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4 出事〗

后福 · 青铜穗

顾至诚与沈雁这番密谋，自然是瞒了顾颂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可是卢锭这事一出，顾至诚隔三差五地与沈宓往卢家跑，顾颂再被隔离也嗅到了点不寻常的味道，即便还没有疑心到那胆大包天的绑匪就是他爹，但也开始起关注这件事来。顾至诚因想着卢家两个儿子与顾颂年纪都差不多，卢家家风又甚是清正，便这次也捎上了他。

谁知道沈宓这边也捎上了沈雁。

这是顾颂从东郊赶了回来之后第一次与沈雁碰面，仿佛是嗅到了气味似的，马车出了门槛，顾颂便瞪着那双凤眼往沈雁的马车望来，向来盯到马车到了跟前，沈宓与顾至诚打了招呼，然后沈雁也撩了帘子，瞪回了他。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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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宓察觉到二人间的硝烟味儿，连忙出声招呼。

看这模样他也有些后悔了，早知道顾颂会来，他就不带沈雁来了。总是这样让人家儿子在自家女儿手下吃亏，很不好意思的。

顾至诚却只是呵呵笑了下，并不以为意。

自打卢锭这次出事之后，沈宓跟他往来的次数明显频繁。沈观裕也到府夜访过他两回，为的就是请他站在行军老将的角度来谈谈这次卢锭莫明失踪的看法。不光如此，沈夫人与荣国公夫人前日甚至还同行去大相国寺烧了香。

两府感情果然因为这件事而与日俱增，所以现在，他竟一点儿也不介意自己儿子被沈雁欺负。

不过同时他也往沈雁投去意味不明的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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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收到这目光不由打起精神来，这一瞥是啥意思？是他有准备了，还是表示事情不妙？

她不敢多想，放回了帘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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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锦衣卫今日正在附近搜察的缘故，卢家门庭挺热闹的，现如今卢锭的弟弟卢铿从老家赶了过来，与卢夫人的哥哥一同主持家里迎来送往的事。

一路各怀心思出坊上了大街，往南朝卢府所在的狮子胡同去。

卢铿等听说沈宓他们来了，迎到了大门外，顾颂随着大人们一道在庭前下了马，而沈雁的马车则直接过了穿堂到了垂花门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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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帮着操持事务的女眷们听说沈家的二姑娘也过来，不敢怠慢，连忙迎到二门处，扶着沈雁下车来，随后卢家的几位表姑娘也上前来见礼。

卢夫人听说沈雁到了正房，便也站了起身，跟华氏差不多年纪的人，面色却憔悴了很多，沈雁急忙迎上去，深施了一礼。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卢家亲戚都很亲和，兴许是朝廷也很重视此事的缘故，看上去尚未表现得过于慌乱。

沈雁安慰卢夫人道：「伯母万万莫过于忧急，有这么多人想办法，卢叔一定不会有事的。不是说吉人自有天相么？卢叔为人甚善，定会有菩萨关照。昨儿夜里我还做了梦，梦见卢叔安然无恙地赶了回来了，他还和我父亲他们一块儿在东郊垂钓呢。」

卢夫人闻言也不由展颜：「二姑娘真真会说话，听见你这么说，我心里儿一点儿也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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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微微扬了扬唇，也不再说话。

如今锦衣卫的人正四处寻查卢锭下落，可是一连五六日过去，却没有抓获任何线索，而出京的日期却已延误了三四日。朝廷也拖不起了，昨日早朝皇帝早已在着内阁另行择人替补钦差，约摸最多后日一早便要离京。

四周恢复了平静。

等到新的钦差离京，卢锭便可赶了回来，暂且也只好让卢夫人再多操心一两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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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她只担心东门楼子那边的事。

早知道她先前下车去问问戚氏就好了，她必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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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这件事顾至诚有准备，那就没有啥后患。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敏姐儿，你陪着二姑娘四处走走吧，坐在这里也怪闷的。」

因着沈家地位殊然，卢夫人虽是长辈，对待沈雁却也礼数周全得很。

前院那边丫鬟忽然前来禀啥事，卢夫人面色变了变，下意识就要起身，一见沈雁还在此枯坐，便就吩咐侄女卢敏上来陪伴，又与沈雁道：「姑娘头回光临，原该我亲自陪同，只是眼下实在乱成了一锅粥，还望姑娘海涵。」

沈雁瞧着她面色心下便已起疑，正好已如坐针毡，生怕再入座去不小心就要露出马脚来，遂主动与卢敏论了长幼，原来自己还比她大了一岁，便唤着妹妹，二人一路说着话去向东侧的小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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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家也有个小后花园，可那边临近前院，东侧这边的天井即便也靠近前院，但由于小，所以显然更沉寂些。

卢敏少来京师，仍有些拘谨，两人在石桌旁坐了一会儿，话题便有些难以为继的感觉。沈雁透过菱花窗望了望墙那头，含笑道：「我看方才座中还有两位妹妹，不如请她们过来，我们一处玩罢？」

卢敏巴不得如此，连忙起身过去。

沈雁其实想说叫个丫鬟去就能的，但看她不安得如小鹿一般，只好由她去。

一面又琢磨着卢夫人究竟又遇到了何事，但如此胡思乱想也想不出个头绪，只好等前院里来讯息。

再看这天井，收拾得十分整齐，左面是镶着镂花窗的院墙，墙下是沈雁坐着的石桌石椅，右首是石头砌的栏，栏下种着株古柏，古柏四面也用石栏护住，灰扑扑沉稳的色调里掺上草地古柏的绿，显得甚是宁静大方，心里倒是因此安顺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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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福娘添了茶，正要喝，廊子那头却忽然传来说话声。

「……不了解父亲他们跟卢家议的啥事？连我们也赶了出来，莫不是卢大人出事了？」

沈雁听到这声音便顿住了，是顾颂。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不过他们站在石栏内拐角后，并看不见她。

「出事也不关咱们的事……他一名四品官，能得咱们世子爷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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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嘴！」顾颂声音明显冷厉起来，「是我这些日子给你们下的禁令还不够多吗？」

那嗓音顿时默下来了。

沈雁可不愿被当做偷听的肖小，当即大声咳嗽了两声。

拐角后静了静，一会儿后顾颂蓦地站出来，面色一惯冷凝，但是在看到沈雁时，那冷凝又更深沉了点。

沈雁端茶瞥了他们两眼，凑唇喝起来。

这地方是她先来的，就是要怪她偷听也该先怪他们自己说话不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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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颂哼了声，拂袖转身要走，一件明晃晃的物事忽然随着他的动作，在半空划了道银白的弧线，堪堪落在石栏下沈雁的肘弯里。

沈雁勾头望去，是只质地甚是厚实的玉斑指，上头刻着两只花斑大虎，还有些很繁复的纹路和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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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不是寻常物。

沈雁抬起头，顾颂已经急形于色，扑到石栏边半倾下身来，并瞪着沈雁，仿佛只要她敢扔了它，定肯定会让她横尸当场。

发现他这臭脸，沈雁还真想一把将它给甩了。

不过她犯不着他置气。这东西看来当是御赐之物，搞不好还是荣国公传给他的，要不然他这洁癖到几近变*态的家伙也不会随身带着。既然这么重要，她要是扔了，回头他也像上回那药瓶子似的不要了怎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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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可就罪过了。

算了，看在他爹的份上。

想了想，她掏出袖子里的丝绢来，包住那斑指往栏上抛了回去。

顾颂压根没想到她会还赶了回来，而且更没想到她竟然还会讲究地拿帕子包着抛给他，她这是了解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他接住那帕子，盯着石桌畔仍悠然坐着的沈雁，有一会儿怔忡。

沈雁唤福娘：「上廊子去瞧瞧敏姑娘来了不曾？别走远了，就近看看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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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娘起身离去。

镂花窗那头便是前院大影壁，几名原本正行动正常的仆人忽然动作快起来，一个个奔走相告不知道啥事，纷纷往大门处跑去。

沈雁提到卢敏本是在暗示顾颂该回避了的，余光瞥见他还跟只呆鹅似的站着不走，心里不由腹诽，但却也不好催他，这庭院里本是公众场合，大家都还小，非把他当成年男子似的防着也显矫情。可又不愿跟他僵着，只好站了起来身来，背手去看墙头伸过来的夹竹桃。

顾颂看看手上的帕子，蹙眉迟疑了半晌，还是下栏走到她身边，将帕子递过去，喉咙里生涩地挤出两个字道：「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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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蓦地转过身来，鼻子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她哪里还管得及他几时到了她身后方的？卢府的人如此慌张，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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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庑廊下福娘正好急步走过来，言道：「姑娘，荣国公世子爷派了人过来传话予您。」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庑廊，果然那里有个护卫模样的人，朝这边拱手。

「苏护？」

顾颂震惊出声，看看那护卫，又看看沈雁。

沈雁却是顾不上理会他的错愕，连忙与福娘道：「把他请过来。」

眼下顾颂在此，她若避开反倒显得鬼祟，倒不如大大方方把他叫过来，看看他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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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护走过来，先冲沈雁行了礼，又朝顾颂拱了拱手，随后与沈雁道：「世子爷和沈二爷让小的传话给姑娘，锦衣卫的人方才在东门楼子附近找到了卢大人的官服，眼下他们正往东门楼子子规巷那边去，请姑娘暂且留在卢府，不要慌，等二位爷赶了回来。」R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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