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为什么活着〗

黑山军的将领们开始商讨求生之策。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者之子突然降临，曾让义军将士很兴奋，但这种兴奋很短暂，很快便被残酷的现实淡化了。

无所不能的李弘都死了，他的儿子又能干什么？一名普普通通的少年能创造啥奇迹？人们之故而还在注视他，不过是对昔日英雄的一种追忆、一种尊崇而已。相比起来，断臂的铁鹰更让人敬重，他有传奇般的故事，即使现在残废了，依旧还能杀敌。人们需要的是实力，是英雄，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话。

王者李弘已经死去五年了，李弘的神话随着起义失败也早已破灭了五年，无数期盼着摆脱黑暗过上好日子的义军将士在大起义失败后，都了然了一个真理，要想好好活着，靠别人不行，靠神仙更不行，只能靠自己。太平盛世需要无数的英雄豪杰抛头颅洒热血，一刀一刀砍出来，没有捷径可走。

可，现实告诉他们，五年后的今天，即使有冲天豪气，即使有满腔热血，也看不到太平盛世的影子了，他们没有立锥之地，甚至连生存都成为一种奢侈，一种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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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生存都没有保障的时候，人就会爆出无穷的力量，无畏无惧，与天斗，与地斗，绝地反击，置之死地而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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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番激烈争论之后，李虎总算听出了若干端倪，罗青汉的结盟共举之策并没有得到大家的支持，相反，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和理由，反对者的声音格外强烈，包括黑山军的副帅董仲孙，他也不支持。

「最近，我常常在想一个问题。」罗青汉言道，「我就想不了然，从汉王李弘举旗开始，到现在，早已整整六年了，我们前赴后继，何曾停止过战斗？但为什么我们越打越困难，到现在还像流寇一样，只能躲在山上苟延残喘，而同样举旗的女真人却越打越顺手，至今已经占据辽东一半疆土，还建立了金国，怎么会？诸位想过这个问题吗？怎么会？」

「是辽东的汉人不够多吗？不是，相反，女真人才不够多，完颜阿骨打举旗的时候，只有两千骑，至今也可数万军队而已。」

「是辽东的汉人不够聪明吗？不是，相反，女真人才是蛮虏，他们甚至连自己的文字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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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辽东的汉人不够骠悍吗？不是，辽东汉人自汉唐以来，世世代代居住边塞，勇武强悍，历来都是保家卫国，守疆开土的选锋军。」

罗青汉猛地站了起来，纵声喝道：「那你们告诉我，怎么会女真人占据了大部辽东，而我们还躲在山里为了生存而流泪，怎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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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将愧疚低头。李虎胆战心惊，缩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他能想象此刻罗青汉脸上的表情，煞气腾腾，怒不可遏，全然疯狂了。

「咚……」罗青汉这一拳砸到案几上，怒声咆哮，「就是由于你们，由于你们这些自私自利的胆小鬼，因为你们这些忘宗背祖的畜生，由于你们这些见利忘义的小人，我们的义军才不能抱成一团，大家才离心离德，各自为政，结果我们屡战屡败，我们成千上万的兄弟死于非命，我们的亲人在索虏的铁蹄下哭泣，我们的家园在仇人的蹂躏下悲号。睁开你们的目光，撕开你们的胸膛，拿出你们的心，对着苍天问一问，我们为啥失败？为什么死去？怎么会活着？」

大帐内死一般寂静。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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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李虎坐在马粪堆的后面，抱着双膝望着天上的星星。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下午大帐议事，罗青汉的话给了自己很大震撼。怎的会要活着？活着是怎的会？我虽然是大宋人，但大宋人和辽东的汉人都是一名祖宗，身体里都流淌着同一种血液，都是血浓于水的兄弟，如今辽东义军身处困境，自己当义不容辞地伸以援手，怎能一逃了之？

只要不是白痴，都能听得懂罗青汉的话，都了解他的计策是致胜之道，而自己这样东西假冒的王者之子是实现这样东西计策的关键，没有自己等于没有李弘这杆大旗，而没有这杆大旗，没有这样东西冠冕堂皇的招牌，没有一名让义军将士都能接受结盟的理由，义军内部的阻力将格外大。今日大帐内的激烈争吵就是一名例子。

我是不是当留下？假若老爹在自己身边，他会不会同意我留下，鼓励我干一番大事？但我干得了吗？我文不能文，武不能武，能干啥，这不是纯粹找死嘛，自不量力。想那李弘肯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但结果还不是被五马分尸？辽东汉人想推翻索虏，重建汉人江山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他们自己都做不了的事，大宋人想了一百多年都没有做成的事，我哪有本事去做成？罢了，罢了，回山去，过个安稳日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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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虎看看时间差不多了，随即小心翼翼地迈入了马厩。雪骐抬头盯着他，两只大目光里充满了同情之色，「直娘贼，看啥看？都是你惹的祸，你要是不踢我一下，我会被人仍到马粪堆吗？」不由得想到昨晚那几个巡哨，李虎火气更大，「有朝一日，老子达了，非要让你们好几个吃马屎。」

李虎待在角落里等了很长时间，一名人没有。那三个人是不是吓坏了，不敢来了？他有些后悔昨夜喝得太多了，如果能稍微清醒一点，看清他们的长相，自己就可以去找他们，一起逃回大宋。现在看来，罗青汉也罢，铁鹰也罢，都早已铁了心要干到底，不死不休，就算自己逃回大山，他们也会把自己抓赶了回来扛大旗，所以唯一的办法就是逃回大宋。，而要想回大宋，非得请这几个大宋人帮忙。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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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下半夜，李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

突然，他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双大手卡住了，那两手格外有力，象铁钳一般，存心要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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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挣扎了几下，哼哼了两声，随后晕了过去，再醒来，却见自己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一块臭不可闻的破布。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虎大骇，扭头四下找人。黑黝黝的树林里，鬼影都没有。完了，这下死定了，即使不被狼吃了，也要活活饿死。天啦，我这都是得罪了那路神仙，从迈入和尚沟开始到现在，就没一刻消停过，日夜徘徊在生死之间。

他正在呼天抢地的时候，背心上骤然一痛，好象被什么利器顶上了，接着传来一名冷森森的声音，「你如果大喊大叫，我马上杀了你。」

李虎魂都吓飞了，忙不迭的的连连点头。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拽下他嘴里的破布，「你是黑山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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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不是，我是被他们抓来的。」李虎慌忙言道，这会儿功夫，他脑子清醒了若干，听出来说话的声音就是昨夜在马厩密谋逃跑的年轻人。

「昨天入夜后，你听到了什么？」

「我喝多了，啥都没听到。」李虎哭丧着脸言道，「都是那匹破马害的，它不踩我一脚，我哪里会醒？」他话还没有说完，一只手骤然伸出来捂住他的嘴，跟着一阵剧痛从背心传来。李虎魂飞魄丧，极力挣扎。

「你敢骗我？」朝气人言道，「你如果没有听到我们说话，怎么会要约我？为什么说你也要逃跑？」

李虎暗自叫苦，直娘贼，谎言被揭穿了，看样子今天小命难保。

「再敢骗我，杀了你。」朝气人松开手，怒声威胁道。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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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喘着气，恐惧地说道：「你不要杀我，我说实话，说实话，我听到你们说话了。」

「都听到了什么？」

「你们是大宋使节，要出使金国，联金攻辽。」李虎说到这个地方，马上意识到如果不想办法，今天晚上真的难逃一死。这是大宋绝对机密，一旦泄漏，辽宋极有可能开战，这关系到国家命运，岂是儿戏？「你听我说，我有办法让你逃出去，然后我和你一起回大宋。我是大宋人，由于家族遭到仇人陷害，和爹爹一起远逃辽东，如今爹爹失踪，只剩下我一个，我要回家。我没有骗你，句句实话，请你务必相信我。」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胆子够大的，这时候还敢骗人。」背后那人冷笑道，「你既然不说，我代你说吧。你叫李虎，是辽东李弘之子，虎烈军的主帅……」

李虎头皮一麻，叫苦不迭。这可怎么好哦，真的变成假的，假的变成真的，说真的无人相信，说假的又解决不了问题，我的老天啊，这是啥世道，黑白颠倒哦。罗思南，你个母大虫，把我害惨了，我若是死了，做鬼都不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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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你有没有告诉其它人？」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李虎赌咒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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