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将军家的小娇娘 · 爱吃烧平鱼的范笠

「母亲，你撑住啊。」赵氏和金钱氏两个一左一右的将老太太扶稳，却发现老太太脚软站不住，连忙扶到了一旁的椅子上入座，轻拍心口给她顺气。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白发人送黑发人，怎的能不让人心痛。

半晌之后，老太太缓过了一口气，有寻思要亲自去门外迎，浑身发软也有心无力，扭头又吩咐钱氏，「你去外面看看。」

金钱氏应了声，还未转身就听见了自己丈夫的声音。

「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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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然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可三人发现王明远身上的孝服时还是泪流满面。老太太哭得尤其凄惨，两眼朦胧，「明远，你妹妹她……」

王明远是抱着徐嘉怡先行回府的，他心知老太太忧心妹妹，是以一回府就问了老太太的位置，直奔而来了。

「母亲，请您节哀……妹妹……没了。」王明远哽咽着将话说完。

金钱氏上前接过早已哭得眼睛肿胀，一脸严肃紧抿着嘴唇的徐嘉怡，心刺痛一下。王明远跪倒在老太太的身前，将徐家的事儿前后都说了一遍。

听完了前因后果，众人都不由得在心里咒骂了徐明达几句。

老太太脑子嗡嗡作响，只觉得头晕目眩，眼盯着又要晕过去了。王明远连忙扶着老太太，缓和了嗓音，「娘，您挺住啊，别吓着一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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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母亲难过，可也要保重身体啊，只希望能看在一一的份上振作一些。

「一一，」老太太混乱的脑袋清明了些，连连点头，抖着身子将徐嘉怡搂到了怀里，「一一，我可怜的孙女儿，你以后就在尚书府安心住下，外祖母和你舅舅舅母们都会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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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色已晚，赵氏将徐嘉怡安置在了特意按徐嘉怡喜好布置的嘉禧园里。这个院子平时都空置着，只有徐嘉怡来尚书府玩耍时才在里面住几天。没人住的时候，也是有丫鬟婆子打扫着的，是以能直接住进去。

赵氏就着丫鬟端来的温水净了手，拧了帕子轻柔的替徐嘉怡擦了擦脸，又用热帕子搭在徐嘉怡的目光上。

今日哭得狠了，若不好好敷一敷，明天只怕目光都睁不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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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氏做这些的时候，老太太就眼眶湿润的坐在床沿上，拉着徐嘉怡的手摩挲着，嘴里不停的念叨一句，「我可怜的一一啊……」

眼盯着老太太又要落泪了，赵氏连忙温声劝道，「老太太，一一累了一天了，如今只怕是困了，先让她休息一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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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徐嘉怡的小脸儿，那与女儿相似的眉眼泪目，用手帕擦了擦眼角，颔首，「也好，一一今日先歇着。」

徐嘉怡缓慢地摇了摇头，抬头眼巴巴看着老太太的眼睛，过了会儿才言道，「外祖母，大舅舅说娘亲去了一名很远的地方，那她啥时候赶了回来？娘亲怎么会不一起带一一去呢？更何况我明明看见娘亲了，她没走，她就躺在一名盒子里。」

稚嫩的声音里满是不解，对她而言「死亡」两个字太过遥远，她怎的也不会相信娘亲会死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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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里的几人听着奶声奶气的声音，均是忍不住湿润了眼眶。

好容易才哄着徐嘉怡睡着了，一行三人悄声转身离去了嘉禧园，去往了尚书府里临时搭起来的灵堂里，看望被安置在那里的王氏最后一面。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鸿生将女儿带回尚书府办丧事这事，先到府的王明远早已说过了。虽说是早已出阁的小姑子接回娘家来办丧事，可操持丧事的赵氏和钱氏两人心里也没有丝毫芥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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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她们两人嫁入府里的时候，王氏还未出阁，和她们也相处了一年多。这个小姑子善解人意，温柔大方，还时常亲手做些手绢衣裳送她们，或是来院子里陪她们聊天说话，她们都喜欢得紧。

只是没不由得想到世事无常，那么鲜活的一名生命眨眼便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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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阴阳相隔。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步入灵堂开始，老太太就哭得不行，赵氏和金钱氏两人劝着才没至于晕了过去。

赵氏掌管中馈，料理丧事这事儿定是交给她的。金钱氏从旁协助，从派仆妇小厮前去各府报丧，到接待吊唁的来者，再到丧事期间的吃食点心都办的尽心尽力。

只是当钱氏交好的闺中姊妹前来吊唁时，偷偷拉着她问王氏是不是不想丈夫纳妾，自己自缢的时候，钱氏不免有些生气，一番追问之下才发现谣言竟是从徐府传出来的，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钱氏冷哼一声，满脸怒色，「满口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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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生气啊，我也不是有意冒犯你小姑子，只是这事儿传了出来对王氏的名声不好，虽说她现在人已经不在了，可还留了一名闺女儿呢。」

有这样的娘，日后谁还敢娶她的女儿？

见金钱氏脸色不好看，那夫人又劝了几句。

钱氏脸色这才稍缓，向姊妹道了谢，又道，「我自是知你性子的。这事儿我们一定会妥善处理的。」

尚书府的哀乐整整响了三天。这三日，徐嘉怡日日都去守灵，每日都要哭上好几次，几天下来脸都瘦了一大圈，整个人都憔悴不堪。

三日后，就是王氏出殡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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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王氏出殡之后，赵氏和金钱氏妯娌两个挂念今日一直都没有出现的徐嘉怡，相携来了嘉禧园。进了院子里之后才发现整个院子里静悄悄的，连打扫的丫鬟们都是小心翼翼的动作，见了两位少夫人过来，忙俯身行礼。

两人相视一眼，抬步往房里走去，一进房门就看见缩成一团躲在床角落的徐嘉怡。

徐嘉怡抱膝坐在床上的角落里，下巴软绵绵的搭在膝盖上，往日里流光溢彩的眼眸没有一丝神采，仿若入定一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金钱氏忍不偏开了视线，有了孩子之后她最见不得小孩子难受。心里却想着若是小姑子发现一一如今这般，还会不会为了徐家那样东西没良心的赴死？

赵氏同时观察着徐嘉怡的脸色，同时试探着出声，「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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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舅母，一一以后都没有娘亲了。」

昨日睡前老太太特意叮嘱过了，让她不要再哭的。

她是乖孩子，要听话。

徐嘉怡睁大了眼眸，抬头望着上空，眼泪一直在眼眶中打转。

可是，她就是忍不住……

徐嘉怡鼻尖一酸，眼眶迅速湿润，却死死的咬着嘴唇强迫自己忍住没哭出来。明明难过的要死却故作轻松的模样，反而比痛哭一场还来得叫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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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吧，想哭就哭，哭出来就好了。」赵氏伸手将徐嘉怡拥入怀里，轻叹了一口气，再怎的坚强，也不过只是一个孩子。

感受到抚摸自己脑袋掌心的温度，徐嘉怡才感觉身子有了些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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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眨了眨眼睛，眼泪却落了下来，无声无息。

见到徐嘉怡扑倒在赵氏怀里哭得难过却向来咬着嘴唇不肯发出声音，金钱氏鼻子一酸，忙用锦帕擦了擦眼角，将眼泪又逼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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