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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林言再次睁开目光， 面前的一切景象昏昏沉沉，朦胧又晦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他仿佛睡了很长很长一觉，浑身酸软， 舒服的摊开四肢，伸了个懒腰。
身下的床单是丝绸质地， 顺滑柔软，填充有绵密的棉花，躺下去仿佛能下陷。
清风徐徐吹过， 吹过四周薄纱般的帷幔。
林言撑起身体， 努力借着昏暗的光，分辨周遭的景象。
已是天色将暗， 神殿内除了这张大床， 仿佛并无其他。
四周白茫茫一片。
——这是山峦之巅的神殿。
林言爬起床，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神明消失的瞬间，那电光火石间他感觉这个世界对他的束缚大大减小，即将要再度穿越。
只是在这穿越进行前， 有一股温柔的力量， 稳住了他的魂魄。
那一刻， 林言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杀了‘黑虫‘——这个世界的破坏者——神明的陨落将不再惨烈， 哪怕化尽一身神力， 仍能得到一线生机。
这一线生机，使祂活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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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脚走在地面上， 林言发现自己还穿着中央神殿的白袍，头发乌乱的披在身后，走了没几步， 朦胧雾气中出现一座大门。
这一幕很眼熟。
汉白玉制成的大门与当初‘考验‘里的大门一模一样， 雕刻着繁复的花纹， 神秘玄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推开门，雾气更加浓郁了。
像仙境般各处雾气飘飘。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几乎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黑发黑袍的神明端坐其上，身形优越颀长，华贵的丝绸布料勾勒出祂流利悍实的胸膛、手臂，祂似有所觉，朝林言看来，那双眼睛不再是金色，而是静谧、深邃的漆黑。
他在这迷蒙的路上摸索的前景，看见了一座高台。
祂的身上仿佛褪去了神性。
变得有几分诡谲。
四周恢复了平静。
林言没察觉到异样，他迫不及待的跑过去，没想到自己还能跟对方重逢，「……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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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跑到近处，他才感觉到几分古怪。
神明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极大的改变，不再淡漠清冷，相反，现在有些漫不经心。像从神，变成了一名普通的人。
祂淡淡「嗯」了一声，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林言的手腕，将他带进怀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言没料到这一出，侧坐到祂腿上，额头蹭到男人胸前丝滑的布料，有点疼。
他「嘶」了声，揉揉额头。
男人的手掌仍圈着他右手手腕，随着林言揉额头的力道，微微紧了些。这只宽大、修长的手掌不容置疑的移开林言挡在脸前的手，林言一愣，抬头想说些啥，炙热匀长的呼吸已然压下。
他的两只手腕都被圈禁住，后腰仓促间抵着案几。
林言被亲的哆嗦，被迫仰着头，从神明漫不经心的亲吻中，感受到不同于往日的欲情。
滚烫的吻长驱直入，很重、很沉、又格外粘稠的，含吻着他。
祂似乎已经足够克制自己，温柔的将林言当作一朵花蕊柔软嫣红的小花对待，和风细雨的亲，细细安抚着花瓣，有些怜爱和慎重。
林言却还是被折磨的不轻，他根本承受不了那么长时间的亲吻，耳边是细碎的水声，像被放大了无数倍，涌进颤动的耳膜。
他难受的挣着胳膊，雪白细腻的脸上晕开汗水、潮红，素来漂亮澄黑的狐狸眼勾着眼尾，湿成被雨打落的桃花瓣，有轻哑的声音从唇齿相接中溢出：「……不行了……不亲了。」
（审核quq，以上只是接吻，脖子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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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竭力偏过头，浑身都是汗，丝滑的白袍黏在身上，宽大的袖口向下滑去，露出两条皙白柔软的胳膊。
好不容易找到喘息的空隙，林言急促呼吸着，滚烫的吻自然的落在他颊边，细细密密的，咬着他的颊肉，留下浅色的红痕。
很贪缠、痴重的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甚至有些害怕了，这是林言头一次有这种情绪，他努力想说些啥避开这样的亲吻和对待，只是才偏过头，动了动唇瓣，就又被亲住。
神明的手从他手腕松开，箍住他的腰，掌心滚烫的温度渗透薄薄一层衣袍，意味不明的轻轻压紧。
「……好乖。」他用这温柔碎语般的声音轻唤：「言言，我等了有礼了久。」
林言缩着肩上，被忽然加重的吻亲的瞳孔涣散、颤抖不停，眼睫啪嗒啪嗒掉下生理性的泪水，他喘息着推男人的肩上，脸颊蒸着热腾腾的气，难受的觉着自己都要死掉了。
下一秒，便被抱了起来。
案几上的东西都被扫掉。
砰砰哐哐掉落一地。
（都是脖子以上，俺发誓quq）
……
这是一场重逢后的亲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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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明宽大滚烫的手掌抚着林言的脸颊，力道很轻，柔和缓慢，很是怜爱，不停的亲他溢出许多水汽的眉、眼和唇。
祂其实早已不是神了。
体温从冰凉变得温热，心脏也沉稳有力的跳动着，宽厚的胸膛浸透了汗，林言的脸一下一下蹭着，可怜的撒娇、卖乖。
直到现在还没发现他的变化。
他修长的五指插入青年的长发，顺滑的向下梳去，低头盯着趴在自己胸前的人，语气很轻，很沉，附在对方耳边问了句话。
同时忍不住静下心，像一名雕塑，凝神去听。
胸前的衣料被咬住，青年薄薄的眼皮红肿着，含糊的说：「爱……爱。」
他餍足的笑了，深黑的眼睛里，最后一点金色也被暗色覆盖。
「我也好爱你，言言。」他同样这般说。
……
有了七情六欲的神，再也不具神格。
祂已不再公正无私。
从神变成人，祂心甘情愿。
进了那扇大门，林言整整七天没能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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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最后几乎是踉跄着逃出去的，软着腿，红着眼眶，不安又惊惧，觉着自己再呆下去绝对会死的很难看。
他一路跑到那扇大门。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欣喜若狂，使尽全身力气把门拉开一条缝隙。
缝隙后，并不是广袤自由的天地，而是一只毛茸茸的大脑袋。
林言眼角还缀着眼泪，茫然地唤：「阿斐斯？」
大狮子体型硕大，优雅踱着步，比在人间大了一倍有余，几乎能到林言腰前。
那硕大的脑袋不紧不慢的顶了过来，硬生生把林言又顶回门后，林言盯着它慵懒又不满的眼神，竟产生了一个不太妙的联想。
「你干什么？」他沉下脸，只是脸颊潮红未退，腿还软着，没啥威慑力：「……让开，我要出去。」
大狮子撩起眼皮，瞳孔也不再是金色，而是暗沉的黑色。
跌在它背上，林言不得已只能抓紧它的鬃毛，「阿斐斯！」
它露出獠牙，轻松的咬住林言的衣袍，将林言顶到背上，迈开步伐朝一名地方疾驰奔去。
他几乎是生气的：「快点止步！」
雄狮如他所愿地放慢脚步，林言眼皮一跳，看着它步伐散漫，跳过门槛，一点点把他又送回那间白茫茫的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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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神明正支着颌，长发慵懒，黑眸深邃，衣衫不整又凌乱，漫不经心的从大狮子背上接过瞬间闭上嘴、开始模模糊糊说些好话的林言。
林言重新
坐到他腿上，浑身巨颤，打了个哆嗦，像是怕极了：「哥……我真的好累了，我想回去睡觉，休息一会儿再来找你。」
「嗯。」男人抚着他湿红的眉眼，语气温沉：「我知道，你去吧。」
林言如获新生，瞬间就要起身，却又被顶了回去。
他一回头，才发现大狮子懒洋洋地趴伏在他身后方，接替了案几的位置，竖瞳如一团深邃的墨点，不动声色地解除家庭矛盾。
「你……」林言身体都在颤，急促的呼吸着，恶狠狠地抬手，打它的后背，推搡它：「臭狮子，起开——」
他呼吸一颤，蓦地又扭过头。
男人垂眸看着他，容颜俊美，眼眸静而渊深，「怎的了？」
林言被他一点点收紧怀抱，掉着眼泪，打着哆嗦说：「……我想出去。」
「留在这个地方不好吗？」男人温柔的问。
大狮子也缓慢地起身，顶着林言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他。拍击力高达几百公斤重的大爪子，哪怕放轻力道，也是极为用力的。
林言说不出话，瞳孔微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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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男人怜爱的亲他的眼睛，「再给你一次机会，出去吧。」
林言艰难的回过神，像从泥潭里爬了出来，才有些力气，又被大狮子不轻不重、温柔的用脑袋蹭着，呼噜呼噜溢出撒娇的叫声，顶着不让走。
林言觉着自己被仙人跳团伙骗了。
他眼皮肿的不行，又气又恨，扯着大狮子的鬃毛，指骨泛着轻薄的红，「你这头吃里爬外的臭狮子……嘶……」
他合上唇，扭过头，身后的男人缓慢地俯下身，凑他很近，宽厚的胸膛充满安全感，温热的呼吸洒在他颊侧，若有若无的亲他唇瓣。
「还走吗？」
林言微涣的瞳孔越发茫然。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大狮子忽然愉悦的甩了下尾巴。
男人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言言，不走，我就亲你了。」
……
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缓慢。
不知过了多久，林言终究被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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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觉自己又睡了很长一觉，才从睡梦中醒来。
梦里的亲昵随着梦醒而淡去。
……
「言大人。」神侍的声音模糊的响在耳侧。
记忆慢慢变得明晰。
林言发现自己从神殿回到了现实。
灵魂仿佛从空中落回躯壳。
之前经历的一切像一场‘春。梦‘，他蒙蒙胧的，陷在柔软的床铺里，觉得浑身酸软，脑海里一会儿是梦境里与神明的亲昵，一会儿是现实里神侍担忧的脸庞。
「今天是几月几号？」他突然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干的问题。
神侍答：「新历一年。」
新历一年。
距离神明陨落那一天，早已过去一年了吗？
他又在这样东西世界度过了一年。
林言隐约觉着哪里不对，他缓慢地从床上爬起来，又问了一名问题：「我睡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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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侍回答的更加小心翼翼：「八个小时。」
林言一愣，捏捏眉心，「我记得这天……」
他顿了下，神侍担忧的帮他把话补充完。
「您之前说，要在今天面试好几个能进神殿教学的老师。神殿上个月早已收了一批新学员，他们大部分选择法律专业，有一部分选择了公安专业。神子大人，若是身体不适，今天的面试能推后几天。」
随着神侍的话，睡得昏沉的记忆开始苏醒。
林言彻底想清这一年发生了啥。
神明陨落，他难过之下勉强主持中央神殿的各项工作，三权分立制度得到完善，立法小组也在半年的时
间完成宪法大典，九月份中央神殿开始招收学生，以每年九月为新学期起点。
今年这一批学生是大一新生，去年九月那一批已经荣升为大二学长学姐。
中央神殿各项事宜都有规章制度可循。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林言即便身负行政长职责，实际上已经挑好了继任者，继任者便是他和神谕祭司、大祭司长一起选出来的一个亚兽人——鹿宁。
鹿宁不知受了什么刺激，自从那次与林言一起被‘前神子‘针对后，就发现男人没啥用，最有用的是权力，公平的权力。
便一反常态的不再恋爱脑，而是开始拼命跟林言学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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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权分立制度提出、完善，他最先支持与融入；立法小组立法过程，他是参与最多、学习最多知识的；神谕祭司头一次审判案件，他坐在陪审席上，认真观摩。
去年九月中央神殿开启教学模式后，他更是第一个报名入学。
鹿宁的转变令所有人侧目，林言在与他促膝长谈一次后，认真的观察他，将他作为下一任行政长培养。
鹿宁野心勃勃，他手腕激进、锐意进取，大刀阔斧的行动力让不少人感到不舒服，一个国家的行政长，手腕非得硬、思维必须清晰，这一点，鹿宁无疑是合格的。
只是这个转变实在太快。
一下子从红着脸打算结婚生子的恋爱脑鹿，变成心狠手辣、男人只会影响我从政的身法事业脑鹿，让人不禁用奇怪的眼神去看林言。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不愧是言神子。
调教人的手段就是神速。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林言：「……」不关我事啊。
想来也只有言神子这样优秀的人才能教出鹿宁这样的候选人，言神子正如所料心智过人，不论是三权分立，还是神殿改革，没有一件事逃出他的手掌心，想来鹿宁也是言神子的一步棋吧，恐怖如斯。
林言：「……」正是，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天要面试的是老师，中央神殿最稀缺的一类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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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言换了衣服，昨晚的梦境一帧帧、一幕幕的徘徊在脑内，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他去了正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殿内神谕祭司、大祭司长还有鹿宁已经在等着他了。
「言大人！」鹿宁恭敬地俯身，他已经变成一个合格的政客，不再那么轻易的将情绪展现在脸庞上。
神谕祭司和大祭司长也对林言点点头。
林言入座，鹿宁对他使了个眼色，他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抿了口茶，问：「刚才在说什么？」
神谕祭司笑：「小鹿对婚姻法有不少疑惑，我们给他解释，他听不太了然，故而大祭司长就劝他找个伴侣就明白了。」
大祭司长抿着茶，也笑：「离婚后财产怎的分割，是要按不同情形不同考量的。」
林言去看鹿宁，鹿宁摸摸鼻子：「好吧，是我想理所当然了。不过我是不会找伴侣的，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大祭司长和神谕祭司已经聊起别的。
林言点头，表示支持：「那倒是，结不结婚取决于你自己，谁也不能强迫你。」
「言大人，你呢？你会结婚吗？」
「不会，」林言干脆利落道：「我生命价值的实现不以结婚为必要条件，而且这世上还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何必执着于情情爱爱。遇上对的人是缘分，遇不上也不需要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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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宁敬佩的点点头。
门外，准备这次面试的兽人、亚兽人们缓慢地进来。
上首几人闭上嘴。
林言漫不经心的抿着茶，余光一瞥，看见了人群最后方的男人。
黑发黑眸，长身玉立。
他穿着面试统一的着装，一袭白色长袍，中央神殿早已不自觉
止各类衣服，大家想穿啥穿啥，但是白袍是‘校服‘，尤其改装版的白袍轻便凉爽，不少人依旧爱穿。
一头不大不小的金狮站在男人身侧，威风凛凛的，牢牢盯着林言看，眯着眼睛，尾巴一甩一甩，有些蠢蠢欲动般的危险。
鹿宁发现林言神情有些怔忡，他僵硬的捧着茶杯，死死盯着人群中一个地方。
循着他的视线看去，鹿宁看见了一个很英俊的男人，气质略显冷漠，不苟言笑，眸色幽深，可在对上林言的视线后，那冷峻肃然的神情缓缓融化，化成一个温和沉敛的笑。
一笑便如春水消融。
鹿宁：「……」
鹿宁：「！」
好一名心机的小白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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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仗着自己有张好脸就要魅惑主上吗？
屮啊！
最令他崩溃的还是林言的反应。
林言冷不丁说：「我缘分来了。」
鹿宁：「……」
鹿宁：「……」
这么快吗？
真的不仔细想想吗？！
神子大人你还有你的人生价值要实现啊摔！
……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场面试毋庸置疑，在林言表示自己需要一名助手后，他成功把那一人一狮要走。
面试结束，所有人都起身转身离去。
最后留下的是名叫塞西的候选人，和名叫阿斐斯的大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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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静悄悄的。
大狮子迈着优雅的步伐，一步步走上高台，正要去舔林言的脸颊和手腕，忽地便被踹翻。
「……呜。」它可怜巴巴的趴伏着，竖瞳却找寻着机会，窥伺林言白皙的脚踝。
「你们是谁？」林言指尖绷得极紧，冷冰冰地问。
直到此时，他依旧保持着警惕。
那是受到创伤后，不愿轻易相信他人的警惕。
站在台阶下的男人静静仰头，颀长的身躯包裹着白袍，优越且挺拔，「我叫塞西。」
大狮子也道：「嗷呜。」
「谁让你们装成这副打扮的？」林言咬牙，审视着这一人一狮。
「没有人。」男人依旧温和的回答，他望着林言，黑眸深邃包容：「由于一些事情，我最近才从沉睡中醒来。现在很需要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和我的爱人。」
林言沉默了，再开口，语气有些慢：「……你们的目的是啥？」
「我们没有目的。」男人突然道：「需要有吗？」
林言冷冷盯着他：「需要。」
「那我需要存一笔金钱。」男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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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
「因为我的爱人想环游世界，现在的我没有财力支持他。」
「你是个穷鬼？」林言问。
男人点头：「是。」
林言冰冷的目光转头看向大狮子，「这是你的兽仆？」
「是我的分。身。」男人解释：「因为若干原因，它无法与我融合了。」
大狮子盯着林言，试探性地走上前，舔他搭在扶手上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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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下，男人的喉结微不可见的一动，林言眯起目光，在大狮子逐渐要舔到他手腕时，冷不丁抽出手，踹它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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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下，不论是男人还是大狮子，都流露出严肃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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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顺从的一步步走上台阶，俊美的面容没有丝毫改变。
高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优雅的鼻翼线条一直延伸至下颌，难掩的贵气与老派，像一名生活在旧日的绅士。
走到近处，他微微躬下身，一个明显臣服的姿势，容着林言审视自己。
许久，他听到林言微哑的嗓音，「到底发生了啥，我只给你一个机会，好好解释。」
男人盯着他微红的眼睛，略微抬起手，像碰着脆弱的蝶翼，温柔小心的抚过他的眼尾，「我不再是神了。」
林言一顿。
「言言，现在我能和你一样了。」
不再拥有漫长的生命。
不再永生永世垂视人间，困于神座。
成为人类，竟是一名神最大的渴望。
林言眼眶有点红，「哦。」
「昨晚又是怎么回事。」这句话，林言声音有些含糊。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男人笑了下，「丧失神力使我不得已陷入沉眠，我需要恢复力道。这期间，阿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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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眼大狮子，眼神漠然，若是林言看见，当会发现这一眼还与往日一般淡漠遥远，只是这样的眼神在落到林言身上时，逐渐柔和软化，像凝视着最为珍视怜爱的宝物。
「阿斐斯作为我的分。身，使这个进程加快。昨晚我本想先见你一面，与你说这些事……可是，见到你以后，我便想不起这些事了。」
林言冷漠：「故而你就可劲折腾？」
大狮子幸灾乐祸的甩了下尾巴，懒洋洋地仰着脑袋，去舔林言的手腕和指尖。
然后便被林言无情的抽了鼻子。
几秒后，它蔫巴的样子一震，陡然露出獠牙，阴恻恻的直起身，盯着亲吻林言唇瓣的男人。
它可怜的「嗷呜」一声，蔫蔫的低下头，竖瞳里闪过一丝阴险。
该死的。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它舔了下嘴唇。
恶狠狠地，只盯着林言逐渐被吻得红肿柔软的唇瓣、不经意流露出信任表情的眉眼看。
……
「我想现在就去游历大陆了。」它听见林言闷闷的嗓音。
温柔抱着他的男人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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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后，他又低声说：「我先找份工作。」
林言憋不住笑了，「对哦，你现在是个穷鬼。」
男人无奈的盯着他，眼底也有些笑意。
林言得意的道：「兽神大人，给我当小白脸，一名月给你两块金贝。」
听到这，大狮子实在忍不了了。
「嗷呜」一声，加入争宠行列，大脑袋硬生生挤到林言腿上，黑色竖瞳盯着他，像很久很久以前，那样东西幼小的、只有他胳膊长短的小狮叽那样，「嗷」「嗷」的撒娇叫唤。
林言怔怔看着它，也弯唇笑了。
「不能给你钱，」他揉着大狮子的脑袋，很温柔地说：「你是我捡到的，是我养大的，你就是我的小狮子，不是别人。」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大狮子一愣，冷戾的竖瞳慢慢变得溜圆。
这头从小酷到大的狮子，很久没有再发出这样柔软的叫声了，低沉的声线使它褪去了幼崽期的奶声奶气，它静静趴在林言怀里，像不少年前，被林言装在背篓里一样，安静又乖巧。
「……嗷呜。」它小声的叫，像在无人的野外，藏在背篓里故意引起林言注意那样，断断续续的叫：「嗷呜嗷呜。」
它是如此的清楚，林言有多么疼爱它。
哪怕是当初‘四族之城‘严查住所，最弱小无助的时刻，也不曾将它放逐到城外，而是与它一同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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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那五年，它在沉眠中无数次回忆。
那是林言真真正正，只属于它的五年。
它从林言怀里，悄悄露出一只目光。
得意
又傲慢的看着神情不变的男人，感受着男人心底的翻江倒海，故意挤着嗓子，继续小声「嗷嗷」。
哪怕不能取代神明，不能化为人形。
它用这样的代价，换得永远陪伴在林言旁边，也足够了。
它可是很清楚，这样东西神有多嫉妒自己的。
……
「不过你们两个犹如本来就是一体的。」忽然响起的声音，令大狮子和男人同一时间一僵。
林言若有所思：「我算是养了你们两个一起长大。」
「你们金贝没了，自己想办法吧。」
又是好几个月后。
交代完一切后事的初代神子——言神子，于中央神殿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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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神想念祂忠诚的信徒了，便祂召唤了言神子。
中央神殿内笼罩着一层悲伤的色彩。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鹿宁坚决替言神子办完祭典，方才继承行政官一职。
他终其一生没有结婚生子，如言神子一般，选择贤能接替自己的位置，并在临终之时，对接任者如此道：「我这一生，做的怎的样？」
接任者强忍泪水：「您很伟大。」
「……不，」临终之际，眼神慢慢涣散的亚兽人，容貌依稀可见朝气时的俊秀，他微笑着，笑容包容而和煦，像一名宽恕所有过往的智者：「我不伟大，我见过真正伟大的人。」
「你一定要记起，权力不能掌握在一名人手里，那会带来灭顶之灾……」他虚弱的、缓慢的说着，干枯的手抬起，搭在接任者手中，温和道：「未来交给你们了。现在，我要去见我的朋友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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