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涂鸦〗

李虎赤着上身，两手抱着案几，此时正哇哇乱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个不停。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虎越骂越凶，方进畏惧，两手越来越不听使唤，寻思这活儿本来是罗帅承包的，我们想干都干不了了，想拍你的马屁都拍不上，结果这天你把罗帅得罪了，人家不来了，把这活儿丢给我了。我头一次干，当然掌握不了轻重，你就善心，体谅一点嘛。可很奇怪，平常总帅和罗帅吵嘴，转眼就好了，这天倒好，彻底得罪了，真的不来了。

给他换药的方进手忙脚乱，面红耳赤，满头大汗，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这药敷重一点不行，李虎怕痛，叫起来就象杀猪一样，让人心惊肉跳，轻一点也不行，药敷不上去啊，好难伺侯。

方进正想着呢，一不小心，又把李虎弄痛了。李虎扯着嗓子就嚎上了，「狗娘养的，这是人头，不是猪头，你不能轻一点啊？」

方进吓得不敢动了。李虎气苦，臭丫头，老子救了你两次，你倒好，不但不感恩图报，现在连换药这种小事都不干了，好，你狠，你狠……可骂归骂，他也是想不通，臭丫头这天到底怎的了？我没得罪她啊？我连句玩笑话都没说啊？怎么会她就生气了，连换药都不来了，好象又要和自己割袍断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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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想了一会儿，头痛，不想了。臭丫头，不来就不来吧，有什么了不起，你最好给我滚出虎烈军，从此都不要在我面前出现，最好立刻找个人嫁了，嫁得越远越好，眼不见心不烦，免得有事没事找老子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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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个铁卫进来了，蹑手蹑脚地走到李虎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总帅，有人揭榜了。」

李虎痛得晕乎乎的，「嗯」了一声。

「要不要见他？」

李虎又「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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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卫飞一般走了，生怕又挨李虎的骂。时间不长，帐帘掀开，跛子两手拿着榜文，遮着私处，一瘸一拐地进来了。

李虎看傻了，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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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啥人？身上挂着几块布条，光**，前面用一张脏兮兮的破纸挡着，干瘦干瘦的，除了骨头就是皮，那脸就是一个骷髅头，上面还粘着血，盯着糁得慌，头稀疏散乱，胡子一点点，整个人乌漆麻黑的，感觉就象从地狱里步出来的怨鬼。

李虎半天没反应过来，越看越傻。哪个狗娘养的胆子这么大，敢跟我开这种玩笑，是不是活腻味了？

跛子也傻了，瞠目结舌，两个眼珠子自从盯上李虎后，就再也没有动过。这个丑陋的猪头就是义军总帅？李弘的儿子长得就这副模样？天啊，传说他长得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原来都是骗人的？既然传说不可信，那神话肯定也是瞎扯蛋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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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虎眼珠子终究动了，目光望向躲在帐帘附近的铁卫，冷森森地言道：「你小子，皮痒啊？」

那个铁卫吓了一跳，急忙跪倒，「总帅，是他自己拿着榜文来的，他说他自己揭榜来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长得多高？能揭下榜文？」李虎冷声问。

那个铁卫上下打量了一下跛子，战战兢兢地回道：「总帅，即便够不着，但看榜的的护卒会帮忙，故而……」

「你告诉我，到底是哪个狗娘养的跟我开这种玩笑？」李虎怒声说道，「这年头，最值金钱的东西是啥？是人才，没有人才我们喝屁拉风去啊？这么严肃的事情，关系到义军生死存亡的大事，影响到复汉大业的头等大事，竟敢拿来开玩笑。你告诉我，是谁？老子非要剁了他的鸟头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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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总帅，这个榜，的确是小人所揭。」跛子说话了，嗓音很洪亮，抑扬顿挫，起伏有致，很有点旷世奇才的架势。

哟嗬……李虎顿时来了兴趣，不卑不亢，不跪不怕，很有点风骨正气，好象是有点人才的味道。

四周恢复了平静。

「叫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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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涉。」

「做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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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衣服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做衣服的？李虎的下巴幸好架在案几上，否则要掉到脚下去了。做衣服的，手艺人，跑到这里来要官做，毛遂自荐，胆气过人，人才啊。这年头，什么人都有，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位大概就属于那种胆大想撑死的人。

可，老爹说过，小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这位工匠属于市坊中人，或许就是一位小隐，再说了，人不可貌相啊，看这人一副死鬼模样，说不定就是一位是胸中有乾坤、脑中有天地的绝世奇才啊，假如我无意之中捡到一名宝，这样东西死鬼就是当今之萧何，那我岂不了，日后有可能黄袍加身，像刘邦一样成为流芳千古的帝王啊。

哈哈……李虎闭着眼睛自我陶醉了一番，然后再睁眼，盯着那个跛子看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帝王美梦，这个死鬼如果是萧何，老子肯定就是秦始皇。

「榜在哪？」李虎有气无力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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跛子举起手中的纸，刚想说话，忽觉下面一凉，马上又把纸遮在了私处，「榜在这。」

嗯？那张破纸就是榜文，就是我花费了半个时辰写出来的榜文？那可是墨宝，我的心血，他竟然拿来遮鸟蛋？

李虎大怒，猛地一跃而起，掀翻案几，直冲跛子而去，「狗贼，老子要剥了你的皮。」方进正在敷药，猝不及防，一名没站稳，翻身仆倒，正好栽进了药盆里，黏糊糊的药膏顿时塞了一嘴一脸，差点没背过气去。

跛子大惊失色，再也不顾下面了，赶忙双手把榜文奉上，「总帅，榜在这，在这……」

「你找死啊？」李虎一脚把他踹倒，劈手夺过榜文，心痛地大呼小叫，「这么值金钱的东西，你竟然拿来遮鸟蛋？你了解我的字值多少金钱吗？」

跛子吓住了，茫然摇头，「不知道。」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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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你还拿来遮鸟蛋？」李虎气可，冲上去又是一脚，「你的鸟蛋才值好几个钱？能和我的字相提并论？啊？」

「我身上最值金钱的东西就是这两个鸟蛋。」跛子很老实，觉得自己非常委屈，「对我来说，我的鸟蛋是无价之宝，而你的字不过是白纸上横七竖八地划了几道黑色的杠，乱七八糟的一大堆，根本就是鬼画符，一块废纸嘛。」

「啥啥？鬼画符？废纸？」李虎气得面红耳赤，「呼哧呼哧」直喘气，两只手小心翼翼地抹平榜文，随后指着上面的字言道，「你了解这叫啥吗？你懂吗？」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子老老实实回道，「那叫汉字。」

「你懂个屁啊？」李虎气苦，怒声叫道，「这叫书法，琴棋书画，四艺这一，书法，了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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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跛子这次不客气了，嗤之以鼻，「你那叫涂鸦，和书法半点扯不上。」

「啥？」李虎扯着嗓子叫上了，这时候他的头倒不痛了，手舞足蹈，有劲得很，「涂鸦？我这叫涂鸦？好，那你涂鸦给我看看。你会涂鸦吗？快涂给我看看。」

「我那叫书法。」跛子从地上爬起来，神气了，伸手从李虎手上夺过那块破纸，毫不犹豫地遮在自己的私处，「你这个涂鸦之作拿来遮鸟蛋，鸟蛋都嫌丢人。」

「啊……」李虎举拳咆哮，「狗娘养的杂种，你要是写不出字来，老子割了你的鸟蛋下酒吃。」

「请……」跛子伸手相邀，气定神闲，好象吃定李虎了，「总帅，笔墨伺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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