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鸠杀（中）.〗

摄政大明 · 虫豸

天色将暗时分,赵府旁厅,夕阳透窗头。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不知不觉,早已到年末了啊……」

他清楚的记起,当初他刚来这样东西世界的时候,傍晚的上空,透着明亮,还不似如今这般昏暗。

赵俊臣坐在桌旁,盯着窗外的夕阳西下,喃喃自语道。

一如赵俊臣这些日子以来的心境转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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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在赵俊臣手边的桌子上,摆着四五道小菜,两副碗筷,两盏酒杯,以及一尊鸳鸯壶。

鸳鸯壶的瓶盖里,藏着一幅牵机散,虽是慢性毒药,但用来杀人,也不过是两三个时辰的功夫,而接下来,赵俊臣会亲手将毒酒斟给方茹,让她饮下。

来到这样东西世界上后,说赵俊臣「无恶不作」,或许算不上有多么夸张,但亲手杀人还是头一回。

但出乎意料的是,赵俊臣发现自己的心情很平静,竟没有丝毫的忐忑或不安。

地位决定环境,环境心中决定思想,思想心中决定心态。

以如今赵俊臣的地位而言,将隐患扼杀在萌芽状态,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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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爷,如意夫人来了。」

就在赵俊臣若有所思之间,旁厅门下,响起了许庆彦的嗓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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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俊臣脸色挂起了一丝微笑,道:「让她进来吧。」

随着赵俊臣的话声落下,偏厅房门打开,方茹款步而入,随后房门又被许庆彦合上,一时间,偏厅内,只有赵俊臣与方茹两人,而偏厅左右,也只有许庆彦侯在门外。

赵俊臣向着方茹看去,却发现一如初次见面时,方茹依旧是那般的妖娆婀娜,笑意妩媚,明眸盼顾之间,万般诱人风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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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与初次见面相比,到底还是有了些变化,身形消瘦了些,粉黛下的面容,亦苍白了些。

来的时候,方茹似乎细细打扮过,粉黛轻抹,更添美态。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爷,你终究肯见我了。」就在赵俊臣打量着方茹时,方茹款步轻移,来到赵俊臣旁边入座,轻声笑着言道:「妾还以为,从今往后,已是再也见不到老爷了。」

赵俊臣淡淡言道:「你到底是我枕边人,又从未对不住我,我又怎会对你如此无情?」

听赵俊臣这么说,方茹笑得愈加妩媚,似乎很开心很知足,但声音更轻了:「是啊,老爷还肯在这个时候见我,说明妾在老爷心中,终究还是有些分量的,妾很知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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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方茹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酒菜,最终目光定在那尊鸳鸯壶上面。

随后,方茹捡起鸳鸯壶,先将赵俊臣的酒杯斟满,随后又把自己面前的酒杯斟满。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只不过,在给自己斟酒的时候,方茹拨动了手把上的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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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这般场景,赵俊臣瞳孔微微一缩。

见到赵俊臣仿佛有些震惊,方茹依旧再笑,笑得很开心,事实上,自见到赵俊臣后,方茹就一直在笑,笑意妩媚,从未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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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很震惊?」方茹放下鸳鸯壶后,头靠在赵俊臣的肩膀上,抱着赵俊臣的手臂,与神色间的从容淡定不同,身体接触后,赵俊臣才发现,方茹的身子原来一直在略微颤抖着,赵俊臣的臂膀被她抱得很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沉默片刻后,赵俊臣问道:「你知道这尊鸳鸯壶怎的用?」

方茹头靠着赵俊臣的肩膀,眸子直直的盯着赵俊臣的脸庞,竟是有些痴意,吐气如兰,轻声言道:「了解,很早之前,我就了解了。老爷,你终究还是小看了这天下的人心败坏,今后可要千万注意这一点。这酒壶原名不叫鸳鸯壶,而是叫做阴阳壶,虽说是宫中秘藏,但它的制造工艺,很早之前就被宫中太监卖到了民间青楼,只不过在青楼,它盖子里放的不是毒药,而是春药,所以才改名为鸳鸯壶。」

「是我疏忽了。」赵俊臣叹息一声道:「又疏忽了。」

仿佛贤妻一般,方茹幽幽言道:「老爷莫要自责,今后小心若干也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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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茹轻轻点头,言道:「老爷你就是当年百花楼的幕后老板,这件事被方茹知道了,老爷对方茹不放心了。」

沉默一会儿后,赵俊臣开口问:「这么说,你已是了解我见你的目的了?」

赵俊臣又沉默了一会儿,言道:「是啊,我如今危机四伏,如履薄冰,身边留不得隐患……这件事,你是什么时候了解的?」

方茹也沉默了,良久后才浅笑道:「也是很早之前就了解了,自我来到赵府后,原本那许庆彦对我还以礼相待,但自从我亲手毒杀百花楼上下后,许庆彦就对我多有戒备,甚至让人在旁时时监视着,可笑他这么做是畏惧我了解,但他这么做反而引起了我的怀疑,而咱们府里的收支账目,从前又向来被我管着,老爷你虽说抹掉了百花楼的存在,但有心查的话,总也能查出来的。」

赵俊臣又是一声叹息,涩笑道:「你看,我又疏忽了,本以为做的隐蔽,却没想到处处破绽。」

「不怪老爷。」方茹喃喃道:「是那样东西许庆彦没用,拖累老爷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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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俊臣问:「既然你早已经知道了,今天又为何非要杀掉魏平?」

「由于我恨他!」方茹的声音多了些冷意恨意:「若是重来一次,我还会杀他!」

………「……我从小父母双亡,被人贩子卖来卖去,最终被卖到了百花楼,在那里,我受尽了折磨虐待,期间诸般艰辛,无法对人言。但其实,我并不怕那些折磨虐待,慢慢的也就习惯了,我怕的是,我会逃不开所有青楼女子的宿命,为了一点点银子,就任由那些不认识的男人屈辱玩弄,强颜欢笑,迎来送往,最后不管身子还是灵魂,都脏了,都麻木了,直到上了年纪色衰,被抛弃了,孤苦无依,还要受人鄙视,一辈子付出了所有,却得不到一丁点属于自己的东西……」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那天,百花楼安排我出阁,说是出阁,其实就是把我当成货物,当众拍卖,价高者得。那一天,我一直在踌躇,自己究竟该怎的办?是任由被摆布,混混沌沌的过完这一生?还是趁着自己还干净的时候,结束一切?后来,我站在百花楼高台上,盯着那些拍卖客他们转头看向我的眼光,刺眼难受,或是贪婪,或是猥琐,随后我终于决定了,与其麻木悲苦的过完这一生,还不如趁着机会自我了断。或许这是我这一辈子,唯一能自己作主的事情……」

「……然而,老爷你出现了,没有参与拍卖竞价,反而给我赎了身,让我摆脱了青楼女子的悲苦宿命,也断了我自我了断的想法,然后,你把我接到府里,呵护宠爱,专房之宠,虽然我的身份只是一名侍妾,但老爷你却从没有把我当做侍妾看待,老爷,你不了解那段日子我有多开心,我终究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不是府里的锦衣玉食,而是老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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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青楼出身,我觉着配不上老爷,故而,我想尽办法讨好老爷,想尽办法为老爷做事,同时也求着老爷,亲手毒杀了百花楼上下,一是为了了断自己的过去,二是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口,让他们不敢再把我当做青楼女子看待,但那时我不知道,百花楼竟是老爷你的产业,我那般作为,已是引起了老爷你的猜忌……」

「……再后来,因为许庆彦的那些作为,我猜到了这些,也证实了这些,但是我那时不仅没有恨老爷,反而很畏惧,害怕老爷你了解我早已了解了那一切,我明白,老爷你是办大事的,旁边留不得隐患,若是让老爷你知道我早已知道了,那么我就再也得不到老爷你的宠爱,我好不容易得到的这一切,就会所有失去,会失去老爷……」

说话之间,方茹把赵俊臣的胳膊抱得更紧了,紧的让赵俊臣有些隐隐作痛。

「……是不是很可笑?在老爷你想方设法的隐瞒我的时候,我也在想方设法的隐瞒老爷,并想尽一切办法,把老爷你就是百花楼幕后老板的事情隐瞒起来,由于我畏惧再一次得到这样东西消息,随后又会被老爷你了解……」

「……后来,老爷你去了潞安府一趟,赶了回来之后就变了,变得让方茹不认识了,成熟了,理智了,但也与方茹越来越疏远了,方茹了解,当年百花楼的那些事,还有方茹对百花楼的报复,向来是老爷你心中的一根刺,老爷心境变了,已经容不得方茹了……」

「……这段日子以来,方茹其实一直都在埋怨老爷,老爷是方茹的一切,老爷怎么会认为方茹会对老爷不利?但这些话,方茹没办法和老爷说,说了就更说不清楚了,故而,方茹只能任由老爷疏远,只能每天远远的看着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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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那样东西魏平出现了,他跟我说,老爷你就是当年百花楼的幕后老板,他被老爷你拒之门外,他想要利用方茹报复老爷,当时,知道这一切之后,方茹有些不知所措,方茹了解,这些日子以来,老爷对方茹的监视更严密了,那魏平又是出了名的庸才,这件事必定是瞒不下去的……」

「……所以,方茹要杀了他!他灭掉了方茹最后的一丝侥幸,他让事情变得不可挽回,他让方茹最终失去了老爷,事情到了这一步,方茹了解,早已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故而,他非得死……」

故事还在继续

………语气幽幽,方茹不断倾诉着,赵俊臣静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