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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邪灵的祭品9〗
向来低头看书的宋玄猛地抬起头，转头看向站在讲台后方的青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青年约莫二十多岁的年纪，黑色短发蓬松柔软，面容俊雅眼眸含笑，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细边眼镜，表情温和气质儒雅，让人一眼就心生好感。
是个陌生人，宋玄确信自己从未见过他，对方也和他脑海中闪现的面孔没有半分相似。
只是嗓音有些相似吗？宋玄心想，却不敢直接否定。
这个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多了去了，宋玄没办法仅凭相似的声音来断定对方的身份。
讲台后方的人还在做自我介绍，镜片后方的黑眸平静温和地注视着教室里的同学。
宋玄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邪灵的瞳眸，同样是黑眸，邪灵在看人时，眼眸中只有毫不掩饰的高矜和恶意。
他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思及此，宋玄再度低下头，不再关注这位即将带领他们进行实地考察的前辈。
与此同时，讲台上化名为姜唐的江瑭，视线状似无意地扫向宋玄的方向，嘴角温和的弧度扩大了几分。
233在江瑭脑海里抱怨：【半个月！整整半个月！宿主我都要以为你把任务忘记了呢！】
【怎的可能会忘。】江瑭漫不经心含笑道，【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你就放心吧。】
‘姜唐’朝气且实力高强，长相出挑性格温和，不久就和班里的同学打成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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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的熟悉过后，学校提前给学生们放了学，让各位学生回家准备行李和考察工具，第二天清晨在学校集合出发。
宋思然和宋玄在一名班，回到家后的晚饭时间，他自可然和家里人提到了这次的集体实地考察，也提到了那位‘姜唐前辈’。
宋思然语气难掩称赞和崇拜：「姜哥很厉害，白天的实战课我们全班和他一人斗法，都没能打过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样东西年纪的少年本就崇拜强者，哪怕是家世显赫的宋思然也不例外，‘姜唐前辈’早已用实力获得了班上绝大部分同学的喜爱和信任。
林媛想了想问：「你说他叫姜唐？以前怎么没在圈里听说过这个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宋思然说：「可能是隐世高手？」
林媛点点头，玄学圈很小但也很大，圈内有名望的家族之间多少都有资源共通，但除了盛名在外的大家族之外，也有不少向来低调潜修、不愿加入协会的民间高手。
那位姜唐也许就是这样的高手。
母子二人相谈甚欢，却并没有注意到，在听到‘姜唐’这样东西名字之后，宋青州的表情骤变，只一瞬就被他隐藏了起来。
宋青州状似不经意地问：「姜糖？生姜糖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是糖果的糖，是大唐的唐，姜哥特意强调的。」宋思然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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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宋青州微拧的眉顿时松开。既然是大唐的唐，而宋思然没有否认生姜的姜，那就说明那人叫‘姜唐’，而不是‘江瑭’。
‘江瑭’这个名字于他而言，不，是于所有了解内情的宋家人而言，都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宋青州并未发现，他这一系列隐晦的表情变化，被向来沉寂吃饭、没有插嘴他们谈话的宋玄尽数收进了眼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唐？还是……别的‘姜唐’？
*
第二日一早，所有人都聚集在了学校。距离出发前的最后几分钟，江瑭终究姗姗来迟。
一班的三十六人早已所有坐上了车，见他们的领队人终究来了，有人语气熟稔地抱怨：「姜哥你也来得太晚了吧？再晚一分钟车就要开走啦！」
俊秀青年冲众人摆摆手：「抱歉抱歉，骤然有急事耽误了时间。」
江瑭迅速清点完车内人数，冲司机点点头说：「师傅，人早已到齐，能出发了。」
大巴车缓慢地驶离学校，车上所有人中，除了领队的江瑭和开车的司机之外，没有人了解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哪里。
车上的座位远比一名班的学生多，大家三三俩俩坐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谁和谁关系好。
江瑭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宋玄。
少年独自一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双臂环抱一个朴素的黑包，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脑袋微侧望着窗外，黑眸沉静表情淡漠，仿佛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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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玄坐在最后一排，而在他的前方，则空出来足足三排的座位，仿佛全班同学都默契地将他排斥在了班级之外。
都说一名班是一个集体，但现在这样东西集体中，很显然并没有宋玄的位置。
这样的冷漠、无视和冷暴力，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校园霸/凌？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哪怕早就知道了宋玄在班中的处境，233也忍不住心疼地哔哔叭叭：【太可怜了，真的太可怜了。】
江瑭在心中轻叹一声，抬脚径直朝车厢后方走去。
路上有其他同学朝他招手，热情道：「姜哥来我们这儿坐不，这里还有空位呢！」
「姜哥，前一天你使的那法术太他妈牛皮了！你过来跟我讲讲呗！」
「姜哥……」
江瑭却全部拒绝，语气依旧平静温和说：「昨天入夜后没休息好，我去后面补个觉。」
众人的嗓音极有默契地停滞一瞬，车厢后面只坐了一个人，大家对此都心知肚明。
但江瑭给出的理由太充分，他们找不到别的理由让他别去后排座位，只能相互对视一眼，隐晦地或摇头或叹气。
有人悄悄拉了一下宋思然说：「宋哥，你要不要——」
宋玄虽说是宋家养子，但大家都了解宋思然和宋玄之间不对付，确切的说，是宋思然单方面不喜欢宋玄，宋玄对他一直爱答不理，哪怕被针对了也很少有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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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在玄学圈中很有名望，整个一班家世最好的便是宋思然，他不喜欢宋玄，班里的其他人便也不能和宋玄走得太近。
以往每次事关宋玄，班里人要么刻意忽视，要么去找宋思然，宋思然也乐得去找宋玄的麻烦。
但这一次，还不等那人的话说完，宋思然就打断他说：「我也困了，等会快到了叫醒我。」
那人只能作罢。
江瑭将众人的反应尽数收进眼底，隐在镜片后方的眸光一闪。他的目标很明确，车厢后方那么多空位看也没看，直接坐在了少年身边。
察觉到身边有人入座，宋玄这才分神看了一眼。
江瑭弯着眼睛冲他打招呼：「有礼了。」
宋玄没说话，他看了一面前方的三排空位，又看了一眼江瑭旁边的三个空位，语气相当冷漠：「前面有位置。」
表情语气全都在向江瑭传递一名意思：莫挨老子。
江瑭几乎要被他逗笑：「可我就想坐这儿。」
宋玄上下细细打量了他一眼，见对方着实没有挪位置的打算，便抱着包准备换座位，却被身边人一把按住了肩膀。
「就这么不待见我吗？嗯？」青年面上依旧挂着温和而毫无出击力的笑，声音却陡然压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程度，「我亲爱的，祭、品?」
嗓音被刻意拖长，带着满满的、让宋玄熟悉至极的玩味和恶意。
宋玄身体陡然一僵，瞳眸骤然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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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
他昨天的感觉没有错，竟然真的是他！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见到我就激动成这样？」江瑭轻捏了一下少年僵硬的肩上，似乎试图让对方放松下来，「别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对你做啥。」
宋玄：「……」
宋玄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已经恢复平静。即便和邪灵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但在这之前的仅有的相处中，他已经大概知道了应该如何和邪灵相处。
身边人收回手，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看起来就像真的是在闭目休憩一样。
但宋玄耳边却响起了只有他听得见的声音：「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可不要让别人了解了哦。」
让别人了解？告诉班里这些以宋思然为首的、一群没有自我，别人说风就是雨的家伙吗？
明明语气轻缓又柔软，宋玄却从中听出了一丝威胁之意，他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仿佛早已睡着了的温润青年，不久又垂下了眼睫，掩住眼底的讥嘲。
宋玄在心里轻嗤一声，他还没那么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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