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不舍〗

后福 · 青铜穗

一说到这些她的话就像开了闸的水，关也关不住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顾颂颇有些受不了地横了她一眼。也就只有她这样的官家大小姐才会大喇喇提到相好的三个字时脸不红心不跳吧？

他抖开折扇，「你怀疑她受人指使？」

沈雁顿了下，含糊地嗯了声。她的确是怀疑刘氏指使，但她拿不出证据，连推测的理由也不能成立，她没法儿说出口。再加之这毕竟是沈家的家务，家丑不可外扬，上次请他帮忙早已是不得已，若是她疑心上刘氏的事情传开去，终归不是啥好事。

顾颂盯着她纠结起来的双眉，转开脸望着面前树干，「你是不是太闲了，凶手是不是受人指使跟你有啥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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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又叹了口气。

看上去的确是她有些多管闲事，如今沈璎有了沈夫人答应添嫁妆那句话都早已不再追究，而且似乎也不曾怀疑到别人头上去，反倒是她这样东西不相干的外人在这里忧心忡忡，无论如何都让人想不通。

眼下卢锭这里已没有危险，本来她大能放心等着这道劫平安度过，可是伍姨娘的死以及丢失的那些钱财又让她勾起了心底的忧虑，眼下没有人知道她的忧从何来，也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要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毕竟华氏的死要追究，她那批失踪的财产也得查清楚。

她忽然觉着重生这种活儿，做起来也是很寂寞的一件事。

「兴许是吧，我就是太闲了。」她啜了口茶，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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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颂瞥着她，牙关又紧咬起来。

他一点儿也不喜欢她就这样结束话题。他又不是真的在鄙视她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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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无趣。

跟她在一起就是无趣。

她整个人都十分十分地无趣。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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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了解他怎么会要让宋疆把她叫进来。

——可是，就是这样坐着喝喝茶，吃吃东西，时光似乎也挺好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庭院里因此静默下来。安静的沈雁与这一隅绿色相得益彰，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狭长，石桌上摆着几片剥开的杏仁壳，这一点凌乱，忽然就使得这片洁净中多了几分烟火气。

但是这样沉寂沉默的沈雁，又让顾颂有些不适应，他忽然觉得自己更适应平时嚣张跋扈的她。沈家的二丫头，怎的能摆出这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不该是对着人指手划脚呼来喝去，一副唯我独尊凌驾天下的样子吗？

「别想多了。」他蹙着眉，淡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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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领了她的好意，一杯茶喝尽，脸庞上的郁色退了，重又灿烂起来。她把杯子放在台面上，睐一眼他：「你找我来有啥事？」

顾颂被她这一睐，耳根又发热了。他忽而从怀里掏出方雪白丝帕来，递了过去：「喏。」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沈雁发现帕角绣的那两只雁，想起在卢府的那事来。顿时拿赶了回来塞到袖口里：「真难为你还留着。我还以为以你那德性，你早就把它丢灰堆里了，所以也就没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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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颂一张脸又沉下来：「我是那种人吗？」他就算有洁癖，却也不是那么自大狂妄的人好不好！

沈雁眨眨眼：「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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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颂面色逐渐转青。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滚！」

嗓音响彻了鸿音堂。

稍顷，沈雁揣着袖子气定神闲出了府。

顾颂瞪着她的背影，鼻孔里仿佛都能冒出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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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觉着她这副惫懒样子更顺眼！

被夕阳淡淡晕染了层金色的庭院里，庑廊下打瞌睡的鹦鹉都似乎感受到了这股不友好的气氛而抬头四顾，马头墙下挂灯笼的下人也只觉耳畔凉风嗖嗖。

西边一片五彩斑阑，像极了一大片铺开的云锦。

沈雁回到府里，二房里早已热闹起来了。

华氏和华夫人已经回来，正在蓉园吃茶，华正薇她们也此时正询问沈雁去向。

沈雁到达门外的时候，华夫人的声音正好传来：「……来了这么多日，也该走了。宇哥儿还在金陵，留他一个人在那儿也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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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急步跨进门：「舅母要走了么！」

算起日子，前世她们也是明日走的，虽说现在手头事情已了，着实也到了她们要走的时候，可是沈雁却甚是舍不得她们离去。原先一开始还是希望她们能够留下来等到二房里的忧患解了再走，如今同处了几日，倒是觉着那是其次，而主要是重生回来初见面，想要多相守几日的意思了。

华夫人正与华氏手拉手坐在榻上，见着她进来，华氏冲华夫人含笑道：「你瞧，雁姐儿都舍不得你。你还好意思再提回去的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华夫人冲沈雁招手，等她近前来，遂揽着她抚她的头发，言道：「舅母也舍不得雁姐儿，但我们出来也有些日子了，宇哥儿还是他舅舅舅母在府里陪着，我一来放心不下，二来也不好耽误他们太久。雁姐儿要是想舅母了，过两个月再随华家的商队到金陵来便是。」

沈雁道：「不如把宇哥儿也接到京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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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傻姑娘。」华夫人含笑道：「又不是打算在这里长住，如何好把他接过来？」

「能的！」

沈雁扑到她怀里，索性耍起赖来。她老早就打定主意要劝说她们搬回京师来了，若是这次能够劝说成功，是多么好的一件事！远离京师住在金陵，到时若有啥事，沈宓想要救他们也救不成。「宇哥儿要舅母，我也要舅母！这才住几日就要走，分明就是不喜欢我了！」

「这丫头！」华夫人盯着趴在膝上跟她这身衣衫较劲的沈雁，啼笑皆非地摇起头来。

沈雁抱住她软软的身子，舍不得放开。可这样撒娇耍赖也是达不到目的的，华正宇还年幼，毕竟不可能真的撇下他在南边这么久，而华夫人那般精明，她又不能亲自上前陈列利害关系。她转头望向旁边坐着的华正薇，冲她使了个眼色，步出门来。

华正薇趁着那姑嫂二人叙许之时悄然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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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拉了她站在李树下言道：「表姐可还记得那日我跟你说的搬家那事？」

「记得。」华正薇点头，望着她道：「莫非你真的打算劝我们搬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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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雁正色道：「自然是真的，前不久皇上驳回了舅舅南调的折子，华家就不该对宫中抱有希望了。

「皇上对华家看不顺眼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朝局扑朔迷离，太子被废，楚王甚得皇上喜爱，皇后又抚了郑王为嗣子，淑妃与皇后之间必有一场硝烟。你们与其呆在金陵，还不如回到天子脚下来，也好随机应变！」

华正薇闻言，一改素日在她面前的散漫，正色道：「这是谁与你说的这些话？」

沈雁道：「何需让人来说？我身处这京师，家中又在朝中任官，即便不见得宗宗事情都了如指掌，但耳濡目染之下，再自己照着书本思量思量，又哪有看不透的？表姐如今觉着我言语荒诞，可等你自己住到京师来，就了解我所知这些都在情理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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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朝局复杂的时候通常都会选择远离而避忌，但华家眼下又不同，既然远居金陵也还是避可灭门之灾，那么又何妨迎难而上？左右也可是再落得被抄家处斩的下场。

华正薇听见这话不由默下来。

沈家号称百年世家，家中小姐知晓官场之事倒也不算出奇，只是沈雁骤然这么样跟她推心置腹地说出来，让人乍然听见觉得有些惊世骇俗罢了。如今再一细想她的话，心下也觉十分有理。她是华家的长女，平常又随在华夫人身边的日子多，事关家族前途，她不能不放在心上。

「搬家不是小事，你虽是说服了我，可只怕母亲还得与父亲商量商量方能心中决定。」

「这层我也知道。」沈雁点点头，「总之你去劝劝舅母，看看这番能不能多留些日子，借着这机会了解了解京师动向也是好的。」

若是万一劝不下来，她也只好让她们南下，华正宇是华家唯一的男嗣，他那里确实也容不得半点闪失。至于华氏这边，她既然早已知道了事情发展走向，总归是要拼尽全力来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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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正薇点了头，二人遂又进了屋里。

这夜沈雁便没再往蓉园去，福娘在蓉园门口过了几路，赶了回来禀报说表姑娘与舅太太同在房里说话，沈雁愈加放了心，即便不知华夫人态度如何，但只要说服了华正薇，总归是又争取来了一股力量。

三房里自打死了个琳琅，这几日底下人为着争这样东西大丫鬟的位置闹得十分火热。

刘氏拿着花名册，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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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死了，伍姨娘的凶案了了，可庞氏还在紧催着那一万八千两银子。那匣子首饰送过去后，对方又放宽了十日，可即使如此，离限定的日期却也只有半个月，半个月时间，她又上哪里去找这么多银子出来呢？

一万多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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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奶奶，舅太太派人来传话，请您回去一趟。」

秋满迈入来，躬着腰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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