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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价没有上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物价不会上涨。
这样东西结果，他早已经有所预料。
在三月之前，在转身离去咸阳之前，甚至在接近嬴政之前，他就早已隐约有所预料。
鞠子洲点了点头，仍是静默。
这种静默，与先前的那种咄咄逼人的问询形成反差，苟一时有些难忍。
他盯着看不清楚脸色的鞠子洲，小心翼翼问：「洲兄长，我去大炉子做工的事情，有困难吗？」
「没有困难！」鞠子洲嗓音干涩。
他转过身，转身离去之前，对苟说道：「告秩与呦，我晚间再来此处等他们。」
「洲兄长？」苟看着鞠子洲转身离去，想要追赶，可是思及方才他沉默时候那无言的癫狂与充满忿怒的可怖，脚步随即顿住。
暗室门外，秩伸了伸头，到底没有出来。
……
鞠子洲快步行走在咸阳城中，他回到自己城南的那个被赠送来的豪华的「家」，简单地用热水冲洗一下，换上一身好些的衣服，辗转于城中各处客舍，手执笔墨竹简，到处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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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人，你这里，粟米、梁米、黍米等粮食可都有货？」鞠子洲问。
「有的有的！」舍人盯着鞠子洲衣着，热情回应。
「各价几何？」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
他一家一家地问，从半晌午到傍晚，三卷竹简记满，口干舌燥，腹中空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竹简上记得满满的。
城中物价没有如何上涨。
但此时，是春耕之时，城中粮食，理应，骤减。
鞠子洲将竹简吹干、卷起。
深吸一口气，他径直迈入入秦王宫。
四周恢复了平静。
嬴政此时在青宫之中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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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耕时节，农会里所需的物资和所要做的工作，如今都是嬴政一手安排。
他了解农会一共有多少亩地，了解那些地有多少是上田，有多少是下田。
农会集体化劳作的一大优点是，会中集资买牛，春耕之时，相互配合着规模化耕种，穷苦得连金属农具都买不起的农人所需要做的比以前更少、劳动起来由于牛、犁、耒、鞋、食、水等基本工具的到位，也更加快捷。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这种劳动早已算是高强度的劳动，要想让之后的劳动依然保质保量，那就必须有轮休、更需要有油水补充。
鞠子洲到时，发现嬴政，没有打招呼，也没有等他算完，而是直接开口问：「最近农会之中集中采购粮食是从谁人手中采购的？」
粮种、食物、油水、盐……一笔一笔的花销，虽然花的金钱不多，但嬴政还是认认真真地一遍又一遍核算。
「是我大母。」嬴政头也不抬：「可是由于梁米比较贵，故而我买的都是粟和黍。」
「他们手中粮食还足够？」
「够的。」嬴政回答。
「即便是农会手中向来都没有足够的粮食储备，他们手中的粮食，也一样够供应我们的需求？」
「够。」嬴政回答。
「春耕快完成了吧？」鞠子洲问。
嬴政回答：「是啊，这两天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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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春耕时期，把大批的粮食作种，种了下去，粮食也依然够吃？」
「够。」嬴政平淡回答，语气中多了一些疑惑。
他并不了然，鞠子洲为何要问这样东西问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你父亲手中的粮食也够！」鞠子洲言道：「他甚至已经差不多筹备齐全发动战事的军粮了！」
「在以工代赈，发放大量粮食之后、在春耕时期、在我向他谏言，要走大批粮食以开发「铜铁炉」项目之后，他手里的粮食，也还是够吃，他所需要的明年的军粮，也依然够支撑起一场或者几场战争。」鞠子洲笑了笑，笑意诡秘，令人惊悚。
嬴政没来由打了个寒战，搁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鞠子洲：「师兄，你怎的了？」
鞠子洲轻摇了摇头：「粮食其实向来都够吃！」
一直，向来，一直，都，并不，缺少粮食！
单纯的，让人吃饱的粮食，其实是足够的。
这一点，鞠子洲在进行调查研究，写《邯郸调查》的时候，就已经隐约了解了。
赵地苦寒，平均亩产都有六十九斤十二两。
秦国这块地，只会更多；而川蜀之地，天府之国，还要多！
七国之中，除却燕赵，都是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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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拥有生产工具，好好的耕种，一年下来，粮食的产量，其实是足够满足所有人吃饱的需求的。
可是现状是，八成以上的人都吃不饱。
一天两餐，都是少数富农才能够做到的。
这其中的问题……压根不是什么生产力问题。
「嬴政！」鞠子洲笑吟吟盯着嬴政，宛如猛兽，磨牙，等待吮血。
「师兄。」嬴政跽坐，眉头微皱：「我感觉你不太对……」
鞠子洲颔首：「你知道，生产力心中决定生产关系，生产关系又反作用于生产力了，对的吧？」
「是的。」嬴政点了点头，疑惑看着鞠子洲。
他从未见到过鞠子洲如此神态，如此气质。
「但是即便是最正确的理论，它和现实也都是会有差距的。」鞠子洲说道：「你了解吗？」
嬴政点了点头，复又摇了摇头：「不太懂。」
鞠子洲呼出一口浊气。
他特意设计出今日的格局，筹备了验证自己猜想的一切条件，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有些想要将自己此刻的心绪分享给别人——他已经想要验证这个猜想数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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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极多时的畅快与失望，终究落在了鞠子洲心头，砸碎了他最后一丝的幻想。
「我曾想过，依照理论，我们想要建立起新的「生产关系」，非得要尽一切可能发展生产力！」鞠子洲以咏叹的语调言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一切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了！」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很遗憾，这种想法是错误的！」鞠子洲语调哀伤。
他是一个矛盾的人。
他通晓，并且坚信自己的理论是正确的。
可是他又怀有侥幸心理。
他觉着，只要发展生产力就可以了！
所以他的三个一个比一名重要的计划，计划的排序是《秦始皇改造计划》、《神圣性重塑计划》、《生产力提振计划》。
最重要的，他以为是《生产力提振计划》。
可是打一开始，鞠子洲以往的工作经验和理论知识就告诉他，这不对！
发展生产力的目的是为了让人过得好。
但是人过得不好的根本问题真的是「生产力不足」吗？
鞠子洲看向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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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他眸中，黑色的、华贵的玄鸟坐在面前。
人与妖魔神仙同居，妖魔神仙吃人，人所以得苦。但，人过得苦，真的是由于，人长肉长得不够快吗？
「嬴政啊，」鞠子洲目光热切，鞠子洲目光冰冷：「理论是正确的，现实也终将按照理论所讲述的那样发展。」
「但从理论到现实，却总会有一点点的延迟。」鞠子洲平静温和：「这一点点的延迟，是正常的历史的螺旋。」
嬴政忽然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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