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九章：妈妈〗

黑白电影般的往事，缓慢地拉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风如同女人深夜凄厉的尖叫声，撞裂着每一名人的耳膜，它们咆哮着，愤怒着，在这样东西苍茫动荡的天地间撕扯着一起。尖利冰冷的雨滴，像死去女子的长发，散发着死亡糜烂的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一间房屋中。

阿祖坐在一张木床旁边，不停地抽泣着，圆圆的脸庞上挂满了闪光的泪水。木床上躺着一名妇女，满脸的蜡黄，嘴唇干裂。妇女的手缓缓地伸起来，一点力气都没有，病魔早已把她身上仅存的一点力气都榨干。只是，她仍然那么努力，那么执着地把手伸起来。阿祖，来，让妈妈再摸一下你的脸，妈妈，妈妈畏惧，以后再也，在也不能见到我的乖儿子了。

阿祖把脸凑过去，妈妈干枯的手突出的关节把他的脸刺得很痛，很不舒服。他说，妈妈不会有事的，妈妈不会有事的，妈妈你还答应过我，等我将来长大了，赚到了金钱，就带你去大城市看看外面的世界，带你去坐飞机的呢。妈妈你答应了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妈妈凄然地缓慢地一笑，说，是啊，妈妈说话不算数，妈妈真是一个坏人，不讲信用。你，会不会怪妈妈呢？可，可，我，我很多次，早已发现我的乖孩子长大了，我的阿祖长大后，一定会是一名很帅气的小伙子，那时候啊，肯定会有不少女孩子围着你的。只可惜，妈妈，妈妈都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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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祖大声地哭起来，说，妈妈，那，你你现在再看看我吧，我，我——

傻孩子，妈妈，妈妈向来都看着你呢，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妈妈去到哪里，妈妈都会发现我的好儿子的。

她干枯的目光，蒙着一层厚厚的黄白色的粘膜，实际上，她一早就看不见任何东西了。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阿祖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得毫发毕现。

不要哭，孩子。不要哭，妈妈只可是去一名远方，在那处，妈妈一样可以见到你的。

阿祖骤然发变得疯狂起来，他尖叫着说，都是爸爸，都是爸爸害到妈妈你这样的。若是你不是这么劳苦，就不会生这么厉害的病痛——

妈妈的嗓音越来越虚弱，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涣散，开始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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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怪你的爸爸，他，他现在，此时正某个地方，努力挣钱供你上学呢。他，他，他始终是你的爸爸。你不能怪他的。

阿祖，阿祖，你不知道，小时候，妈妈生你的时候，是难产，那时候，接生婆说，说，这个孩子肯定保不住了，可是，我不信，我很努力，很努力地和死神斗争，终于把你的生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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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你就像一团粉红色的肉，肉，胖嘟嘟的，我觉着犹如一只小猪崽。。。。。。后来，后来你就长大了，背绿色的书包，第一天兴高采烈的去上学，结果赶了回来后就说老师骂你上课老是跑出去玩，坐不定，不肯去上学了。。。。。。第二天是我强硬拉扯着去上学。。。。。一路哭，哈哈，爱哭猫。。。。。被同班同学取笑了。

那次，那次，在墙壁上画的画，多好看，我的阿祖，将来一定会是一名艺术家，伟大的艺术家，画好多好多的画，赚好多好多的钱，带着妈妈一起坐飞机，坐飞机，去旅游，去，去。。。。。。

阿祖你的媳妇真好看，长得真漂亮，然后，然后，会生很多不少的孩子，他们像你小时候一样，胖嘟嘟的，像猪崽，他们会叫我奶奶，那时候，呵呵，那时候，妈妈就老了，老得动不了了。。。。。。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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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不想死，不想，我想陪着我的阿祖，阿祖，盯着你一天天长大。。。。。。妈妈不想死，妈妈，妈妈，妈妈想看阿祖，我不想去那样东西黑黑的地方，那里，在那里，我就看不到阿祖了。

我还能活多一天，一天，多好，可以为阿祖煮饭，阿祖最爱吃妈妈弄的葱花鸡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阿祖。。。。。

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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