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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内静得可怕。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朱元璋高坐龙椅，面沉似水。
自己刚刚钦点了三甲进士，竟闹出那么大乱子。
殿下，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动，甚至没人敢咽唾沫。
要知道，上面坐着的人可是朱元璋啊！
陛下已经半炷香没说话了。
不说话，比说话更可怕。
站在最前面的刘三吾，白发苍苍却腰杆笔直。
「刘卿。」
朱元璋声音波澜无惊：「北方举子闹翻了天，也有人弹劾，说你偏私南人，可有此事？」
刘三吾抬头，目光平静：「陛下，老臣阅卷，只问文章优劣，不问籍贯南北。上榜者皆才学出众，北方士子落第，实乃文不如人。」
「文不如人？」朱元璋忽然笑了，「好一个文不如人！咱问你，五十一人，全是南人，连一名北人都挤不进去？」
刘三吾缓道：「若陛下不信，可命人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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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可重新阅卷，择北人优者录其一二，可平息众怒。」朱元璋觉得自己递的台阶早已够多了。
「陛下，臣再阅一百次，一千次还是这样东西结果。况且科场取士，当以文章定优劣。若为平息众怒而滥竽充数，岂非有负圣明？」
殿内霎时死寂。好几个跪着的大臣偷偷交换眼色——这老家伙当真不要命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朱元璋脸庞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他缓慢地站了起来身。
「好，很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张信。「
跪在后排的张信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臣……臣在……「
「你带翰林院诸学士，重新阅卷。十日内，给咱一名交代。「
「你带人，把春榜所有卷子重新审一遍。」朱元璋的声音不紧不慢，「若查出半点徇私——」
他没说完，但张信早已冷汗浸透中衣。
四周恢复了平静。
回到后殿，朱元璋余怒未消，自己理所当然不信刘三吾是徇私南人，可是这老匹夫怎么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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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治天下，是只靠南人吗？元虏经营北方近百年，根深蒂固，现在北人还有思念前元的人。
科举取士正是收取天下士人之心的大好时机，甚至可以适当激励，能鼓励北方举子向学之风，这不是于国于民，大为有利的事么？
朱元璋牙痒痒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呸！这老杀才不是东西！只希望这个张信，别让咱沮丧了。」
……
「儿啊！这是什么啊？你想尝尝吗？」
方晟手里举着一块油纸包着的糕点，一脸好奇。
来金陵，休息了两天，方老爷就想着出来见识见识金陵城的繁华，拉儿子出来逛街了。
方敬接过来看了看：「状元糕。」
「状元糕？」方晟眼睛一亮，「好彩头啊！你快尝尝，吃完了今年没中，明年肯定中！」
方敬哭笑不得：「这玩意儿……儿子用不上了。更何况，会试也不是一年一次啊，您自己吃吧。」
方晟含笑道：「那你可给对人了，给我肯定能用上，让我去考状元吗？哈哈哈哈哈！」
他三两口把糕点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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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不到半个时辰，方敬就发现自己早已全然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他爹倒是兴致勃勃，一路走一路看。
方敬跟在后头，同时敷衍着老爹，同时默默记路。即便不了解现在在哪儿，但至少得知道回去的方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热闹起来。
锣鼓声，鞭炮声，还有阵阵喝彩声。
方敬抬头一看，愣住了。
福建会馆。
门外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高挂，鞭炮屑铺了满地。一群人围在门口，正在往里挤。隐约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喊「恭喜陈老爷高中状元」。
方晟也看见了，他扭头看了儿子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自然，方敬多多少少有点同情这位状元郎。
方晟开口安慰：「那个……敬儿啊，你别往心里去。不就是中个状元嘛，有啥了不起的。」
方敬哭笑不得：「爹，我没往心里去。」
「没往心里去就好！」方晟松了口气，揽着儿子的肩膀往前走，「走走走，咱们不在这儿看，看人家的热闹有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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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步，他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热闹的门脸，压低嗓音说：
「不过敬儿，爹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往外传。」
方敬一愣：「啥事？」
「我听人说，陛下要彻查这次的春榜。那样东西叫刘三吾的主考官，被皇上骂了个狗血淋头。皇上派了甲戌科状元、翰林院侍读学士张信，带着人重新阅卷。」
他说着，轻拍儿子的肩上：「张大人是读书人，肯定了解你们的苦处，所以啊，你别着急。搞不好这卷子一重阅，我儿子的名次就上来了呢！」
方敬脚步顿了顿。
哦，想起来了，这位才是最惨的状元。
被凌迟了。
不过……
「爹，你咋知道啊？」
「哈哈，我儿，你爹我朋友遍天下！」方晟莫名其妙的自豪。
行吧……你说啥就是啥吧。
「可，爹，我今入夜后可能不能陪你了，额，有个同学，晚上约我吃饭。」方敬有点不好意思。
「嗯嗯嗯，跟这些人搞好关系是应该的，我儿啊！你爹到哪儿去都能混得开，就是这样东西交友一定要广泛，刚巧，我入夜后也有个应酬。咱爷俩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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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色朦胧。
方敬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青布直裰，悄悄溜出会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福追过去问：「公子，您又要去秦淮河吗？」
「……」
方敬止步脚步，回头看他：「阿福，你话很多啊。」
阿福立刻闭嘴。
不是他方敬之荒淫好色啊！
主要是，夜生活太无聊啦！
去那儿，还能看看小姐姐唱歌跳舞，当刷抖音了，然后入夜后回家一觉到天亮。
这才符合方敬的生物钟嘛！
方敬坐着雇来的马车穿过几条街巷，秦淮河就在眼前。
下车，他沿着河岸走了一段，远远看见那艘熟悉的画舫。
揽月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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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方敬踏上跳板，刚挑起门帘，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方敬心里咯噔一下，脚步钉在原地。
「……不是我跟你们吹，我原以为这金陵城，天子脚下，秦淮风月有多好呢，现在一看，大失所望啊！这样，诸君要是有机会，到我们济南来，我请客！给大家见识见识！」
「哈哈哈，文启真是不减当年！」
「兄长豪爽！来，小弟敬兄长一杯！」
方敬：「……」
逛窑子碰到老爹，可还行。
我即便每次来啥都没干，可是这种场合，谁信啊？更何况，多局促啊！
方敬正准备趁没发现自己，悄悄逃跑，一个青衣小厮探出头来，看见方敬，愣了一下，随即满脸堆笑：
「哎哟，这不是方公子吗？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方晟那一桌一起抬头。
方晟：「……」
方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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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方晟把怀里的姑娘略微推开，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襟。
方敬大脑飞速旋转，看看是迅速滑跪认错，还是装没看见。
结果……
「那个……」方晟干咳一声，「敬儿啊，你听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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