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 疑问〗

后福 · 青铜穗

那马车先前止步，明明是有要回来察看的意思，不知道怎么会那人站在车下说了几句话，往这边看了几眼，又没过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这世上奇怪的人可真多。

正要把身子收赶了回来，一布衣小男孩忽然提着好好几个大纸包走过来，看看她又看看福娘，最后交给顾颂的小厮道：「前面有个人说方才惊着了姑娘，特意让我送过来的。」说完就小跑走了。

顾颂要派人去追，他却已飞快没入了人群里。一看小厮手上还那着那纸包，遂皱眉道：「不明不白的东西，还拿着做什么？还不扔了！」

一面说着，一又低头来擦身上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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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见他还在较劲，不由轻拍车壁：「你要是实在受不了，要不要上车？」

顾颂脸庞上红了红，他还从来都没跟女孩子同坐过马车……

「要上就快点儿！别磨磨蹭蹭地。」沈雁看了眼后头的人马，催促道。

沈宓他们早已跟上来了，要是让他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她会被他唠叨死。

顾颂盯着面目全非的衣襟，咬了咬牙，上了车。

反正他也从来都没把她当成姑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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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直接往麒麟坊赶，沈宓他们回到卢府后卢敏会告知她早已回了府的。

今日虽是虚惊一场，但终归也让人受了不少惊吓，那个把官服丢弃在此的人究竟会是谁呢？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更甚至，他是敌是友？如果他知道卢锭失踪是个阴谋，又了解他的下落，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锦衣卫，而是在此故弄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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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的目的，真真让人捉摸不透。

看来她还是得上顾家一趟，打听下内幕才成。这些事情，顾至诚必然比她更在行。

她吐了口气，目光落到绷着脸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福娘，才发现马车里气氛有些异常，下意识往坐在左首的顾颂看去，他也是浑身紧绷，仿似一长被绷直了的牛筋。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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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打破这气氛，她跟福娘道：「一会儿马车先停在外头，你进府里去替我拿了妆奁衣服出来让我收拾好了，我再进去。」如此也省得把话传到沈夫人耳里去。说完她又跟顾颂道：「我就不送你进府了，你在坊内下了就好。」

顾颂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沈雁揣着心事，也并不计较他，一面从车壁里掏出小铜镜来拂发。

顾颂默了会儿，忽然道：「你是不是有啥事求我父亲？」

沈雁偏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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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颂嗓音硬硬地：「你近日老往我家跑，肯定有事！」

「没事。」她把镜子收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虽然顾颂不可能会泄密，但如果顾至诚夫妇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顾颂，那么她是绝不会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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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颂冷冷丢过来一眼，咬了咬牙。

很快进了坊，各人依言行事，顾颂这个地方进了府，福娘没多久也接了妆奁过来，沈雁在车里换了衣裳梳了妆，回府之后去见了沈夫人又见了华氏，这一趟在人群里摸爬滚打赶了回来，竟是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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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沈宓则在傍晚时分才到府，显然是早收到了沈雁平安归家的信息，因而也不曾细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颂这个地方回府之后理所当然第一时间先去沐浴更衣，不料脱衣的时候一条雪白帕子打袖子里掉下来，盯着绣在角上两只麻灰色的大雁，他却是皱了皱眉又将它捡了起来，拍拍上头的灰，顺手塞到了抽屉里。

本来在卢府就是要还给她的，被她一打岔却是给耽搁了。

这丫头仿佛时刻都是这么大大咧咧地。

可她若当真是大大咧咧的人，又怎么会留意到他不愿意别人随意碰他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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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从来没有人这么主动地尊重过他的癖好……

顾颂因此花了有一小半会儿的时间在琢磨沈雁上。

官服事件看上去的确是虚惊一场，因为接下来锦衣卫又转头去搜查了别的地方。

而翌日朝廷就下旨重新任命钦差南下赴桂，又过了一日，与东门楼子子规巷相隔两条街的狮子胡同忽然走水，东城兵马司的人赶到之时，意外发现火场旁不天边一座旧宅里，晕倒的两人之中竟有一人正是失踪的前钦差卢锭！

锦衣卫火速扑过去查勘现场，可惜除了些散落的谷米棉絮等物，别无所获。

卢锭第一时间被带去圣驾前交代经过，殿内文武官员包括司礼监也在内，二十余人盘问他有关讯息，可这些天里卢锭和随从见到的人全都是蒙着面的，除了了解他们身手不弱另外都是男的，再也没有可值得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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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很显然有些暴躁，据后来顾至诚描述，他那阴鸷的目光往文武百官脸庞上睃了一大圈之后，便轰了他们出来。但是对于卢锭，倒是还算宽容，不但让太医替他把了脉，还恩准他可以调养好身子再且回户部任职。

对于这次卢锭之故而能死里逃生，大家普遍认为实属命大，基本没有人认为这其实是个阴谋，至少沈雁派人往街上打听了多日消息，也没有听到明面上有居心叵测的议论。

可即使没有听到议论，却也难消她心头疑惑，毕竟那件官服出现得太诡异了，怎的会偏偏是四品朝服更何况偏偏在东门楼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顾至诚同样也很疑惑，即便在他听闻锦衣卫到达东门楼子附近时就让人将卢锭转移走了，并不可能会让锦衣卫的抓到把柄，但当日发现那官服出现的位置，还是让他心下吃了一惊。

由于那地方与卢锭所处之地相隔仅半条街，便能猜测，即使此人并不知道卢锭所在具体位置，也多半知道就在子规巷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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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从这人并没有直言卢锭就在此处，而是用引导的方式向朝廷报讯来看，他也未必了解绑架卢的究竟是谁，更不能确定卢锭真的就在子规巷，他这么做，看上去倒有几分刺探虚实的意味。

「不管他是谁，好在如今事情已了，所有痕迹都被我派人全数毁去，莫说对方无从查起，就是查到，也没有证据指向我们。」顾至诚坐在厅堂内，长吁着气言道。

沈雁基本认同他的说法。

但她却还是有疑问：「若是说此人只是为了刺探，他刺探的目的又是啥呢？」换言之，他怎么会要刺探？真的只是为了看看卢锭是不是在那处？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或者说，他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打草惊蛇，意图把幕后的凶手击出水面？

若是是后一种可能，那么那日在子规巷里，这个人就很可能在场才是！

……她忽然想起险些撞到了她的那架大马车来。马车停了之后，下车来的那人虽看不到面容，穿的也是寻常衣衫，但身材高大，行动矫健，一看就是个习武多年的人，从他们想回头察看却又另遣了人来道歉的行径来看，应该是不愿让人发现他们面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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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会正是那车上的人？

不会这么巧吧，她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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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管怎么说，这事总算是顺利办妥了，这也算是她的任务完成了最先的一步，而接下来则要等待这一个月能顺利过去，——沈宓即便如今避免了入狱的命运，但华氏的死跟沈宓的入狱并没有直接关系，她还得查出这样东西中内情，才算是达到目的。

沈夫人这样东西人其实立场很现实，她瞧不起华氏的原因虽则有当年沈宓执意要娶她的因素在，可更多的却还是因为华氏的出身家世，除此之外便是华氏至今未曾诞下男嗣，又未曾给沈宓纳妾——按规矩，沈宓这个时候是能纳妾而为自己传递香火的了。

按时间算，离前世华氏之死还有整整一个月，挽救华氏的性命只是目前的应急手段，保住她的性命之后，他们一家三口想要在沈家获得真正的安定幸福还有很长一条路要走。

华氏的出身早已没有更改的可能，华府就算现捐个官职，对沈家来说也顶不了什么大用，华正宇又还小，完全不到考功名的年纪，何况为着让沈夫人改变态度而全然改变华家的发展方向，显然是不明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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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说到华家，沈雁的心思又被早些时候存在心里的忧虑占满了。

华钧成如今依旧受着皇帝的刁难，也不知道华家人如今心里是不是深受打击？

她跟华氏打听金陵的情况，华氏含笑道：「下个月太后娘娘在永福宫举办寿宴，你舅母会带着晴姐儿薇姐儿进京来。」

沈雁闻言高兴起来，「怎么没有早些告诉我？」她这才回想起来，前世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华夫人带着华家姐妹在府里住了四五日，随后便回金陵去了。

「我也是前一天才得到的消息。」华氏说罢，又道：「华家的宅子只有几个老家仆盯着，她们住进去未免冷静。你父亲已经跟太太说过了，到时候让她们也住在熙月堂，你两个表姐住你院里，你说话可仔细些，别把该不该说的也都给舅母说了。」

华氏至今还瞒着她在沈家的处境，只因不想让兄嫂担心，她畏惧沈雁会说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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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心思却没在这上头，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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