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德庆寿辰（中）.〗

随着赵俊臣的到来,那装满了数十辆马车的贺礼,让在午门外等候的百官皆是一阵惊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更有不少朝中官员,聚到了赵俊臣左右,刻意讨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而赵俊臣应付着百官问候之余,却在惊叹德庆皇帝的大手笔。

一路上,赵俊臣已是注意到,京城早已是由于德庆皇帝的寿辰而大变了模样,自京西到紫禁城,庆仪连接,一路上彩坊接连不断,连缀着灯坊、灯楼、灯廊、龙棚无数;百姓人家与诸般商铺,皆是结彩香案,焚香祈福;路径的寺观,大设庆祝经坛;沿路的京城各部、寺、监等官衙,同样建经棚、设彩坊,热闹非凡。

可,来到午门之后,赵俊臣才了解,相比较宫中变化,京城的热闹庆仪根本不算啥。

此时,午门早开,百官们陆续而入,宫中的奢华,印入眼中,更是让赵俊臣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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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紫禁城里,竟是有匠人们用彩画、布匹、丝绸等物制为彩墙与彩廊,将宫中过道包饰得绚丽多姿,又有用彩绸结成的「万寿无疆」、「天子万年」等大字赫然出现在彩墙上;遍目所及,宫中树木,皆是缀着红绿丝绸,绚丽缤纷;又有高棚处处,教坊艺人歌舞不绝,皇宫左近,乐人齐奏《千秋乐》、《千秋子》等庆寿歌目,一波累了就换另一波,从不中断。

德庆皇帝为了自己这次寿辰,前后足足花了内库近四十万两白银,赵俊臣原本还以为有宫中太监动了手脚,但仅仅只是午门外的惊鸿一瞥,赵俊臣已是了然,这四十万两白银怕是用的不怨,宫中太监即使动了手脚,贪墨的银子也只是小数。

其他不说,只看那些用绫罗绸缎组成的彩墙与彩廊,若是真的遍布宫中,花费的银子就要以万两计,更不要说宫内的翻新、宫外的采买了。

「这究竟算是歌舞升平?还是粉饰太平?又或是穷奢极欲?」

想到在潞安府时见到的百姓生活窘迫,赵俊臣暗暗摇头。

而就在赵俊臣暗思之间,宫中禁卫已是检查了赵俊臣带来的贺礼,亦是有些目瞪口呆,但并没有啥违禁的东西,故而不久就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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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宫之后,诸般贺礼自有宫中之人安排搬运,赵俊臣则来到太和殿内等候,左右细细打量,却发现此时的太和殿内,与平日上早朝时截然不同,平日里少有见到的宗室勋贵处处可见,朝中官员却不多,有资格在太和殿内等候的官员,皆是朝中重臣。

事实上,由于来向德庆皇帝贺寿的人太多,以至于朝中三品以下官员,皆是只能在太和殿外等候遥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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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名声不佳的原因,太和殿内陌生勋贵宗室虽多,但有意与赵俊臣结交的却没好几个,大都围在太子朱和堉、首辅周尚景、阁老黄有容、沈常茂等人左右,而陪伴赵俊臣的,却只有一名工部尚书左兰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谈着。

赵俊臣正自觉得无趣间,钟鼓磬鸣,德庆皇帝带着皇后、嫔妃、众皇子,前拥后呼下,终究驾到了。

「众位爱卿,都快快起身。」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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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万岁后,德庆皇帝让众人起身,嗓音洪亮。

赵俊臣站在队列之后,起身之时,偷偷抬眼看去,却见德庆皇帝心情极佳,红光满面,容光焕发,三缕美须刻意修剪过,竟似朝气了许多。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待殿内众人起身后方,德庆皇帝接着扬声说道:「朕今日很开心,不是由于今日是朕五十五寿辰,而是这场寿典前后,众爱卿所做的一切,让朕发现了我大明江山的强盛,让朕发现了天下官民对朕的忠孝之心,让朕发现了朝堂之间的君臣和睦!如此一来,我大明江山,又何愁不能延传百世万年?」

随着德庆皇帝的话声落下,殿内众官员勋贵宗室,自是大呼「陛下圣明」。

赵俊臣随着众人山呼「陛下英明」之时,又有太监尖声道:「寿典开始,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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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德庆皇帝则接着言道:「为表普天同庆之意,朕今日下旨,大赦天下,朝中百官,二品以上赐明珠金帛,四品以上官员赐金镜缣彩,五品以下官员赐珠囊束帛,天下诸州皆令宴乐休假三日!」

在明朝,皇帝的寿辰,亦被称为「万寿节」,与「朝岁」、「祭天」两大节日并列起来,便增加了庄严气氛,使其带有了更加崇高的意义。如此一来,自然是规矩礼仪繁杂至极。

四周恢复了平静。

首先,是众官员、勋贵、宗室们向德庆皇帝行大礼,并不是一般的大礼,而是行三十三拜礼,赵俊臣只要跟着做就行。行礼过后,却见许多年岁较大的官员勋贵们已是身体颤颤,脸色苍白,而德庆皇帝却毫不自觉,只是笑吟吟的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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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则是朝野之间那些有名望的官员、勋贵、大儒、皇子们向轮流德庆皇帝进献贺词,赵俊臣虽然是德庆二十九年的状元,但声望资历不够,这般仪式依然没有他什么事,只要听着那些酸儒们诵读那些大都是由骈文骊句组成的长文即可。

说实话,这些文章的用词用句,赵俊臣大都没听懂,但神色之间,依然是一幅陶醉其中、并深以为然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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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又有诸般雅乐、歌舞不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当仪式全都结束后,终于到了众人向德庆皇帝呈送贺礼寿词的仪式,也终于到了赵俊臣出风头的时候。

面对这些贺礼,德庆皇帝亦多有回谢抚慰之言,只是少了些惊喜,过程略显平淡了若干,德庆皇帝刚开始还有些兴致勃勃,但到了后面,已是有些索然的样子了。

不出赵俊臣的意料之外,殿内众官员勋贵们送给德庆皇帝的贺礼都比较一般,大都是字帖名画古董之类的雅物,看似珍贵,但与殿内众人的身家相比,却是九牛一毛,而内阁首辅周尚景,更是仅仅献给了德庆皇帝一幅自己所写的贺寿诗词。

正值众人无聊之间,有太监又尖声唤道:「户部尚书、内承运库总管赵俊臣,进献贺礼寿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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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太监的声音落下,殿内众人皆是把目光集中在赵俊臣的身上,即使是德庆皇帝,也是精神一振。

很显然,不知不觉间,众人已是把赵俊臣呈送贺礼,看成了万寿节的**节目了。

「哦?轮到赵爱卿进献寿礼了?」德庆皇帝少有的在贺礼出现之前就开口了,神色之间满是期待:「朕可是在来太和殿之前就听说了,赵爱卿这次为了搬运贺礼,足足用了三十七辆马车,往年赵爱卿送的贺礼就别出心裁,今年的贺礼,想来更不会让朕失望,快快呈上来。」

随着德庆皇帝的话声落下,殿内一片哗然,有些人来的早,却是不了解赵俊臣今年的贺礼竟会需要数十辆马车搬运。

众人瞩目下,赵俊臣连忙出列,笑着对德庆皇帝行礼道:「陛下,臣今年之贺礼,却是与往年有些不同,共有三件,其中一件,却是他人代臣送给陛下的。」

听赵俊臣这么说,殿内众人皆是一愣,万寿节这么多年,代人给皇帝送礼的事情,却还是第一次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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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德庆皇帝却更感兴趣了,扬声催促道:「哦?竟有三件贺礼?赵爱卿当真费心了。快快呈来让朕赏玩。」

随着德庆皇帝催促,宫中太监们连忙把贺礼呈现了上来。

在四件名太监合力搬运之下,赵俊臣的第一件贺礼,终于出现在众人眼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却是一座落地单摆机械钟,不仅与人齐高,更是精致华贵异常,外部有龙凤雕饰,金玉为底,龙针玉刻,金缕相连。

「哦?是钟摆?却要比寻常钟摆高大许多,亦是精致奢华了一些,看起来华贵大气,与寻常摆钟相比,也更加衬的上皇家气派,赵爱卿倒是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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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太监们搬来的单摆机械钟,德庆皇帝颇为喜欢,连连点头。

早在万历年间,就有外国来使进献了机械钟,万历皇帝收到此礼物后,极为欣赏,几乎日日观赏,夜夜抚摸。又发布召令,成立专门制作机械钟的宫廷造办作坊,专供他和皇亲国戚及心腹大臣使用。

只是,虽有宫廷造办作坊制造,但制造的机械钟也大都是模仿,毫无创新,又皆是摆放在桌子上的小型机械钟。

而赵俊臣进献的机械钟,其实制造工艺不难,至少宫廷作坊也能制造出来,可其高达七尺,金玉装饰,又有龙凤雕刻,却是大气华贵了许多,德庆皇帝自然是喜欢。

赵俊臣含笑道:「陛下,与此类似的大型钟摆,臣共制造了五十五座,以此来庆贺陛下五十五寿辰,不仅送于陛下,亦送于宫内的各位娘娘,如此一来,宫中普及之下,陛下不仅到哪里,都可见到。」

德庆皇帝一脸的惊喜,大含笑道:「哦?竟有五十五座?赵爱卿费心了,朕心甚慰,不过,这般贺礼,却仅仅只是第一件贺礼,以赵爱卿的性子,后面两件贺礼必然更加新颖珍奇,快快呈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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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俊臣笑着点头,对德庆皇帝言道:「陛下,这第二件贺礼,却是臣借花献佛了,并非臣刻意准备的,而是有人托臣送于陛下的,只是数量太多,又不好像这钟摆似地只拿来一件供陛下观赏,还请陛下移步,到太和殿外与群臣一同观看。」

听赵俊臣这么说,德庆皇帝愈加的好奇了,虽然赵俊臣的要求有些不合规矩,但德庆皇帝的兴致却是颇高,含笑道:「哦?究竟是什么贺礼?竟然需要让朕到太和殿外观赏?也罢,就随了赵爱卿之意,众爱卿,可愿与朕一同去观摩赵爱卿的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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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德庆皇帝的询问,殿内众人自然没有不愿意的,在德庆皇帝的带领下,纷纷来到太和殿外。

接着,无论是德庆皇帝,还是一众官员勋贵,皆是被太和殿外的情景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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