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婚约〗

窃月（双重生） · 佚名

苍梧院。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阮青棠用冰帕子敷着有些红肿的目光，面上已没了在阮鹤年面前的凄凄哀哀，可还是带着些怨念，「母亲，今日表哥为了阮青黛，竟然吼了我，更何况他还不让人将荇园的事传出去……母亲，表哥对阮青黛会不会是……」

她咬牙，不肯继续说下去。

崔氏却甚是淡定，「太子这么做，多半只是面子过不去，怎的可能是由于对阮青黛有情？」

阮青棠将信将疑，「……您便这么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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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勾出一抹笑，「当年坤宁宫那场火烧起来的时候，你还小，是不是都不记得了？」

「我只记起……太子表哥就是由于在这场火里落下病根，才不得不去江南养病。」

「那你可知道，当初皇后娘娘发现起火后，其实第一时间冲进火场，想要救两个孩子。可她一人之力有限，只抱出了一个阮青黛，反而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落在火场里……」

这桩陈年旧事阮青棠还是头一次听说，忍不住微微瞪大了眼，「皇后娘娘为了救阮青黛，竟然置太子殿下于不顾？这，这还是亲娘吗？」

「故而啊，若换做是你，眼睁睁看着母亲救了另一个人而弃了你，心中难道不会恨吗？」

阮青棠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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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含笑道，「皇后越看重阮青黛，她就越不可能成为太子属意的太子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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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

阮皇后最终没有答应阮青黛的请求，却也没有一口回绝，只说自己要回去好好想想，便转身离去了偏殿。

而阮青黛终究将此事与阮皇后摊牌，即便是以另一种方式，但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还是放了下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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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她在坤宁宫睡得竟是异常安稳，也没再受到噩梦侵扰。第二日醒来时，整个人都是精神奕奕的。

梳洗完毕，阮青黛便打算去与阮皇后一同用早膳，谁料刚迈入膳厅，隔着珐琅彩屏就听得里头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母后今日气色欠佳，可是昨夜有心事，未能安眠？」

阮青黛蓦地顿住步子，拉着兰苕往屏风边上的阴影里躲了躲。

奉茶宫人从屏风后头绕出来，一眼看见阮青黛，连忙行了个礼，大姑娘三字还未唤出口，阮青黛就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她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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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茶宫人会意，便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

阮皇后只当没听出姜屿的话中有话，淡声道，「本宫能有什么心事，听说你昨日春宴办得不错，陛下还特意夸奖了你，本宫开心得很。」

四周恢复了平静。

终是姜屿没能耐得住性子，沉着脸放回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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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臣也听说，昨夜阮青黛并未回魏国公府，而是宿在了坤宁宫。那她昨日在荇园做了啥，说了什么，想必母后也已经一清二楚了？」

阮皇后皱了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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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后，阮青黛如今仗着您的宠爱，连儿臣都不放在眼里。您可知昨日为了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儿臣费了多少心思？整个春宴，儿臣大半个月的心血，差一点就被她毁了个干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姜屿眉头紧蹙，越说越恼火，「母后这十数年的抚育教养有何用？她阮青黛可有半分要做储妃的自觉？她对儿臣……」

「行了！」

阮皇后忍无可忍地打断，「千错万错都是本宫的错。」

「母后！您还要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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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皇后冷笑，「本宫错就错在，当初为了护着眉眉，那么早就昭告所有人，储妃之位非她莫属……」

姜屿冷笑一声，刚要反驳，却被阮皇后一句话堵了回去。

「如今也好，眉眉已决意不做储妃，这上京城的贵女，你喜欢谁便娶谁，本宫绝不过问一句。不过崔氏那个庶女，不行。」

他蓦地站起身，不可置信地，「母后，您这是何意？」

姜屿面上的怒意忽然凝滞了一瞬，那双修狭的眼里也短暂地掠过一丝愕然和慌张。

阮皇后抬眼望向他，「眉眉与你的婚约原就是本宫的一句话，如今……不作数了。今日本宫会同陛下商议，将你选妃一事提上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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膳厅内霎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屏风后，阮青黛却是满脸惊喜。

她本以为，与姜屿的这桩婚事拉扯了数年，若她一心要断，最难过的便是姑母这一关。可没想到，姑母到底疼她，竟这么轻易就松了口！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现在只要姜屿应下，母子二人再在陛下面前互相唱和，就能顺顺利利地将这件事揭过去……

「不、作、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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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屿的声音忽然响起，听着虽然还算平静，但却掺着一丝不太寻常的冷意。

「连上京城街头的乞丐都了解阮青黛会是未来的储妃，如今您说不作数便不作数？」

屏风后，阮青黛身形一僵，面上的惊喜寸寸凝结。

阮皇后怒极反笑，「你还没从江南回来的时候，我与你父皇就开始商议此事，期间催促了你多少次，是你自己不愿意，立妃之事一拖再拖，你可知为眉眉招来了多少风言风语？」

「阮青黛与儿臣捆在一起多年，旁人只要听到她的名字，便会因为儿臣心生忌惮。所有人畏惧她，奉承她，讨好她，皆是因为儿臣。储妃这样东西身份，究竟是让她受的委屈更多，还是得到的尊荣更多？」

阮皇后倒是从这番话里品味出些别的，掀起眼看他，意味深长地，「所以，从前是本宫和陛下误会了你的意思？你虽拖延婚事，心中却还是想娶眉眉为妻的，可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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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番长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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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黛攥紧了手里的绢帕，下意识往前踏了一步，迫切地想要听到姜屿的否认。一时不慎，膝盖竟是略微撞了一下屏风底座，疼得微微吸了口冷气。

屏风那头，姜屿像是察觉到啥似的，转头看过来。

似是有所猜测，他冷笑一声，收回视线，「母后不必以退为进来套儿臣的话。儿臣只是觉得，东宫的好处不是给旁人白占的，阮青黛既领受了，就合该安分守己做儿臣的人！」

顿了顿，姜屿的口吻又变得刻薄起来，「只是今日在荇园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名声不堪，不配再做储妃。看在母后和魏国公府的面子上，儿臣可以勉强许她一名良娣的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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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阮青黛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阮皇后更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地打断了他，「姜屿你敢？！」

「事到如今，阮青黛她只配做儿臣的妾！」

姜屿眉梢一低，冷着脸躬身道，「儿臣还有要事向父皇回禀，先行告退。」

语毕，也不管阮皇后是何反应，便径直朝膳厅外走去，只是经过屏风时，朝暗处的阮青黛扫了一眼。

那偏执阴鸷的一眼，令阮青黛不寒而栗，瞬间就回想起了梦中那位帝王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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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仅是由于恐惧，还由于盛怒。姜屿已然憎恶自己到这个境地，竟还偏要将她囚困在东宫，以一个良娣之位来羞辱她！

阮皇后正望着姜屿转身离去的方向，闻声才回过神，朝阮青黛看过来，脸庞上的怒意略微收敛了些许。

半晌，阮青黛才深吸一口气，平复了情绪，绕过屏风，「姑母……」

「……你都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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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青黛咬牙，扑通一声在阮皇后膝边跪下，「昨日青黛的言辞太过锋利，许是惹得太子殿下不快，才作此反应。可青黛心意已决，非晏公子不嫁，还请姑母从中转圜！」

阮皇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放心，姑母也绝不会让你为人妾室，即便那人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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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顿了顿，她又言道，「过些时日，你带本宫去见见那位晏公子。」

阮青黛怔住。

***

太学院，上舍生们全都聚在学斋堂前的放榜处，等着上一次私试的等第排名。

自女帝改制后，上舍生在太学只需深造两年，其间经历四次私试，最后综合这四次的等第排名划分甲乙丙等。甲等直接释褐授官，乙等参加科举可免会试，而丙等参加科举只能免除解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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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放的榜，是这届上舍生的最后一次私试成绩，也就是考验他们能否进入朝堂的最后一关。

故而除了那些走门路混进上舍、屡次考试都是最下等的纨绔子弟，其余上舍生无不在意这次私试。

晏闻昭也站在人群最后，静静地等着放榜。

然而距离放榜的时辰早已过去了一炷香，学斋内仍是紧闭着门，没有丝毫动静。一时间，众人在堂前窃窃私语。

「不是说学士们昨日就早已将等第议定，誊抄在榜上了，那为何今日迟迟不放榜？」

「听说今晨宫里来人了，不知交代了些什么，学士们便闭门商议到了现在。不会又是哪个世家公子想要走门路评甲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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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胡说啥，上舍里谁家能走到宫里的门路？便是那阮二公子也攀不上……」

学子们多多少少露出些焦急的神色，晏闻昭却只是倚在廊下，神色淡淡。

四次私试，他前三次皆是第一，基本早已稳拿甲等，只待授官。这也是荇园春宴的宴客名单上会出现他的原因。

「吱呀。」

斋堂的门终究被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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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众期待下，两个学士将榜文张贴在了墙上。众人立刻蜂拥而上，先是找自己的名字，紧接着就是一家欢喜一家愁，直到有人突然诧异地叫了一声。

「你们看最后一名……」

话音刚落，众人的视线即刻落在了榜末，更有人下意识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晏、闻、昭？」

廊下，晏闻昭也看见了自己的名字，面上没有啥波澜，眼底却浮起几分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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