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除夕琐事.〗

这一场除夕宴,虽说并不是与家人团聚,只是习俗使然,用来打发心中寂寥罢了,却要比赵俊臣想象中愉快有趣若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虽只是五人相聚,但许庆彦与方茹两人知根知底,柳子岷知趣圆滑,柳蕊本分文静,又各有见识,与他们说些闲话,谈古论今,倒也不会觉着无趣。

此时,五人偶然间谈起了僧人辩才,却又是柳子岷见缝插针,含笑道:「正如大人所说,这高僧大德们,整日辩道论佛之间,倒是各个都练就了一副好辩才,却是让我想起了一则笑话。」

尤其是柳子岷,这场除夕宴倒是让赵俊臣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不愧是家学渊源,其学识见解,思维活络,远在赵俊臣原先的想象之上,谈话之时旁征博引,又对赵俊臣刻意讨好,偶尔说些笑话,亦能让人会心一笑。接触谈话之间,有时间甚至能让赵俊臣忘记他的卑劣本性。

见柳子岷又讲笑话,众人皆是露出期待之色,赵俊臣亦是笑道:「你看的闲书倒是不少,倒是与那些迂腐儒生不同,今天尽是听你讲笑话了,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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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子岷冲着赵俊臣讨好一笑,言道:「却说那苏州太湖的宝山寺,有一个僧人极为聪慧,博学通文,名声极大,有一个秀才不服气,就找到那僧人挑衅问‘秃驴,秃驴的秃字怎的写?’那僧人不慌不忙,回答道‘把秀才的秀字,屁股略转弯弯也就是了’。」

气氛和洽之下,这番略带粗俗意味的笑话,并没有引来众人不喜,反倒是各个失笑。

可,柳蕊却为兄长的粗俗笑话而颇感脸红,连忙拉了拉柳子岷的衣袖,轻声言道:「哥哥,慎言。」

见柳蕊这番模样,赵俊臣笑着摆手道:「不碍不碍,今日除夕宴,大家不必拘束,随意即可。」

说话间,赵俊臣却是若有所思的看了柳子岷一眼。

这柳子岷虽说是个小人,但与其相处时,却要比那些正人君子有趣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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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小人往往比君子活得更好,原因也不外如是了。

「世人虽皆是厌小人而近君子,然而真正与两者接触时,却往往是小人更好相处,或许,是由于这些小人没那么多原则,而君子们的原则却又太多的缘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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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赵俊臣暗思之间,有赵府下人走来,向赵俊臣行礼道:「老爷,该放鞭炮爆竹了。」

赵俊臣颔首,招手道:「放吧放吧,爆竹就在前院点,这样也热闹有趣些。」

许庆彦终究年轻心性,之前众人闲谈,他学识不足,总是插不上话,如今见正堂之外,赵府的下人们抱来了诸多烟花爆竹,却是不由的兴奋起来,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样子。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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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许庆彦这般模样,赵俊臣摇头失笑,道:「就了解你坐不住,这天没那么多规矩约束,去和他们点炮仗吧,你啊,也就这点本事了。」

听赵俊臣同意,虽被笑骂,许庆彦却也不以为意,乐呵呵的去和赵府下人去点炮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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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放好炮仗之后,这许庆彦还不让其他人插手,亲自拿着一根点燃的细香,一名一名的点着炮仗,玩的不亦乐乎。

赵俊臣府里的爆竹,都是宫内特制,又由德庆皇帝御赐,炮仗冲天,满空的烟花,漂亮至极。

赵俊臣欣赏了一会儿后,转过头来,却见座上其他人,无论是方茹还是柳家兄妹,竟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些许向往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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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们这般模样,赵俊臣转念一想,已是明白了他们的想法。

方茹从小命运凄苦,被人贩子倒手卖来卖去,而柳家兄妹又家教甚严,点爆竹这种寻常人家里的孩童的玩乐手段,他们由于各种原因,却从未经历过,这个时候见许庆彦玩的开心,自然也有些向往期待之意。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赵俊臣见许庆彦玩的开心,有心想要放松一番,竟也起了几分童心,站起身来,向着方茹与柳家兄妹说道:「看庆彦玩的开心,我们也一起去吧,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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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赵俊臣如此,方茹与柳家兄妹皆是一愣,柳家兄妹原本还有些迟疑,但方茹却一下子兴奋了起来,泛红的脸色,更添妖娆,也不推脱,拉着赵俊臣的袖子就向着前院跑去。

「你倒是性子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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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方茹拉到前院后,赵俊臣摇头含笑道。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听赵俊臣这么说,方茹妩媚的白了赵俊臣一眼,从赵府下人手中接过一根细香,随后也如许庆彦一般,开始点起了炮仗。

只是,方茹毕竟首次点炮仗,样子颇为有趣。左手总是紧紧的抓着赵俊臣的衣袖,好似生怕赵俊臣跑了一般,脚尖一点一点的向着爆竹蹭去,到了安全距离后,身体微微颤抖着,右手则拿着点燃的细香,小心翼翼的向着爆竹点去。

好不容易点燃了爆竹,不待爆竹爆炸,方茹就轻轻的惊呼一声,「刷」的一下蹭到赵俊臣怀里,随后用那双大目光偷偷瞄着爆竹的情况,待爆竹爆炸后,又嘻嘻的笑着,然后再拉着赵俊臣向下一个爆竹蹭去。

放回了心思城府的方茹,却是比寻常时候漂亮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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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方茹这般模样,赵俊臣亦是无奈,见柳家兄妹也跟了出来,只是拘束的站在一旁,赵俊臣含笑道:「你们也一起,人多了热闹。」

出乎赵俊臣意料的是,迟疑一会儿后,首先跟着赵俊臣他们一起点炮仗的,不是一向知趣且最会见缝插针的柳子岷,而是一向文静温婉的柳蕊。

只见柳蕊在赵俊臣目光的鼓励下,犹犹豫豫的从赵府下人手中接过细香,然后也向着炮竹的位置走去。

一向干活干惯了的柳蕊,却不似这些年来锦衣玉食的方茹,身体的反应与敏捷都要强上不少,即便同样有些紧张,但很快就点燃了第一根爆竹,接着就快速退到了一旁。

「砰!」

随着一声巨响,爆竹冲天,在柳蕊的眼前化成了巨大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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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着绚丽的烟花,柳蕊愣愣的盯着,然后就骤然笑了。

这还是赵俊臣头一次见到她笑。

烟花的光芒下,白皙精致的小脸带着一种迷蒙的美丽,小嘴微掩,双眼弯成月牙状,静静的笑着,带着一种知足的味道,仿佛仅仅只是这么一朵烟花,就已是让她满足快乐。或许,对于从小受苦的柳蕊而言,这朵烟花着实是她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见到柳蕊这般满足快乐的笑意,赵俊臣的心中,竟也多了若干满足与快乐。

见惯了柳蕊的文静温婉,见惯了柳蕊的柔弱中带着坚强,赵俊臣头一次见到柳蕊笑,却骤然发现,原来这才是最适合柳蕊的情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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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应该多笑一笑,样子很好看。」

除夕宴结束的时候,赵俊臣临转身离去之前,突然想起来啥,止步了脚步,转过身冲着柳蕊含笑道。

正与柳子岷一同恭送赵俊臣转身离去的柳蕊,听到这句话后先是一愣,接着小脸一红,连忙垂下了脑袋,羞怯的可爱。

另一边,柳子岷却是一脸的喜色,许庆彦似笑非笑,倒是方茹的笑靥,却骤然显得有些勉强。

………在许庆彦与方茹的陪伴下,赵俊臣向着书房走去。

「老爷,今天除夕,你也不休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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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茹跟在赵俊臣身旁,神色不知为何有些恍惚,问道。

赵俊臣点了点头,说道:「除夕之夜,寻常百姓能休息,我却不能休息,不说还剩余着若干朝中政务,明日陛下寿辰,亦要好好准备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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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茹点了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今晚妾就代老爷守岁吧,陛下寿辰重要,老爷你也要早些休息,第二天也精神好些。」

此时的民间在除夕有守岁的习惯。守岁是从吃年夜饭开始,一夜不睡,以迎候新年的到来。这般习俗,既有对如水逝去的岁月含惜别留恋之情,又有对来临的新年寄以美好希望之意。

只是,意境虽好,赵俊臣却顾不上了。

赵俊臣又颔首,说道:「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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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赵俊臣又转向许庆彦,说道:「庆彦,你休息之前,再去库房把明日我要献给陛下的寿礼清点检查一番,这事可不能疏忽了。」

相比较除夕的意义,赵俊臣更在意明日德庆皇帝的寿辰。

许庆彦应是后,就转过身去了。

而方茹则是把赵俊臣送到了书房,才转过身转身离去。

赵俊臣回到书房后,却没有马上处理公私诸事,而是靠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回味着刚才的一起。

除夕宴上,没有利益纷争,没有勾心斗角,即使柳子岷的讨好别有用心,但无权无势,赵俊臣也不用刻意防备,是赵俊臣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少有的轻松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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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赵俊臣嘴角挂起了一丝轻笑。

却是苦笑。

「这种轻松自在,果然已经不习惯了啊……」

除夕宴上,赵俊臣固然轻松,但总是融不进喜庆气氛之中,好似只是在旁观一般,只是按照习惯应付着,就算最开心轻松的时候,心中也是暗暗想着今后计划,不由自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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喃喃自语后,赵俊臣轻摇了摇头,不再多想,继续处理着桌子上的诸般事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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