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我要安全的（上）〗

革秦 · 守玄

梦是可以卖的？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嬴政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他看着鞠子洲，满脸的「我很好奇」。

鞠子洲笑了笑：「我把锦衣、良履、宝剑都给了陈河，以商贾事来看，却只收了他一斤黄金，这是不是亏损了？」

「理所当然是亏损了！」嬴政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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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鞠子洲赠送给陈河的锦衣、美履、宝剑三样，若是按照商贾事来算，至少都是能卖出十斤黄金的价格的——嬴政的那把剑是很贵重的。

商贾事情，无非是低买高卖，囤积居奇，赚取差价。

而鞠子洲只收了陈河一斤黄金，这是不折不扣的蚀本买卖。

「但我不是商贾，或者说不只是简单的商贾！」鞠子洲言道：「我卖锦衣、美履、宝剑给陈河，不是为了赚取金钱财，金钱财在此时是最没用的东西！」

「我把锦衣、美履、宝剑给了陈河，同时也给了他一名身份——落魄贵家子的身份！」

「有了这样东西身份，他以后就再不是简简单单的底层游侠或者高级游侠，而是兼具游侠和贵家子身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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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用吗?」嬴政不解问。

「当然有用！」鞠子洲言道：「他既然有了贵家子的身份，那么就要做贵家子应该做的事情，我跟你讲过的吧？立场心中决定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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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嬴政老老实实说道：「为啥陈河会有贵家子的身份呢？他有了贵家子的身份，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呢？」

「由于我承认了他「贵家子」的身份！」鞠子洲冷声言道：「这是「生产关系」的实际应用！所谓的「贵贱」，无非就是在「生产关系里的分工上下位」，是需要别人承认的东西，没有人的承认，这种「贵贱」就如路边野草，毫无意义！」

嬴政有些迷惘，思考一会儿，他身体一颤：「你是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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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是个聪明且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由于聪明，故而他思考一下就大概能够理解鞠子洲话里所包含的意思。

——贵和贱的区别，其实并不像是水必然向低处流，火天生就让人感到灼烫一样的自然事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种区别，是人造的！是能被拒绝和被否定的！

就像鞠子洲承认了陈河的「贵家子」身份一样，他以后也可以继续承认别人的「贵家子」身份，甚至与「贵家子」身份像雷同的……王室贵胄的身份。

而他可以随便的承认，理所当然也就能随意的……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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鞠子洲可以，那么别人呢？

嬴政稍稍一联想，便陷入了巨大的惶恐之中。

四周恢复了平静。

鞠子洲教授「生产关系」的相关知识时候，嬴政光是理解「生产关系」的含义就已经废了莫大的力气，根本就无力沿着这样东西思路向下延伸思考，故而他只是沉浸在自己看清了世界的本质的喜悦与震撼之中，无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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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迷于用「关系」来界定自己与世界的联系，自己与他人的关联。

但他没有发现这种理论最根本的可怕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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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他意识到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所以他开始畏惧。

嬴政退了半步，仰起头惊恐盯着鞠子洲。

鞠子洲温和笑着，与嬴政对视。

他目光冷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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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嬴政小声叫道。

他很没安全感。

鞠子洲盯着嬴政脸上溢于言表的恐神情，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震慑住了！

嬴政果然是个很聪明且很没安全感的孩子啊，这种孩子真的太棒了！

穿越过来六年多，《秦始皇改造计划》业已经制定出来两年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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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之前嬴政拿着小弩逼迫自己与之确定下来一名可以被把握的「关系」这件事情比自己预期之中提前了若干，但就目前的反应来看，计划的基本原理还是可行的，无非是细节上需要做出改变而已！

鞠子洲这边温和盯着嬴政，向前踏出一步，目光依旧冷厉：「师弟，陈河他既然早已得到了「贵家子」的身份，那他就必须按照「贵家子」的思维方式去行事！」

「他非得「光耀门楣」，他非得「建功立业」，他必须重新成为「贵人」！」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而目前，他所能了解的，所能触及的，能够给他这一切的人，就是你啊！秦国的君子秦政！嬴姓贵胄，未来的秦王之公子！」

「所以他会为我卖命！」嬴政还是有些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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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鞠子洲说的那一长串的修饰，什么「君子」，什么「贵胄」，什么「未来的秦王之公子」，嬴政总感觉那都是虚的！

那都是可以被随意的承认和否定的东西！嬴政在心中大喊大叫。

「对！」鞠子洲颔首。

「可是这用钱不是也能做得到吗？」嬴政忐忑问。

「用金钱怎么做到？」鞠子洲反问。

「每个月都给他发金钱！」嬴政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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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给他黄金一斤，是让他从无到有，让他体验到了从未有过的感觉，所以他感激涕零。」

「可是往后呢？」鞠子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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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你再给他黄金，他还会这么开心吗？他还会这么感激你吗?」鞠子洲继续问：「他会不会想要更多，会不会习以为常，不再感激你？」

「届时你怎的办？」

嬴政傻眼了。

「钱财不好用了……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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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钱，并不是让你随随便便把金钱发出去！」鞠子洲笑了笑：「而是要用「给金钱」这件事情本身建立一种「信任基础」，让他相信你是真的会给他利益！」

「他拿到了利益，可能心理骂你傻鸟，骂你败家子，但他会相信你是真的要给他利益的。」

「之后你给他树立一个远大的目标，实现目标就能得到极大的利益，然后给他实现目标的路径，这样东西时候他会怎的样呢？」鞠子洲问。

「他会……相信我吧……」嬴政不确定言道。

「然也！」鞠子洲颔首，摸摸嬴政的脑袋：「有了信任基础，他会相信你，并且沿着你给出的「路径」舍命狂奔，越是狂奔，就不得不继续狂奔，到最后就算了解你可能是在欺骗他，他也只能沿路狂奔！」

「怎的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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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他已经付出了太多，舍弃这条路，那么他过往的一切付出就全部都打了水漂了！」

「他舍不得过去的那些付出的！他也没有那样东西资本敢舍弃这条路！」

鞠子洲说道：「他以后都会为你效死了！」

嬴政还是有些迷糊，却缓缓点了点头：「那么师兄，为啥不把这样东西「梦」顺便也卖给除此之外三名游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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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人多还是四名游侠人多？」鞠子洲问道。

「游侠人多！」嬴政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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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么谁的拳头大？谁的「暴力」更加暴力？」

「游侠！」

「那么他们为什么要听我们的话？」鞠子洲问：「他们万一联合起来打倒我们，把我们手里的金钱财所有抢走该怎的办？」

「他们不敢的！」嬴政说道：「我父亲是未来的秦王！」

「那么万一秦人联合起来站起来把秦王打了，然后把秦王的金钱财抢了又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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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讷讷，不了解该怎么回答。

「所以……我们该怎么做？」嬴政闷声问。

「所以我们把游侠分化开！」鞠子洲言道：「在不扩大既得利益者的规模的时候，分化大多数，挑拨他们互相竞争，互相淘汰，甚至互相敌视，这才是少数人统治多数人，以弱者凌驾于强者之上的秘诀！」

「那……」嬴政忧心忡忡言道：「那这不是很不安全吗？」

「那肯定不安全！」鞠子洲撇嘴。

「师兄……」嬴政低着头问：「有没有安全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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