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吃人不吐骨头〗

「按照原先的约定，我们给你金钱粮、战马和军械，但你要立刻围攻山城。」粘罕言道。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那你呢？」李虎的目的不是自己打，而是要女真人帮他打，否则这么急吼吼地跑来懿州干啥？

「我们要上奏黄龙府。」粘罕有托辞，「没有皇帝的命令，我们不能擅自展开出击。」

李虎根本不相信。哦，你让我一名人打耶律马哥，等到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了，你乘机跑来捡便宜，世上的好事都给你一个人占着，是不是？没门。

「老粘啦，实话对你说吧，我这个总帅其实就是个摆设。义军五路会盟，各路义军领都是老大，我算个屁啊，没人听我的。他们现在都很畏惧，忧心辽军铺天盖地地杀过来，故而此时正收拾东西准备回山，除非你立刻带着军队打马哥，否则他们不要说围攻山城了，连龙化城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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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威胁我啊？」粘罕气得破口大骂。

你把龙化城丢掉，耶律马哥正好有个地方待着，可以从容集结军队，随后和中京道的辽军两路出击，这时候我在这里苦战，你在山上待着看热闹，你还是不是人啊？绕了一大圈，你就是要我打耶律马哥。你自己干坏事，肆意掳掠杀人，最后不但让我背黑锅，还让我帮你打仗。狗娘养的李虎，你吃人不吐骨头啊？

「我没有威胁你啊。」李虎一脸无辜。

契丹人是不是你的敌人？是。契丹人是不是立刻就要打你？是。那你还踌躇什么？打他啊。

粘罕头都晕了。

辽东形势变了，随着李虎攻陷龙化城，嫁祸金军，形势全然改变了，辽国皇帝不会再与女真人议和了，他肯定要改变国策，招抚义军，同一时间集结兵力攻打金国。这种情况下，金国已经没有选择，只能和义军携手抗敌。只要义军拖住了上京道的辽兵，金军就能在中京道一线架住契丹人的攻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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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粘罕只是金军在懿州一线的主帅，这种策略不是他有权力能制定的，他非得上奏黄龙府，然后等皇帝的命令，他不能擅自下令攻击辽军。

这话从粘罕的嘴里说出来，李虎不信，认为老粘在耍滑头，不愿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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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马扩和无颜先生说了几句话，无颜先生频频点头，又凑在粘罕耳边低语了几句。粘罕看看马扩，眼露怀疑之色，李虎会相信大宋使节的话？试试吧，反正时间不等人，耶律马哥如果跑了，而义军又逃回山，那说啥都迟了，金军就要吃苦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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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扩用汉人的话，用李虎能听懂的话，把金国的勃极烈制度解释了一番，李虎这才大概理解了，粘罕的确没办法下令展开出击。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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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眼珠子转了几下，马上问道：「若是辽军打你们呢？你们也不能还击？」

「这理所当然能。」粘罕立即了然了李虎的意思，「如果耶律马哥主动攻击，我们当然可以还击了，但问题是，耶律马哥了解龙化城失陷后，他跑都来不及，哪里还会主动起攻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虎呵呵一笑，「那如果我打你呢？你能不能还击？」

「你打我？」粘罕迟疑了一会儿，没说话。这小贼可不是好人，要十二分小心，不能又上当了，假如他趁机拿下宁昌城，占据懿州，那麻烦就大了。

李虎知道他忧心啥，立刻言道：「我能攻一下城池，随后你出击，跟在我后面追，向来追到山城，正好我和马哥在打仗，你们适逢其会，当然不会一走了之，是不是？你总要看看有没有机会捡便宜，是不是？结果辽军误会了，要打你，你走不掉，只好打。三打两打，辽军打败了，我们俩凯旋而归，哈哈……」李虎自说自笑，「不就是糊弄一下你们的皇帝嘛，有什么大不了的，骗骗他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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粘罕等人哭笑不得。这小贼造反起家，无法无天，他自己就是王法，你跟他能说啥，可，好象也只有这种办法比较合适，既能打辽军，又不会违法军纪，最后还能扭转形势，立上一大功。

「我们回去再仔细商量一下，不久给你答复。」粘罕不想再和这样东西无耻的贼头子啰嗦下去，带着三颗人头匆匆告辞。

四周恢复了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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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送出大帐，嘴里信口胡扯，眼睛滴溜溜乱转，寻找那样东西小美女。

发现了，小美女正和哈迷蚩站在一起，脸上笑靥如花，好象此时正说什么开心事。狗娘养的哈迷蚩，那小美女是我的，你要是敢抢，老子逮个机会把你阉了，让你做太监去。李虎也不管粘罕了，冲着那少女连连摇手，嘴里还喊了一句，「哎，小星星，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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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迷蚩冷哼一声，远远指着李虎叫道：「无耻的汉蛮，你给我听好了，把我的马养好，把我的马鞭保管好，我立刻连本带利一起拿赶了回来。」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李虎火大了。直娘贼，你敢在美女面前打我的脸，扫我的面子，你找死啊？李虎二话不说，当即把手上的马鞭扔到地上，拽出怀里的战刀一阵猛砍，边砍还边用女真话破口大骂。

哈迷蚩气疯了，又想拔刀杀人了。粘罕冲着他招招手，示意他快走，不要和李虎纠缠了。哈迷蚩飞身上马，嘴里骂个不停。李虎冲着他伸长舌头，「呼哧呼哧」喘气，骂他是条狗。

那少女也上了马，回头正好发现李虎做鬼脸，一个猪头伸长舌头，非常滑稽。那少女忍不住娇笑出声。李虎急忙招手致意，「小星星，日后有闲暇，到大山转转，我陪你抓兔子。」

那少女玉脸一红，策马就走。李虎望着她的背影，有些失落，自始至终，就没有听到她说话，遗憾啊。忽然，那少女回过头来，伸出小手朝他挥了几下。李虎那个激动啊，举起双手连摇，「后会有期，后会有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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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兀术拨转马头，两眼恶凶狠地地瞪着李虎。李虎懒得理他，一张狗熊脸，拿出来显摆啥？他歪着脑袋，继续盯着少女的背影，很是恋恋不舍。

「哎，李虎，以后不要和我妹妹说话。」金兀术实在看不下去了，这样东西汉虏是个地地道道的土匪，心黑，无耻，好色，根本不是人啦。

「关你屁事。」李虎又来气了，也瞪着金兀术，正想损他几句，忽然想起一件事，「哎，老兀，你怎的到了这？你不是在卫州吗？」

「我来送粮食。」

送粮食？李虎疑惑地抓抓头，我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进城的路也给我挖得满目疮痍，他怎么把粮食运进来了？谁允许他运粮食进来的？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通了。霍六哥。李虎脸色顿时就变了，这样东西狗娘养的老霍，竟然不顾十几万百姓的死活，暗通金狗，中饱私囊。老子叫他留下来和金狗胡搅蛮缠，他倒好，趁机大捞油水，岂有此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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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么进来的？」李虎忍不住问了一句。

金兀术冷笑，你小子偷偷跑去打龙化，把我们骗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自己也被骗了吧？我做个好人，告诉你吧，让你们去狗咬狗。

「你们那个小帅人不错，我们送了点金银珠宝，又送了好几个美女，他马上命令手下把路修好了。」金兀术笑道，「我带着两千马军，一百车粮草，大摇大摆地就进来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李虎气不打一处来，摇晃着大猪头，差点要疯了。

金兀术看到李虎面色狞狰，神情恐怖，了解他怒了，高兴得仰天打个哈哈，飞马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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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老子叫他一起来，他推三阻四的，拼命找借口，原来是做贼心虚啊。这次算走运，因为形势复杂，不管是金人还是辽人，都互相顾忌对方，忧心中了对方的奸计，所以十几万人至今安然无事，否则早成了人家嘴里的肉，但让人无法忍受的是，你老霍拿了人家的金银珠宝，收了人家的美娇娘，你总要分一半给我吧？怎么能独吞呢？做人怎能这样无情无义？你也不想想，没有我这个锦囊妙计，你能平白无故拿到人家的贿赂？

「狗娘养的淫棍，老子要阉了你。」李虎怒吼一声，转过身跑向自己的战马。这时候，他把自己当初因为怕死而故意设计留下霍六哥的事早忘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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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勃极烈制度：勃极烈是金太祖完颜阿骨打建立的倚重国相级别的高级官员统治国家的制度，此制度以少数高级核心官员合议制的形式心中决定国家的大政方针，是一种辅佐皇帝的政治制度。但皇帝的权力受到各个高级核心官员的牵制，类似集体领导。金熙宗行汉法、改官制后，皆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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