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乳娘〗

嫁夫 · 灏漫x

午睡过后，四夫人带了蓝草过来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蓝草原本叫珍儿，是四夫人自边郡武阳带过来的，四夫人旁边也就只得她一个贴身丫鬟。

后来三夫人见了便说，府里的丫头，她们三房都是按颜色起名儿的，便珍儿就成了蓝草。

明思还记得当日三夫人轻飘飘的含笑道，「就叫蓝草吧。武阳郡不是出产珈蓝草吗？叫蓝草也正合适，待会儿我便回了老太君，以后你们房里的丫头便以蓝字开头，四弟妹，你看可好？」

三夫人这说的自然不是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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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阳郡是大汉国边郡，挨着南方的元国。

元国全是崇山峻岭，说是国，除了三个大族还有数个小族，实际是十来个民族联合而成。

元国人被大汉人称为「山蛮」和「野人」，在大汉人心目中，地位甚至还在西北的西胡人之下。

珈蓝草晒干后韧而软，元国人喜欢拿来填到鞋底走山路。

三夫人的话意四夫人自然也听得出来，可她也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自赶了回来后，三夫人的心便没安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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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京是她不想来的，也是她怕来的。

去年籍着明思身子不好拖了一年，可今年恰逢夫君到任，老太君又催得急，家书一封接一封的，实在是拖不过，只得赶了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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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进门开始，四夫人的视线便粘在了明思身上。

略微迈步过去摸了摸明思的头，柔声问，「囡囡起身了么？」

明思照例没有反应，四夫人也不以为意，又抚了抚她的脸，「娘清晨有事没来看囡囡，囡囡生气了么？」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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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怎会生夫人的气？」一旁的蓝草笑道，「小姐自小便是最喜欢夫人的。」

「囡囡最喜欢的可不是我这个娘――」四夫人笑了起来，这一笑便如花开，嘴角的梨涡也漾开了，却是真正的雪肤花貌，只听她又紧接着笑说道，「是四郎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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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草也轻笑了出来，颔首道，「小姐同老爷着实亲近――那也是老爷太疼小姐的缘故。」

四夫人微笑着入座，伸臂将明思揽入怀中细细端详一番后，又替她顺了顺发，才满目慈爱浅含笑道，「那也是我们囡囡招人疼。」

虽然早已一名月了，可明思还是不太习惯――被这么一个才二十二三岁的美貌少妇「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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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了解――论年龄，她可还要大些！

还好现在扮演的是个「小傻子」――她愈发对自己醒来之后决定「被吓傻」的选择感到明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傻子不露馅，傻子不招人注意，傻子还能听到很多别人听不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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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挺好。

可四夫人看她许久之后，眼圈却慢慢开始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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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边郡的时候，囡囡过得多快活，每日里都是笑――可如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没想到赶了回来还没几天，明思便出了意外――千幸万幸，还好救了赶了回来。

想到太子那只豹猫，四夫人的心便是一颤！

随即又定了定神，更加坚定了心意――自己的心中决定是对的。

太子那般骄纵的性格，又岂能是囡囡的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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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说那深宫内院，想见一面都难！

她的囡囡一定要找个像四郎一般好的夫君！

如今只盼顺顺利利过完这九年，等太子选完妃，他们一家便能再转身离去了。

深吸了一口气，先把明思放下来，四夫人直起了身子，「囡囡，娘带你去看看乳娘可好？」见女儿没反应，她又柔声道，「乳娘很想囡囡，囡囡不想乳娘么？」

盯着四夫人直直望着，充满祈盼的眼神，明思心里叹了口气，又望了望四周――帽儿还在屋外。

她垂着头，默默的把手递到了四夫人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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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出乎意料的小小举动即刻让四夫人激动异常，几乎热泪盈眶。

「小姐――」蓝草也是惊喜莫名，「小姐你这是听了然夫人的话了么？」

四夫人也目光炽热的盯着明思，期待能发现更多的反应。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可这回，明思却再也没任何反应了。

蓝草怕四夫人伤心，便强笑着安慰道，「这才没多久，想必再过些日子就好了。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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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夫人微微一笑，怜惜的紧了紧掌中柔弱无骨的小手，盯着明思语意坚定，「不打紧的――只要囡囡好好的，不管怎样，都是我和四郎的女儿。」

蓝草默默的颔首。

一行三人朝屋外行去。

走出院子，绕过一名回廊，走了半刻中才来到东北角的一名小院子。

蓝草在门口唤了一声得了应答后，便推开北厢房的房门。

明思有些惊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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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床上妇人正强撑着坐起来，蓝草赶紧过去扶住她。

这是一个极美的夫人，还很朝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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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也可二十岁出头。

柳眉长目，面孔秀美，即便肤色有些病态的白，但完全不损害她的美貌。

这和明思心目中想象的奶娘形象全然不同。

纳兰府无论大小，几乎全是美人，这是明思自醒来后的最大感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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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怪即便救了落水的自己还要挨那五板子――估计这又是那三夫人心里不痛快的地方之一吧。

可没不由得想到的是，自己的乳娘的样貌虽还不及母亲，但也绝不在那三夫人之下。

明思不是傻瓜，自从三夫人第一眼看到四夫人那刻的表情开始，便看出了她的心思。

边野化地来的女人，竟一个二个都是大美人！心里如何能痛快？

一个女人但凡有一个长处，通常都容不得在这样东西长处上胜过自己的人，尤其是同性。

更何况，这还是个她看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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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乳娘看到明思后分外激动，待四夫人牵着明思走到床前，便一把搂住，眼泪也串珠似的落下，不住口的唤着，「囡囡，囡囡…」

明思心里有些尴尬，再度庆幸自己不必扮演正常的「她」。

但看着屋内三个女人一起落泪的摸样，心里又莫名有些发酸。

大概乳娘也早得知明思如今的情形，见明思呆愣的摸样也没啥意外的表情，只是那泪落得更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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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乳娘看着四夫人同蓝草也被自己带着哭了，便先收了泪，「倒是我不好，也惹得夫人难过了。」

明思看得出来，四夫人同乳娘的感情应当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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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经乳娘这一说，四夫人也慢慢的止住了泪，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抹了抹泪，「哪里能怪你？你不过也是心疼囡囡。你的心我还能不知道么？这次也是亏得你才――」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可怪我，没能护住你……」

「夫人你莫多想，」乳娘轻摇了摇头，「我无事的，眼下已经好多了。」

听着四夫人同乳娘的对话，明思的目光却被四夫人手中的帕子吸引了。

白色的素帕，简简单单，只边角用五色线绣了小小的一只鸟儿。

鸟儿的身体是半圆形，尾巴却是三角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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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思心里微微一动――这样的绣法在中国历史上也出现过，但一般都是少数民族才采用的…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她不自觉又抬眼朝四夫人看去。

挺直优美的鼻梁，大而灵动的双眼，浓黑秀挺的眉毛，唇形优美唇线明显。

而满头的乌发也油亮顺滑，墨黑如云。

最最加分的是那雪白细腻的皮肤――真正的花如凝脂，细得看不见一个毛孔。

难怪三夫人会妒火中烧――四老爷还真是艳福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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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只可惜眼下的自己，除了一双眼睛外，还真没有遗传到四夫人啥优点。

「滢娘，」只见四夫人收住泪，坐到蓝草搬来的凳子上，有些担心的望着床上的乳娘，「你要好生养着才是――你身子向来也不好，囡囡眼下也好多了，你先顾好自己才是。」

滢娘闻言，把视线放低，认真的端详着明思，「囡囡瘦了。」

「小孩子不怕的，」四夫人虽也心疼，可还是笑道，「瘦得快，长得也快。」

滢娘点了点头，骤然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凝重的盯着四夫人低声问，「那事――老太君可是问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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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夫人一愣，但顺着滢娘的目光看去后，便明白了。

没有说话，只抿了唇，略微的颔首。

「夫人――」盯着四夫人，滢娘神情郑重了几分。「您可是心中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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