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4 进宫〗

后福 · 青铜穗

萧稷傍晚时分到家，这事沈雁并没有派人专门去告诉。只是回到家他一看台面上摆着道帛书，不必问也猜到了因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觉着你——」

「不用说了。」他抬手打断沈雁的话，回头道：「晚饭也不必等我了，我出去一趟。」

沈雁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目送他出了门。

萧稷打马出门，在街角十字路口顿了顿，而后才又策马往宫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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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上暮色已起，但今夜又似比往常天黑得更早些，清晨下起了雪豆子，天色又阴沉了整日，看模样是有大雪要来。

重重叠叠的飞檐斗拱被笼罩在灰蒙蒙的夜色下，周遭的高门大户皆已早早挂上灯笼，宫墙四面也已经亮起灯，而这边光亮之中的宫城便显得愈发深邃莫测。

城下羽林军们正准备闭门，萧稷策立刻前，「我要见皇上。」按惯例若无军机大事，宫门关上后便不能再启，可是他今日无论如何要见他，他自己憋屈不要紧，他不能让沈雁憋屈，不能让他的家人儿女憋屈！

若是一定要有个结果，那么何妨就挑在今日？

门外羽林军们认清是他，竟二话没说把门又开了：「萧公子请进。」

萧稷见状眉头皱了皱，回头看了眼陶行，陶行会意，遣开余下两名护卫，而后紧随在萧稷身后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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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进了门。

宫内一如往昔，庄严而肃穆，甚至可以说，比起从前，今夜的宫廷显得更为寂寞和沉重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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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行数次去与萧稷对视。得到的都是他沉凝的侧颜。

往乾清宫去的长廊外侍卫林立，一路穿过去，渐见殿内灯影绰绰，到达门廊下，门外太监见到他来，弯了弯腰便进内禀报。萧稷在门外示意陶行静候着，并解了腰间佩剑给他。等那太监出来。他跨步进入，朝着开阔的殿堂而去。

殿里看不到人，左右侧殿也是空寮寮一片。不要说赵隽，简直连个宫人也没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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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殿中顿了顿，唤了声：「皇上。」

御案后的屏风后传来衣袂悉梭声，慢慢地人影贴着屏风移动。朱红宽袍迤逦而行，赵隽负手立在玉阶上。唇角微勾望着他，「你来做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萧稷垂眸拱手，「皇上不是正等着我来么？」

赵隽笑了下，抬步过了帘栊。往东偏殿内走去。东偏殿这里是间简单的书房，有炕头，有长窗。有适才好沸腾的一壶水，此外自然也有两架满满的书籍。赵隽在炕上盘腿入座。伸手执了壶，沏了两杯茶在面前小方桌上。

今日的宫人一名也不见，不知道是藏起来了，还是根本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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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隽望着杯口的氤氲茶汽，说道：「好久没和你一起喝过茶了，来吧，是你喜欢的秋茶。」

萧稷走过去，鼻翼微动，等茶香入鼻，遂在他对面入座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微开的窗门外早已飘起雪花了，近窗的一幕经过屋内琉璃灯的渲染，隐隐泛着微弱的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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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壶里的水在紫铜小炉上咕嘟咕嘟的响着，炉里炭火的宏亮透过与水壶之间的间隙露出来，像急欲裂开喷薄涌出的火山。

「你还记起头一次跟我在宫里喝茶是什么时候吗？」赵隽用着依旧平缓的语气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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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记得？」萧稷望着炉里那抹红光，「那年我十二岁，永郡王刚出生，那时的太子妃忙于照顾三个孩子，而那时候的太子你，在永华宫门下浅叹说月色甚好可惜无人同赏，我说要是太子不弃，能勉强充任茶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正是。」赵隽笑了下，「我也记得很清楚。那夜是正好是月半，太上皇召魏国公进宫下棋，你也来了，但他们下棋下得竟忘了时间，便你就来寻我。而我在永华宫搬手札，原本有些心浮气躁，出门看见圆月和你，竟然心情就好起来了。

「我们就在永华宫的露台上摆了桌，本来我只是想找个人作伴，但没有不由得想到，十二岁的你居然天文地理均所知甚甚，更何况让我更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你除了会品茶，会下棋，还相的一手好马。你让我刮目相看，我再也不敢把你当孩子了。」

说到这里他的双眼放起亮来，仿佛提到多年前这一幕还是让人兴奋的。

萧稷发现这样的双眼，目光却是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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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样东西时候，我是故意如此。」他伸手探出窗外，接了两片雪花，「我那个时候接近你，只是因为你心里那份耿正，恰好你又是太子，未来的皇帝，我既没有掀翻赵家的打算，那就只能从你这里着手取得替萧家平反的可能。」

「然而你也没想到，我后来居然会倒。是么？」赵隽端着茶，望着他。

「正是。」韩稷也捧起茶来，「你出事的时候，我毕竟还只有十三岁，处世经验太少，旁边能商量的人又不多。

「我那时以为，你的位置是没人能够撼动的，甚至我还想过，要如何怂恿你去跟太上皇提平反的事。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嫩，朝党里的水比我想象得要深得多，连身为太子的你最后都落得一败涂地下场，倘若换成是我，那我岂非得灰飞烟灭？」

「也就是这件事，使得你此后更加小心。你仔细着每一步，并且只以替萧家平反为最终目的，你不敢，也了然没有能力去策动一场兵变。而在我之后，你又挑中了楚王，可惜楚王虽然得宠但却无能，明明你能把他扶上太子之位，他却自己一再地把你推向更远。

「郑王倒是杀伐果断，也勉强称得上有勇有谋，但可惜的是，他的胸襟终究太小，一名永远只盯着自己眼下这点尊严得失的人，他的成就也注定不会太大。而我相信，你应该也从来没想过要扶郑王，虽然我不清楚什么原因，但就是有信心。」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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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轻抿了一口茶，把杯子放回来。他平视着对面，目光清雅而柔和，像记忆里的月光。

萧稷垂下眼眸，说道：「我扶楚王的目的，最后也还是为了让你上位。楚王的世界只有巴掌大，他没有能力扛起这万里江山。要想得到真正的安稳，这江山，就只能由真正德才兼备的人来坐。我要的不只是萧家平反，还有接下来之后我们依然能无忧无虑地在这片天底下生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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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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