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发热〗

烟花散尽似曾归 · 今天也躺平

余知葳自幼年起，便对人有一种天生的戒备。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理所当然了，她那天生多情的面相和平日里轻佻而嬉皮笑脸的做派是最好的伪装。

她只流露出她想给人看见的，包括情绪。

而这种控住不住的情绪波动，给她一种丢盔弃甲的挫败感。况且旁边还有个人瞧着，她就这么一不小心卸了甲，总给她一种她再也护不住自己的恐慌。

可人人都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但凡那堤坝有指甲缝那么大的破绽，那便拦不住洪水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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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葳抹了一把脸，把脑袋从被子里露出来：「世子爷这是甚么奇怪的癖好，就喜欢看人狼狈不堪吗？」

余靖宁表情波动不太大，依旧是那一副余知葳欠他二百两银子的表情：「我得盯着你喝药。」

还没等余知葳开口再嘲讽两句，她那位便宜哥哥又开口了：「你要是死了，谁替我唱狸猫换太子。」

这话说得余知葳恨不得跳起来打他，可是奈何实在是头昏脑涨浑身疼，只好作罢：「世子爷连我这是在送客都听不出吗？就您这么个脑子，就算有人给你唱狸猫换太子又有何用？」

余靖宁被噎了一句，难得没有脸色更黑，还是方才那副表情：「不管你怎么说，如今你是我余家的姑娘，我是你的兄长，便合该管你。」

「求您省省罢。」余知葳艰难地冲着他翻白眼，「您胸怀天下苍生，就不必捎上我这么一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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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靖宁看了两眼旁边的药碗，很不自然地捏了一下鼻子，又蹭了两下。

余知葳一看不得了，赶忙哎呦上了：「世子爷你快些挪挪你的尊臀罢，从凳子上起来，从我这病秧子的房里出去，把病气过给你，我罪过就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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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靖宁又是咬牙又是皱眉的，浑身不舒服地开了口：「其实……我……我还是想谢谢你替我操心最近这个事儿……」

余知葳：「……」他这是犯的甚么毛病？

余知葳甚是艰难地从床上把自己撑了起来，咳了半天，颤颤巍巍端起了药碗。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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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靖宁生怕她端不住把药碗打了，正要伸手接……

余知葳一把将药碗怼在了余靖宁鼻子底下，便咳边道：「咳咳咳……快……喝了它，我真的觉得我把病气过给你了，而且你还病的不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面前一碗黑漆漆的药正悠悠散发着药香，冲进了余靖宁的鼻子里，把他的脸冲得和药一样黑。

脸色黑如锅底的世子爷如了余知葳的愿，如遭雷击一般转过身从病秧子房里出去了。

余知葳一仰头，一口干了自己的药，苦得险些吐出来：「祖宗，总算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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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口苦药呛回了余知葳所有的眼泪，她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扯回了自己没心没肺的面具，拿盔甲将自己包裹好了，这才安心躺了回去。

辗转了一夜都是些混混沌沌的乱梦，没几刻睡好的时候，却又怎的都醒不过来。

四周恢复了平静。

迷迷糊糊的时候，好似有谁捡起了她一脚踹下床的被子，盖回她身上，仔认真细将被角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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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乱梦一团的时候，一时没忍住又露了怯，好似还呜呜咽咽地哭了一阵，随手扯住了个甚么东西抱在怀里，这才觉得安心。

好像抱住了就没那么畏惧了，就不是她一名人将所有东西压在自己肩上，好似有谁替她担着了似的，一刻都不敢松懈的余知葳这才微微露出了自己柔软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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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至天明的时候，才略略睡得安稳些。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她再睁眼的时候，已是晌午了，尤平家的赶紧凑了上来：「姑娘要不要用些饭，若是不吃点东西垫垫，等夜里烧起来的时候又要吐，那胃里该多难受。奴婢给姑娘备了鸡丝粳米粥，姑娘要不略略用些。」

余知葳烧了一夜，自然是头昏脑涨，由尤平家的扶了起来。

她气若游丝地笑了笑：「我入夜后睡觉不老实，尤妈妈夜里辛苦了。」

尤平家的手上勺子顿了顿，含笑道：「这……这有何辛苦的，照料姑娘本就是奴婢的本分，姑娘这么说，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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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平家的略微吹着勺子中的粥，笑着开口道：「世子爷今日在仪鸾司当值，一早儿就出门了。」

余知葳撇了撇嘴角，任由尤平家的将粥喂到自己嘴里，吃了两口，忽觉方才尤平家的神色有异，特地问了句：「我兄长呢？」

余知葳心里腹诽，我就了解，那家伙怎可能这般好心。

喝完了粥自然又要喝药，尤平家的特地取了两个蜜饯来：「姑娘喝了药，嘴里苦，含两个压在舌头底下，也好缓慢地。」

余知葳正拿着帕子擦嘴角，一听连忙推拒：「不必了不必了，那东西太甜，我又咳嗽着，太齁嗓子了。」

尤平家的收了蜜饯，给余知葳盖好了被子：「那姑娘就再歇歇，老话都说啊，‘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姑娘可得好生养着，不然今后得落下病根来。」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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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葳刚想说「我才多大的小崽子，就谈上甚么病根不病根了」，可还没开口这话就被一阵咳嗽堵了回去，她也只好乖乖躺在床上。

先前睡得太多，余知葳如今虽说还是浑身酸痛，低热也没降下来，可是却怎的也睡不着了，只好百般聊赖地躺在床上听稍间里的小丫鬟闲磕牙。

「这蜜饯真好吃，得亏了姑娘不吃才有我的份儿。」听这嗓音就了解是立夏，哔哔啵啵炮仗一般。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惊蛰嗑瓜子儿磕得噼噼啪啪：「你就了解吃！也不知道长点儿眼力见，说话小声着些，吵着姑娘睡觉了。」

立夏小小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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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知葳心道，无所谓啊，我没睡着，更何况我也不耳背。

就听着惊蛰同时噼噼啪啪嗑瓜子同时又开口了：「你没看见，世子爷那出去的时候脸色都差成甚么样了。」

就听着立夏使劲压着嗓子道：「一夜没睡，全守着姑娘了，清晨又要去仪鸾司当值，谁连轴转脸色不差啊。啧啧，果真是父母都不在，只他兄妹二人战战兢兢活在这京师之中，果真是有那样东西……那样东西……相依为命的感觉……」

余知葳暗自腹诽，他脸色差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又有何稀奇。

余知葳顿觉平地起惊雷，甚……甚么？余靖宁？守了她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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