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章：朱涭灵：横截面〗

朱涭灵很清楚地记得，在村长儿子婚宴的那一天，除了大伯之外，吃得那盘鸡最多的就是李大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大婶早已将近六十岁了，平时为人有些尖酸刻薄，贪小便宜，更何况很喜欢说三道四，村子中的很多是是非非都是出自她那薄薄的两片嘴唇当中。脸型瘦削，一双眼珠子总是喜欢左右地转动。她丈夫早死，很年轻的时候就做了个寡妇，膝下有两个儿子，都去了深圳打工，只有到春节的时候才赶了回来过年。可，李大婶的日子过得还是很服服帖帖的，有儿子寄钱回来，因此每天的生活就是串门，和别家的媳妇八卦地搬弄是非。曾经有人和她吵架，可惜村子中没人斗得过她的嘴上功夫。她把两手往瘦削的腰间一插，嘴上的各种各样的包括不堪入耳的粗言猥语就会滔滔不绝地吐出来，更何况她拥有一个别人达不到的功夫就是，她可以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处不吃不喝骂足整整一名下午。村子人了解她嘴上功夫的厉害，因此一般人斗不敢和她斗嘴。

李大婶出事的那一天距离大伯死去的日子早已相距了一名多月。警察来过很多次，可是由于始终还没有破案故而向来封锁着案情进展的消息。村子中的人始终要生活要干活，因此也慢慢地从大伯死亡的恐惧中步出来，继续地工作。

那天是正午，太阳很灿烂地照耀着这样东西平静的小村庄，天空万里无云，闪烁着深蓝色的深邃的光泽，风吹过来的时候，村子中随处可见的大树纷纷地摇曳，发出动听的沙沙声响。无数的鸟儿在枝间吱吱喳喳地欢畅地叫着。无论怎的说，这样的天气都是令人感到精神爽利的好日子。

朱涭灵和几个好友约定放学后就去李大婶家摘杨桃。提及李大婶家的杨桃，好几个小孩子的口水都快要阻止不了要哗哗啦啦地流出来了。李大婶家庭院中栽种了三棵杨桃树，这三棵杨桃树和村子中其他的杨桃树品种不同，那是一种稀有的品种，名字叫「石榴杨桃」，顾名思义就是这种树结出来的果实，不但体积巨大，而且多汁多水，甜美可口，最特别的是，这种杨桃快要熟透的时候，它的颜色会由黄色变成鲜艳的红色，红通通的非常惹人喜爱。这几天放学经过李大婶家院子的时候，朱涭灵他们一直在观察着杨桃们的颜色，而今天，它们终于大部分变成了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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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婶虽然为人尖酸刻薄，喜欢吵架，可是对村子中的小孩子却格外大方，她非常喜欢小孩子，因此她非常欢迎小孩子去她家庭院摘那些杨桃。每当杨桃成熟了朱涭灵和村子中的一群小孩子去她家摘杨桃的时候，她总是会笑眯眯地坐在门外的石坎上，心满意足地盯着一群小孩子嘻嘻哈哈地争吵着抢杨桃，偶尔发现小孩子在树上爬得过高了还会善意地叫喊「小心点，当心啊」之类的话。因此，村子中的小孩子都很喜欢李大婶。

现在，朱涭灵正和朋友们欢天喜地地往李大婶家走去。

此刻，他们远远地就发现了高出庭院围墙的三棵枝叶繁茂的杨桃树，在绿色黄色的叶子之间，那些红通通的杨桃树随着微风在若隐若现，在阳光下闪烁着迷人的红色。

几个小孩子早已哇哇地拍手尖叫了。

朱涭灵心满意足地说：「哈哈，我今天要装满满一书包回家吃。啊，阿卫，你看最中间那棵树有一只好大好红的杨桃啊，那是我最先发现的，是我的。」

旁边的阿卫眯着目光，说：「哪里有啊，个个差不多都那样大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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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涭灵左手放在眉毛处，再认真看，发现适才看到的那只红通通的巨大杨桃又不见了。他只得说：「适才是风吹了一下，所以那只大杨桃露了出来，现在风停止了，故而那些叶子又遮住了，看不到啦。」

说着说着，他们一行人早已到了李大婶家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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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一早就打开了。

阿卫说：「李大婶一早就打开大门让我们进去了。」

一群早就垂涎三尺的小孩子一窝蜂地跑进庭院，嘻嘻哈哈地往三棵大杨桃树奔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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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涭灵跑的最块，并且他的目标是中间的那一棵杨桃树，他的目标就是首先摘下适才看到的那一只巨大的杨桃。

当他抬头寻找那只杨桃的时候，他即刻就发现了一个红通通的东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可是，那不是长得巨大的杨桃，那是一只人头，李大婶的人头。

不完整的人头，是从中间横截去一半的人头。

就像一只芒果，竖起来，用刀打横切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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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唇上方切割，破碎的牙齿，苍白的上颚，鼻孔洞，半眯着的眼睛，表面凝固了血块的瞳仁，一只吊出眼眶外面的眼球，眼球上面粘着一块白色的眼膜，卷成一卷一卷的褶皱，象一种粉皮被手卷成的样子，上面溅湿了血淋淋的血液，纠缠成一块一块的头发，血肉模糊。一条长长的舌头伸出来，在血洞中伸出来，吊下来，在风中缓缓地滴着血液。故而看起来感觉很奇怪，倒不是很吓人，因为这不是一名完整的脸孔，是半截面孔，因此看起来失去了真实感。象是一张人脸的相片，被人撕去了一半，留低一半，看起来感觉不是畏惧，而是怪怪的。

李大婶的人头旁边，结着不少不少很成熟很诱人的杨桃，每一只都是充满光泽，看起来汁液饱满，一口咬下去的话，会喷溅出一股清甜可口的汁液。一些迟开的花朵，细小的杨桃花骨，象一颗一颗的星星，在风中中绽放着清香。

四周恢复了平静。

呼——山村多情的风又吹扑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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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缓缓地吹拂过来，杨桃树的枝桠在缓缓晃动，李大婶的半截人头也随之缓慢地地摆动，一会儿隐没进黄色绿色的叶子中去，一会儿又从黄色绿色的叶子中露出来，就像在和你捉迷藏一样。

下一章：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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