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造势与作秀（上）.〗

摄政大明 · 虫豸

祭天祈福，既是百姓眼中的大事，只是为了获取心中必要的自我安慰；亦是官员眼中的必要程序，借此为自己披上一件「代天行事」的外衣，以更好的驾驭百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而在赵俊臣眼中，所谓祭天祈福，却是他造势和作秀的最好机会。

是的，在赵俊臣眼中，所谓的祭天祈福，说根到底，就是一场造势、一场作秀，以此让百姓们能安心的跟随他扑杀蝗虫，并顺便改善一下他在朝野间那狼藉不堪的名声。

这一天，潞安府城外，百姓云集，人山人海，不仅府城周遭的百姓都到了，山西境内的那些官员商人，潞安府内的那些乡绅耆老，所有有名有姓的人物，亦全都到齐了，此刻皆是聚在连夜搭建起的祭台周遭，观盯着祭天祈福仪式的进行。

此时，祭台左近，锣鼓喧天，鞭炮阵阵，和尚们在诵经，道士们在作法，神棍们在祷告，巫婆们在跳大神，即便不伦不类，说不上正规，甚至会让人不由发笑，但也面面兼顾了各方信徒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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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么做很有用，灭蝗在百姓眼中是大事，谁也不知道那传说中的蝗神是不是睚眦必报的性子，如今见到漫天神佛的代言人齐聚于此，百姓们揣测不安的情绪，多少都平复了若干。

当时至晌午，日挂当空，祭天仪式终究进入正题。

万众瞩目之下，在一众官员和商人们的欢呼声中，赵俊臣穿着祭祀盛装，在雅乐声的伴奏下，缓步走上祭台。

随后，鞭炮止，锣鼓停，和尚道士神棍巫婆们也停止了各自的仪式，祭台左近的沉寂氛围，开始向着周遭蔓延，不久的，已是一片肃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俊臣身上。

看到这一幕，赵俊臣满意的颔首，随后拿出刘长安为他准备的祭文，用最大的声音咏诵着。

「天道至上，协同共赏，俯首顿拜，誓约担当，恭献三牲，惟愿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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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赵俊臣也了解，百姓们其实并不看重这篇祭文究竟说了些什么，他们只是看重祭文的庄重神秘，如若赵俊臣此时用白话祭天，说不定百姓反而会小看了这场祭祀。

读到一半，赵俊臣不由的皱起了眉头，他在怀疑，这篇晦涩难懂的祭文，百姓们究竟能不能听得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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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头一看，果然，每个百姓皆是一片肃穆敬畏的神色。

好不容易把祭文读完，赵俊臣将文章收入袖中，开始用白话向百姓们解释这场祭祀的用意。

「百姓们，天道不仁，降蝗灾于潞安，大家一年辛苦，竟是颗粒无收。幸而刘知府为人干练，及时汇报于朝廷，天子爱护子民，及时拨粮救护，可，蝗灾不止，反而愈演愈烈，如今已是向着太原、河东等地蔓延，一旦潞安府之不幸扩散于山西全境，必生大乱，到那时候，潞安府即使有朝廷救助，又哪里可以独安于一隅？故而，既是为了天下之安定，亦是为了防止蝗灾来年复发，本官已是下定决心，灭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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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早已得到消息，但听到赵俊臣的话后，百姓之中出现了细微的混乱，百姓间的耳语轻声，混杂于一处，嗡嗡一片。

「肃静！！」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见到这般情况，坐在一旁的刘长安当先起身喝道。

刘长安这些年来在潞安府担任父母官，在百姓心中早已是形成了威势，所以，很快的，百姓们就安静了下来。

对着刘长安微微点头表示赞赏后，赵俊臣继续扬声言道：「本官了解，大家担心这次蝗灾乃是天罚，乃是蝗神有意为之，贸然灭蝗，恐怕会遭受蝗神报复。但本官在此明言，此次蝗灾，绝非天罚，因为本官相信潞安府的百姓淳朴善良，绝对没有做过啥伤天害理的事情，既然如此，老天又为何会降天罚于潞安府？即使这场蝗灾乃是蝗神所为，本官亦愿在此向天地神佛祷告，扑杀蝗虫之事，乃是我赵俊臣一力主张，只是为了救百姓于困苦，若上天不满，降下惩罚，我赵俊臣愿一肩担之，绝不推诿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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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距离较远的百姓，没有听清楚赵俊臣的话语，也早有准备多时的「好心人」，将赵俊臣的话语向着周遭百姓反复复述，最后再加一句「这位赵大人真是一位好官啊」的感叹。

最后一句话，这些日子里赵俊臣已是反复说了无数遍，极为熟练，嗓音竟也比之前更大些，浩浩荡荡传向周围百姓的耳中，在众官员商人乡绅耆老们的带领下，引起了一片欢呼声。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这些「好心人」，自然是赵俊臣事先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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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百姓，淳朴且愚昧，最容易被「人云亦云」所蛊惑，见到赵俊臣的作态，听着周围人的赞叹，莫不是心中暗想：「这位钦差赵大人看样子确实是一位好官啊，为了救助我们老百姓，竟愿意以一己之力承担天罚，之前竟是有人说他是大贪官，恩，肯定是有人在诋毁这位赵大人了。」

这般想着，百姓们对赵俊臣的欢呼声变得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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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等百姓们的欢呼声落下，赵俊臣正准备继续说话，突起异变。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只听到祭台之下，有一青年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钦差大人如若当真一心为百姓着想，又为何会由于一场误会而滥捕滥捉，羁押数十名无辜百姓，时至今日，即不审也不放，让数十户良善人家夜传哭声，让无数百姓整日因此而惶惶不安？」

赵俊臣循着嗓音看去，却见在靠近祭祀高台的地方，正有十数名书生聚在那里，为首之人年纪和赵俊臣差不多，面容古拙，一席青衫，如今正略带挑衅的盯着赵俊臣。

在这样东西时代，读书人在百姓心中地位颇高，所以这些人很轻易的就来到了祭台前，周遭百姓甚至还有意识的让出一些空间，以防挤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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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赵俊臣还没来得及说话，刘长安已是再度起身，面容间的愤怒之色，任谁都看得出来，大声喝道：「张琦成，当日那些乱民掷石袭击钦差大人后，你竟敢当街放鞭庆贺，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如今竟敢再来挑衅，莫不以为你父亲曾担任过吏部侍郎，本官就抓不得你了吗？莫以为本官不了解，上次那些乱民之故而敢袭击钦差大人，就是你挑唆的！！」

张琦成却丝毫不惧刘长安的官威，冷声说道：「古贤云，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刘长安，别人怕你这样东西贪官，我却不怕，百姓淳朴，最容易受人蛊惑，某些贪官自以为惺惺作态一番，就能欺瞒天下，我之故而现身说法，就是为了唤醒百姓，莫要被贪官欺瞒！！」

说到这个地方，张琦成再度向着赵俊臣看去，眼中的挑衅愈加的明显。

「这个张琦成是怎么回事？」

在张琦成与刘长安斗嘴的时候，赵俊臣向着身边不天边的一位潞安府官员问道。

那潞安府官员满脸的盛怒，向着赵俊臣解释道：「这样东西张琦成的父亲是原吏部侍郎张轩，前些年被罢官为民后，就整天嚷嚷着‘大明天下贪官横行’之类的疯话，前些年终究病死了，原以为能清净些，没不由得想到这个张琦成和他爹一个性子，甚至比他爹还固执，这些年没少为知府大人添麻烦，只是他爹当年在朝中颇有几位知交，故而知府大人也不好随意责罚他，结果这张琦成竟以为没人能制得住他，如今已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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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俊臣若有所思的颔首，盯着一脸嫉恶如仇的张琦成，心中竟是暗喜，想道：「这样东西张琦成，来的正好！！」

另同时，刘长安已是被张琦成一口一个「贪官」气的五窍出烟，对着周遭衙役怒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人给绑起来押到牢里！！」

「且慢！！」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就在这时，赵俊臣突然开口阻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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