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1 偷窥〗

后福 · 青铜穗

由于听说荣国公府有盆会散发异香的香樟树，便这日就到了顾家寻戚氏。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卢锭那事发生之后，沈家与顾家走动的次数明显多起来，而近来几次在朝议上，沈观裕也多次附议荣国公对后军营的整治，在太平天下，能体现这样的文武共融已然不错了。顾家与沈家的融洽，也得到了皇帝的褒奖。

戚氏与华氏最大的不同是，华氏性子太刚，而她则多了些小女人味。过刚则易折，故而华氏很容易触到爆点，不过她生命中遇到了个好脾气的沈宓，于是相对幸福度过了婚后十年。

戚氏就是个直性子，来往得多了发现沈雁并不是那种刁钻霸道的女孩子，对沈雁的态度便逐渐好转了些，如今早已发展到可以入座来唠唠家常的地步。

小心眼的戚氏前世活得很好。这或许又是她遇到了一个行事粗枝大叶但又惯于三思后行的顾至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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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所当然一个人幸不幸福，前路会不会演变成悲剧不仅仅凭靠某一点来判断。

戚氏跟她同坐在榻上喝茶吃葡萄。

人家功勋之家就没那么多规矩，戚氏说坐久了腰疼，于是拖了枕头过来歪着，见沈雁还端着跟枝水仙儿似的笔挺地坐在椅上，便就拍了拍旁边的大枕头，招手道：「上来，又没外人，哪来那么多规矩？姑娘家坐久了会屁股大。」

沈雁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要不怎的说她越来越喜欢往顾家跑了呢？戚氏虽有没啥城府，但这粗劲儿，还真对她脾气。

二人歪在榻上东拉西扯了几句，说到不久后宫里的寿宴上，戚氏道：「听说这次把神机营与半个中军营都调来守护宫城了，除了皇上登基大典和册立皇后太子之外，这可是头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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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沈雁问。前世是不是如此她不记得了，她只记得进宫赴了顿宴就出了来，后来那些年又进宫过几次，对这次寿宴的印象也就模糊了。

「怎的会，还不是因为前些日子卢锭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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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氏瞄了她一眼，戴着两只硕大红宝金戒子的左手拈起颗冰润的葡萄放进嘴里，缓缓咽下后言道：「外头好些人不是都猜这是绿林匪盗甚或是前朝余孽什么的办的么？正好广西那边又逃了些流民出来，皇上畏惧有人趁机往宫中下手，所以调了重兵。还好我们世子爷让人把首尾都给抹了。」

这些事情在顾家仿似并不被视作成忌讳，又或者因为本早已不是啥秘密，更或者是由于两厢都早已合谋干过坏事儿，戚氏对着她这样东西年幼的别府小姐说起来也一点防备都没有。而这恰恰也是沈雁所需要的，戚氏倒底是顾家的世子夫人，她说的消息往往会是真的。

即便这件事基本上早已跟她没有啥关系，不过她并不介意往下聊聊，「广西不是早已派了钦差过去了，怎的会还会有流民逃出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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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个地方戚氏的脸色便显得凝重了，她转过身，面朝她道：「听说广西那批赈灾的银子出事了，说好的十万两，但到了那边却不见了三四万，这金钱丢的这么凶，皇上早已责令内阁暗中查办。只是因着太后华诞，这事才暂时压着没透出风声来！」

沈雁听到这席话，整个人都顿在那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正如所料出事了！更何况竟亏空了三四万两之多！这么看来，前世卢锭会获罪而死也就属情理之中了。可这事既然连戚氏都已经知道，那么沈宓和沈观裕肯定都早已收到风鸣，如何这两天倒是不见沈宓透出口风来？

别的事倒也罢了，毕竟这次差点身陷漩涡的人是卢锭，沈宓不可能不会在家里提及半句的。

「这事闹出来多久了？」她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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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昨儿的事。」戚氏道。「我也就是因为记着这事儿，才会见了你就唠起来的。听说早就有了风鸣，还说是由于这个，皇上决定开始命锦衣卫私下彻查各衙门的公帐来，现如今六部连同各大军营里头也都在盘帐。」

说完她扭头看了眼窗外天色，拿绢子印了印唇，然后转手打开榻下几案上的暗橱，掏出唇脂抿起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雁默然沉思，如果是昨儿才传出来，那就难怪了，沈宓也未必那么快就收到消息。而皇帝若是打算盘各衙门的帐，估计又是打算展开新一轮的清洗，建国虽然已经有十五六年，但到底还是有些顽固派，如今新王朝对天下掌握得差不多，有些异己自然也该拔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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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沈夫人这些日子悬在心头的事，会不会也跟这事有关呢？莫非是礼部出了啥事？

她问道：「夫人可曾听说礼部有啥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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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部？」戚氏抬起头来，想了想，片刻道：「没听说有啥动静。皇上近来对你们沈家愈发器重了呢，前几日不是才调了你四叔去六部么？就昨日，楚王在乾清宫当着皇上的面求了沈侍郎一幅画，我听说皇上当时还借了文房四宝与御案给你祖父，然后还在那画上加盖了宝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楚王是淑妃的独子，也是皇帝喜爱的皇子之一，他去求画，这就证明沈家还没到需要避忌的地步，皇帝又当场出借了文房四宝和御案，这就说明皇帝本人对于沈观裕也是很给面子的。既然如此，沈家就不该有什么事才对，沈夫人近来这么古古怪怪的，又是为何？

她还想再问个认真，但看戚氏这模样，估摸着是顾至诚快回来了，便下地让福娘穿了鞋，告辞道：「这香樟树我先借走，回头等我表姐走了，再给少夫人送过来。」

戚氏一面也下了地来：「随便你，不要紧。」

正说着，后窗下忽然传来啪哒一声响，二人抬头看过去，却是什么也没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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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猫儿。」戚氏解释道。

沈雁在二门下告了辞，带着福娘步出顾家府门。

其实她也赶着回府去，顾至诚若赶了回来了，沈宓想必也到府了。她希望能够从他口中得知更多关于朝堂的消息，比如说有关于这次广西贪墨案发生后各级的反应，以及还有别的方面的事情。沈夫人最为看重家族前途，如果不是关乎于沈家的事，她不会这么异常的。

而眼下除了朝堂之事能够影响到沈家前途，又还能有什么呢？

午后的斜阳透过两府高高的院墙照在巷子里。

她踏着夕阳拐了弯，才进了巷子，忽然就打斜刺里跳出个人来，拖住她手腕便就往巷子那头跑。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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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娘惊惶大声喊着「姑娘」，拔腿就要追上去，宋疆又不知打哪儿跳出来，扯住她袖子道：「慌什么！那是我们家公子！」

福娘听到是顾颂，顿时愣在那处，倒是也不追了。

顾颂在沈雁手下屡战屡败，宋疆都不忧心，她担的哪门子心？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沈雁被顾颂拖到了巷子深处，使劲把手拽出来，「你干啥？男女授受不亲。」

顾颂绷着脸，呸了声，将她逼到墙角下，指着她鼻子道：「我早就觉得你跟我父母亲之间有啥秘密，果然让我查到了！卢锭在出京之前失踪，是你们合谋的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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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横眼看他，抚着手腕不说话。

顾颂又恨恨地指着她训斥起来：「卢锭是你的长辈，又不曾犯下什么恶，你们怎么会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这样差点葬送了人家的前程！」

国公府世子夫人的后窗下，哪里会有这等不知死活的野猫？

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还有那双眼里的机警，以及那两排咬得咯咯作响的钢牙，沈雁猛地想起方才后窗下那道声响。

她盯着他上下细细打量几眼，挑眉道：「这种偷窥的事儿你干过几次了？」

顾颂脸上一滞，倏地把摁住她肩上的手放下来，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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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走到他前面，摊出五根指头：「有没有这么多？」

「你不用管我！」顾颂蓦地打掉她的手，咬牙瞪着她，嗓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卢锭是朝廷命官，你们就不怕事败之后会招来杀身之祸吗？！我父亲是不是疯了，居然会想出这样的主意，而且还跟你这样东西疯丫头一块儿搅和！」

故事还在继续

「那你就得去问令尊了。」

沈雁拂拂衣袖，笔挺地站直。

事情既然兜不住，她也只好承认。但这事究竟该怎的跟他说，她却做不了主。

可顾颂能够替卢锭出来伸张正义，却是让她意外的。这个成天顶着副棺材板脸出出进进的三世祖，居然还有这么样一副热心肠，实属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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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是装的？

她端着笔直的身姿，觑眼细细打量他。

他虎着脸道：「看啥！」

「看你是不是到戏社里拜了师。」她扬唇悠然地袖了两手。

顾颂头顶都快冒烟了，竟把他比做戏子……

「我才没你这么无聊！」他瞪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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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归气，但他这次竟没有被气得暴跳如雷，这还真有点出乎意沈雁意料。

她望了望他身后，又道：「咦，最近怎的没见你带着宋疆？」

顾颂闻言，忍不住又横了她一眼。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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