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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说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少女绷大了好看的眸子，在陈牧的话刚落下时有了一会儿的呆滞，明显情绪波动。
浴桶内热气腾腾。
陈牧随手取下旁边的一件晨褛掩住桶面，遮住了对方的隐约可见的半身。
「有一名问题，向来困扰了我很久。」
陈牧拉了张椅子坐在少女对面，淡淡言道，「那就是六月初四那天入夜后，我和张阿伟在鞠春楼对面的酒馆喝酒，骤然传来一声惨叫声。
随后便看到你……额，应该是侵占了穆香儿身体的妖物跑出鞠春楼，更何况还袭击了我们。」
小荨面露不解。
不了然陈牧给她说这些做啥。
轻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弱弱开口：「那天我也发现了……很害怕。」
「不。」
可陈牧却笑着摇了摇手指，「你并没有发现，但你知道妖物怎的会要跑出去。」
少女睁着目光，依旧是那副很无辜迷茫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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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副不了解你在说啥的表情。
陈牧言道：「我向来以为，妖物是由于换魂失败故而才逃出了鞠春楼，发生了后面一幕。虽然疑点很多，但毕竟我不是专业捉妖人士，只能跟着别人的思维去判断。
可前一天入夜后，我忽然不由得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便我便结合之前所知的案情信息，一步步推理，结果惊讶发现所有的疑点全部都能解开。
你想听听我的推理过程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小荨挤出难看的笑容：「陈大哥，这种事情……你不当给阿伟哥哥说吗？我……我不适合吧。」
「我怕他的心脏承受不了啊。」
陈牧叹了口气。
小荨脸庞上笑容一僵，沉默了下来。
陈牧将胳膊搭在桶沿上，语速极慢：「妖物并不是由于换魂失败而逃跑，恰恰相反，它与穆香儿换魂成功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成功了为何要逃呢，而且还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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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在故意制造混乱！
而它制造混乱的目的，便是给某人创造足够的时间，让换魂仪式得以完美结束！」
少女瞳孔一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抓着晨褛的纤细手指紧了几分，泛起几分苍白。
陈牧唇角弯起一抹弧线：「对于妖物的‘换魂仪式’，如今我也算了解了七八分。
一般情况下，妖物需要吞噬掉对方的一半精魄，随后强行将自己的灵魂注入对方的身躯。
把对方剩下的残魂再转移到自己身上。
这样才算真正完成换魂仪式。
成功后，妖物会占据新的身体存活下去，而受害者却会死去。
我说的对吗？」
小荨嗓音隐隐有些发颤：「我……我怎的知道！」
陈牧淡淡一笑，继续说道：「可这只是一般情况下的换魂，如果反过来呢？比如……妖物主动献出自己的身躯，让凡人完成换魂仪式。」
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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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揪着晨褛的手不慎滑落，溅起水花。
她怒气冲冲的瞪着陈牧：「陈捕头，我不了解你究竟想说啥，但我希望你能出去！而不是说着一些云里雾里的话，跑来欺负我一名弱女子！」
「对嘛，这当才是你真正的性格……或者说是，黑化后穆香儿的性格？」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陈牧咧嘴笑了起来。
白霜霜的牙配上刀削般的脸颊，有着让无数女人为之着迷的独特魅力。
不过对于面前的少女，对方的笑容就像是魔鬼一般。
冷的渗人。
陈牧伸出一手轻轻拨动着浴桶中似乎有些凉了的水，缓慢地说道：
「我问过专业的捉妖人士，这种方法是可行的。
妖能换魂到人身上而存活，那么人也可以占据妖的身躯而存活，过程繁杂一些罢了。
除此之外，这种‘换魂’方式成功后，妖物必死无疑。
所以无论那种方式都得死一名。
就看谁愿意牺牲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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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牧顿了几秒，神情复杂：「我对妖物了解不多，但我相信它既然愿意牺牲自己，应该算是个……好妖吧。」
小荨垂颈敛睫。
适才还愤怒的她，此时却安静的像个木偶娃娃。
「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
陈牧言道，「凡人在融入妖物身躯时需要忍受极大的痛楚，尤其在灵魂融合的一刹那。
还不能把嘴堵住，我问了同伴，魂魄是由口入体，才进行融合的。
那种一刹那的痛楚是常人难以忍受的，比生孩子还要疼数倍，势必会发出惨叫声。」
「所以呢？」
小荨忽然抬起螓首，平静问。
转头看向陈牧的目光也没有了之前的刻意怯惧与迷茫，而是一种幽冷。
很深的幽冷。
陈牧含笑道：「故而那天我们听到的惨叫声，并不是妖物发出的，而是你——穆香儿！
你的灵魂进入了妖物的身躯，发出了惨叫。
导致当时很多人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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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个时候换魂仪式还没有结束，需要一些时间稳定下来，否则会遭到反噬。
可问题是，当时那么多人听到了惨叫声，肯定会上楼查看发生了啥。一旦被她们发现，换魂就难以继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荨露出了诡异的笑容，歪着可爱脑袋：「那该怎么办呢？」
陈牧将身子微微前倾，直视着女孩：「在那种情况，必须有人制造混乱，给你创造足够的时间！
这个人，便是那妖物！
它的残魂进入你的身体，但已经活不了多久。
在你发出惨叫声后，它便以‘穆香儿’的身份冲了出去，导致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吸引。
却没有一个人不由得想到，在三楼的房间内还有一名少女，正在完成换魂仪式。
等骚乱停止后，换魂早已结束。
而你也趁机混入人群中，充当起了吃瓜群众。不会有人知道，真正的穆香儿就藏在她们旁边！
更不会有人不由得想到，以前那样东西叫小荨的丫鬟，其实是妖物！！
自始至终，都是她在帮你！
不惜……牺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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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闭嘴！！」
愤怒甚至于有些变形的尖锐怒斥声从少女粉唇中发出。
她冷冷盯着陈牧。
就像是一条困在幽暗中的蛇，伺机捕猎动物。
过了许久，她忽然笑了起来。
笑容不复之前的纯洁，多了几分森冷。
「故事讲的很精彩，或许你说的是真的。可还有最大的一个疑点……」
少女冷笑着问。「若是我是穆香儿，怎的会不提前逃离青玉县，而是傻乎乎的等着你来揭穿我？」
但鞠春楼里的姑娘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转身离去的。
陈牧耸肩：「常年身处在黑暗中的少女，获得了自由后便会急切的想要转身离去那处。
一旦她们私自逃跑，鞠春楼便会进行严密的追查，到时候又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计划了这么久，不可能犯下这么蠢的问题。
故而必须让人赎身出去，才能不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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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少女嗤笑出声：「这推论也太牵强了，当时希望张阿伟赎身的可不止我一名人。」
「正是！」
陈牧打了个响指，拿出一叠今天早上去鞠春楼重新做的笔录，含笑道：「我去调查了一下，那天向阿伟提出赎身的一共有十九位姑娘。」
「对啊，故而你怎么就确定是我呢？」
小荨目光嘲讽。
陈牧啧啧道：「这就是你的厉害之处了。其他姑娘，比你漂亮的不少，比你知书达理的也有，比你温柔的有……可偏偏阿伟那小子就选定你，怎的会？」
少女面带讥笑，等待着他的答案。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陈牧双目如利刃，沉声道：「因为他在你身上找到了共同点！
我问过张阿伟，当时他在给你做笔录时，你无意中聊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
比如，你的父亲是因为赌钱欠债而自杀。比如你喜欢在打雷的时候发呆。比如你不喜欢吃太甜的东西。比如……
而这些，却与张阿伟极其相似，无论是身世与习性！
故而他才会执意要给你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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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从你身上，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认为你就是上天赐予他的另一半！
可惜……这些都是假的，都是你编造的！」
小荨笑了起来：「我编造？我向来呆在鞠春楼，我又不认识张阿伟，我怎的编造呢？难不成我会读心术。」
「问得好。」
陈牧深呼了口气，「这才是我最终确定你就是穆香儿的理由。
在五月中旬，阿伟的母亲与你的婶婶李氏，特意去了麻陵县见你。当时你们在一家名为‘阳雪’的酒楼见面。
而那时陪同你的，则是你的哥哥。
由于是给自己的儿子相亲，故而伯母说了不少关于张阿伟的事情，包括身世与习性……
这些你都有记忆。
这也是为啥，当你看到张阿伟时便知道机会来了，能在他心里留下深刻印象的原因。
毕竟你见过他的母亲，了解他啊。」
少女脸色变了。
尽管她早就放弃了伪装，但听到陈牧完美的推理出了一切过程，内心还是震惊不已。
就犹如对方向来在她的身边，亲眼看着她制定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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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钻到她的脑子里，知道她在想什么。
「现在，你该不会否认自己是穆香儿了吧。」
陈牧微微一笑。
穆香儿盯着他，苦笑一声想要说什么，可刚张开红唇，忽然看向陈牧身后：「小伟哥哥！？」
陈牧一愣，下意识转过头。
结果啥都没有！
哗啦——
水花溅飞而来，陈牧还没回过身来，浴桶之内的身影如灵巧的燕子般扑了过来。
扑通一声，直接将陈牧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
陈牧后脑勺传来一阵剧痛。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嗡嗡直响。
少女光洁的大腿压在他的胸膛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簪，尖锐泛着寒光。
「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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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簪对准了陈牧的喉咙，凶狠地扎下！
陈牧静静的看着由于愤怒或因为恐惧而面部扭曲的女孩，并没有选择反抗，也没有选择闭眼。
他在等。
等对方能否把抓住自己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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