她头上拍了一巴掌，「我不看金钱，我看你？不看钱你哪来的新衣裳，哪有肉吃！赶紧去把那好几个扣眼锁出来！快去！」

韩嫂子看着泪眼汪汪的秀儿，忍不住含笑道：「他张婶子，就歇一天吧，咱带孩子去逛逛，到这建乐城一名来月了，天天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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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就歇一天吧，咱赚金钱，不就是想让孩子们日子过得好些，带她们去玩一天吧。

这建乐城的花灯，我是从小就听说，听说好看得不得了，我也想看看。」谷嫂子也含笑道。

「那行！」张猫是个干脆性子，放下的手里的针线，伸了个懒腰，「一个两个，都替这妮子说话，那咱们就去逛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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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儿和韩嫂子的闺女曼姐儿顿时欢呼出声，把针线一扔，曼姐儿直奔进屋，秀儿一把揪起妹妹翠儿，再去拎弟弟大壮。

曼姐儿跑到一半，掉头赶了回来，从秀儿手里抢过翠儿，「我给翠儿穿，你给大壮换，快快！」

新衣服她们都有，一人四套呢！

张猫三人也换了新衣服，谷嫂子和韩嫂子都还在孝里，不过上元节这一天本来就要穿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一行三个大人四个孩子，先往宣德门外看鳌山百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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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嫂子眼睛盯着四个孩子，张猫和谷嫂子落在后面，没几句话，就又说到了挣钱这件大事。

「他谷婶子，我还是想赶紧把大当家手里的活都盘过来。」张猫皱眉道。

「那得多少？就咱们接的这些，照那位常爷说，十停不到一停，咱们都做不完了。

要是全盘下来，就算江宁府那几家都到了，也就比现在多一倍的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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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咱们说过好几回了，要盘下来，咱们就得招人手，还得招不少。我可从来没用过人！」谷嫂子拧起了眉。

「我不是不赞成招人手，我是觉得，咱们是不是别这么急，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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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先等江宁府的那几家到了，多接一点儿活，做一阵子看看再说？

要是这会儿就全盘下来，少说也得招上十几二十个人吧，那不就成了开针线坊了？咱哪开过针线坊？别说针线坊，连生意都没做过，咱啥都不懂！

还有，真招上十几二十个人，咱就仨人，连盯着干活都看不过来！

她张婶子，不瞒你说，我不是不想，是不敢，你不怕？」

「我不怕，这有啥怕的！咱后头有大当家的呢，你看看大当家的，她怕过啥？」张猫颇有几分虎气。

「瞧你这话！大当家的多大的本事呢，咱哪有那本事！」谷嫂子斜瞥了张猫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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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事都是长出来的。当初，大当家的给我买了二百亩地，我一听说二百亩地，头皮发麻，那么多地，我一个人怎么种得过来？

后头把地往外租，我找大当家的，大当家的根本不听我说话，大当家的说：头一回不会，下一回就会了。后来我就会了。

这生意不生意的，现在不做，难道等一阵子就能等会了？

还有啊，我跟你说，大当家的这个人，那天何叔说过一句，大当家从不替人作主，这是一条。

还一条，大当家的这个人，你能跟得上，你就跟着，她护着你；你要是跟不上，她不会拽着你，跟不上你就别跟了。

咱到这建乐城才一名来月，您瞧瞧大当家的手段，大相国寺的平安符，翰林的拜贴，多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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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回，大当家的肯定是要做大生意的，只怕是要满天下做生意了。

咱要是就接几件衣服赶了回来，自己做做，挣好几个辛苦金钱，这辛苦钱能挣一辈子，可跟着大当家的，咱就挣几个辛苦金钱，多可惜！你甘心？

反正我是不甘心，我想发财！我想买辆大车，再买几身绸子衣裳穿穿。」张猫两只目光亮光闪闪。

「那，咱就试试？」谷嫂子深吸了口气，咬牙道，「反正，就算做不成，也就是金钱没了，死不了人。」

「就是这话！真做不成，咱就死了心，老老实实挣辛苦金钱！」张猫愉快的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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