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与魔头暗中勾结 · 雪鸦

一句话,犹如冷刃开锋，寒光铮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师昭眼皮一跳，「啥？」

连一边的顾让都被这句话也吓了一跳。

他望了望师昭，又看了看清言,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草,玩这么大的吗？师昭这疯女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不会真的推了师窈吧？清言当着师昭的面这么说,就不怕被师昭灭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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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这女人连元婴期的白龙都照杀不误,清言算什么呢？

竹屋外乌云蔽天，风卷万叶,大雨欲倾。

屋内气氛凝滞，清言凝视着对面的少女,眸光澄亮，又不厌其烦地问了一遍：「你怎么会，要推你姐姐？」

师昭只觉得巨石压在心口,指尖冰冷。

攥着裙摆的手指骨节泛白。

清言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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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明被震飞了出去,不,不对,就算他不在，会不会有其他人在场,而她当时太着急，故而并没有发现？

可倘若真有这样的人,怎的会迟迟没有执法弟子带走她，而是清言单独过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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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昭垂下睫毛，架住翻涌的情绪,嗓音却柔弱了几分,「师兄在说啥……我听不懂……」

她不承认。

只要不是来抓她,就说明清言至少没有证据。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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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定不可以松口。

若回答「是由于啥」，就是真正的落入圈套，甩不开谋害姐姐的罪名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是面前这样东西人太危险……

师昭的一只手暗暗攥住了剑穗，冰凉的剑穗在掌心散发出淡淡热度。

她一边睁大无辜的黑眸，惶惑地望着清言，一边流着泪道：「师兄……你是在怀疑我害姐姐？姐姐对我这么好，我怎的可能推姐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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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为啥要怀疑我？师兄亲眼发现我推了姐姐吗？」

她猛地站了起来，由于动作过于兴奋，身后的座椅被她带翻，发出一声巨响，反倒将同时的顾让吓了一跳。

四周恢复了平静。

清言说：「师妹，莫要兴奋，今日的谈话，可我们私下里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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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昭却根本不听。

她两手按上桌面，眼泪一颗颗砸落，紧咬着下唇道：「……不，不对，师兄一定没有发现，那难道是姐姐？是姐姐还不相信我吗？姐姐她发现我跳下去救她，难道以为我在做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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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了然……师兄你告诉我，到底怎的会要怀疑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怎的会你们全都要怀疑我？」

她的质问声越来越哽咽。

清言微微眯眼，细细打量着面前越哭越激动的少女。

半月前，苏醒的师窈对他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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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自己掉下去的，而是有人在我后面，骤然推了我一把。」

少女认真地回忆着，眼底有些疑惑，又很快打消，摇头道：「兴许是我多虑了，可我掉下去之后，是师昭跳下来救我，如果不是她紧紧抱住我，兴许她就不会伤得那么重。」

说着无心，听着有心。

清言便决定亲自试探这一遭。

——他在诈她。

很显然，她并没有落入圈套。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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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清言来之前，也特意告知了师尊、宗主、师窈三人，他来探望师昭的消息，一旦确定师昭真的有鬼，她就算杀了他，也无济于事。

清言盯着师昭，师昭也盯着清言。

准确来说，她是盯着清言的侧后方，渐渐出现的模糊黑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这是巫羲新派给她的魔修。

能一刀杀了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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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僵持着。

一名哭得不能自抑，一名至始至终清冷凛然。

师昭哭着哭着，忽然不由得想到了凄惨的前世。

清言总是这样，太过不近人情，即便温声与你说话，却永远待人疏离。前世她堕魔变强，只为了真正能赢姐姐一次，却被他一剑刺穿心脏。

少年仙君的眉目冷得似冰，扎得她眼底生疼。

杀她，在他眼里，与斩妖除魔毫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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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师昭前世是至始至终对他有好感的，他大概不记起了，在很多不少年前，她被人夺走佩剑差点被妖怪杀死时，是他剑锋杀了妖兽，并对泥泞里的她抬起手。

「师妹，别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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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辈子。

她再无好感。

师昭盯着那团黑影渐渐地靠近，忽然听到少年清润的嗓音，「抱歉……是我误会了。」

清言起身，掏出天青色的手帕递给她，「师妹，擦擦泪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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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怔怔地接过。

「师兄？」

她怯怯地抬眼。

清言微微抿唇，小声道：「近来多事之秋，总归要谨慎些，方才我是随口一问，并不是认定师妹有问题，若有冒犯到师妹的地方，师兄在此赔罪。」少年说着抬手，认真地对她弯腰一礼。

他的态度转变得太快，让师昭一时揣摩不准他的想法。

所以方才是诈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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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彻底打消怀疑了？还是权宜之计？

师昭心里忽上忽下，在清言直起身之前，以眼神让那魔修退下，再度和清言对视。

「我无碍。」

她抬手抹去泪，兀地展颜一笑，「师兄只是为了宗门着想，我不怪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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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没有什么收获，清言又安慰了师昭几句，才转过身离去，师昭送了他一段路，直到少年挺拔如松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怔怔的没说话。

顾让不远不近地站在她身后，两手抱臂，感慨道：「真没想到，你连你姐姐都能下得了手，该说你聪明呢，还是愚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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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师昭猛地扭头，黑眸冷冷盯着他。

顾让一看她有些发红的眼睛，认输似地举起手，无奈道：「好好好，我不说。」

「谁叫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呢。」顾让叹了口气，又说：「不过，我劝你以后收敛点，清言可不是好惹的。」

师昭当然明白。

清言方才看似打消了怀疑，实则他相信了几分，连她自己都拿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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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不能动手。

至少不是现在，清言不是南奕，他若是在灵墟宗内出事，一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师昭转过身回竹屋，继续整理床铺，感觉到顾让还继续跟着她，又问：「我昏迷的这半个月，可有发生啥事？那秘境最后如何了？」

顾让说：「那秘境啊……前三十名都早已下山历练了。」

师昭一顿，「前三十？」

顾让指了指自己，「我，三十一名。」然后又指师昭，「你，由于昏迷中什么都没上交，以零颗妖丹的成绩，成了最后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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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师昭：「……」

师昭觉得有点离谱，又问：「那我姐姐呢？清言呢？蔺扬呢？」

顾让回忆了一下：「好像都是倒数吧，据说是你把他们的妖丹都拿了，故而他们没东西上交。」

师昭：？？？

怪她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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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这群大佬对妖丹不屑一顾好吗！

在师昭越来越茫然的眼神下，顾让又咧嘴一笑，「不过，其他弟子也有机会下山，只不过是较晚一批。怎的样，要不要和小爷我组队啊？」

师昭的视线在顾让的脸上转了转，严重怀疑顾让了解内情。

在一番逼问之下，事实证明她猜对了。

顾让身为灵墟宗第一关系户，一开始就了解这炼虚秘境并不是单纯地让弟子们去杀妖，那秘境中有镇魂石的封印，会潜在影响每一名人，能在镇魂石影响下避开妖魔的弟子，日后才能更好地完成收集镇魂石的任务。

故而隐藏的选拔标准是——谁被妖气和魔气侵蚀的最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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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是顾让不亲自动手杀妖的原因。

而表面上，各大仙门之中选□□的优秀弟子已然下山，会让魔族为之警惕，他们暂时不会怀疑到后面这些不受重视的弟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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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让是内定的下山人员之一。

此次历练的必经之路，便是顾氏一族的阳泽山庄，非得有顾氏族人亲自指引，否则无法通过。

顾让同时说着，还一边摆出一副「身为关系户我也很烦恼」的样子，看得师昭很想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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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昭和顾让的谈话还未结束，两人便一起被颜婵长老派来的弟子叫去了议事殿。

刚跨进去，发现师窈、蔺扬、清言三人也在。

「姐姐！」

师昭一看见师窈，便立刻飞奔过去。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哎，慢点跑。」师窈抿着唇笑，拉着师昭上下看了看，松了口气，「看到你没事就好，以后遇到危险，不要再那么莽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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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那么多。」师昭低头嘀咕一声，搂紧师窈：「我当时只想着，姐姐如今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不能让你出事。」

她又何尝不是师窈唯一的亲人。

师窈和这样东西妹妹感情虽不如别家姐妹，但是到底也是血浓于水，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去死。

师窈不擅长这种温馨的场面，只握紧师昭的手，低低「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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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白泽和几位长老都含笑着他们叙旧，等他们话说完了，才缓缓道：「此次叫你们五人来，是有一个任务交代你们。」

五人的神情肃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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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慕白泽便将如今仙魔的局势、下山历练的任务，好好交代了一番。

师昭没想到自己竟也能入选，但听慕白泽说，这是因为她和师窈撞上了封印而不死，封印的神力让她们的体质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也清除了她们身上的魔气和妖气，故而她们便是下山的首选。

清言和顾让是一开始的内定人选。

而蔺扬，则是在与鸟妖搏斗之中勇猛有加，加之清言去找师昭之后，是他用遁形符救了好几个弟子，立下大功，故而可以胜任。

「你们此番下山，莫要太过招摇，不到必要时刻，也莫要暴露灵墟宗弟子的身份，表面上是为入世，实则暗中搜寻镇魂石的下落，不可打草惊蛇。」

「如今天下除去封印之外，仅剩下两颗镇魂石，妖魔遇之即死，你们一路往南，千万留心四周，不可放过一丝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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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主说着，抬了抬手。

同时的弟子将通讯玉简分发给五人。

「每个下山的弟子都会有一个属于自己的通讯玉简，用以彼此联络。」

玉简？

师昭听说过此物。

可她向来没资格下山，还是头一次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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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奇地打开玉简，略施法咒，映入眼帘的五人的玉简同时亮起，她便和其他四人连接上了。

【顾让：合作愉快啊！】

顾让非常熟练地运用神识输入，在五人小群里打招呼。

【清言：嗯。】

【师昭：。】

【师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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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扬：~】

顾让：？？？

除了顾让这个打小把玉简当玩具的富二代以外，大家都不太会用神识聊天的样子。

仿佛一群刚刚进城的土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顾让眯起眼，「啧」了一声，等到散会，他先按捺不住地凑到师昭面前，教她怎的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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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昭学得不久，并和顾让建立了二人私聊小组。

【师昭：让我知道你敢和他们私聊，你就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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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胁过顾让之后，师昭又被颜婵叫去，颜婵私下里告诉她，她早已得到宗主许可，等师昭游历归来，便破格升她为内门弟子。

这种通讯玉简太危险了，让师昭非常没有安全感——万一顾让表面上和她一条心，实际上背地里在玉简上卖她怎么办？

「故而，你此番要顾全好自己，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要平安回来。」颜婵怜惜地抚摸着师昭的小脸，叹道：「你还这样小，按理说，也不该让你这么早下山的。」

师昭趴在颜婵膝头，略微道：「等我赶了回来，便拜入长老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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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婵垂眼望着她，眸光温柔，略微笑道：「修仙之路道阻且长，若是你能完成历练，今后无论你拜入谁的门下，都不会止步于区区内门。」

但愿如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拜别颜婵后，师昭便专心准备行李，想了想，又去执事堂要了一名玉简，声称备用。

她打听过了，这些玉简不值钱，全修仙界长的都一样，也不会印有灵墟宗标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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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玉简和自己的玉简上建立联系之后，师昭便在出发前夜，去了一趟幽月山。

将近一名月，这是她第一次健健康康地站在巫羲面前。

「魔神大人。」

少女换下了单调的弟子服，头一次穿了身鲜亮的粉裙，裙摆繁复如绽开的牡丹，乌亮的长发以金钗点缀，摇晃的步摇映着水亮的杏眸，在暗夜里盈盈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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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巫羲，也是头一次，见到她如此鲜活明丽的样子。

不像修仙界的女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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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倒像是人间金尊玉贵的小郡主。

「我好看吗？」

她拎着裙摆，在青年的目光中，欢快地转了几个圈。

「这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头一次打扮得和离家之前一样。」

她抿唇笑着，扑入青年的怀里，发间清淡的海棠花香袭入鼻尖，发间的蝴蝶钗振翅欲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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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羲抬起手掌。

想和往常一样摸摸她的头，却无从下手。

好看，但画蛇添足。

更何况很碍事。

沉默一会儿，不解风情的魔神眯起眸子，抬手一挥，将小姑娘精心装饰的满头发髻拍散，在她委屈的目光中，捏起她尖削的小脸。

「像个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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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以后魔神大人还要见到无数次刺猬。

下章开始换地图啦！开启小小的人间副本，是昭昭两世头一次回到人间。

人间篇会是男女主非常非常重要的感情阶段，是巫羲真正入世的开始。

毕竟人间百态，最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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