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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庭一名激灵,骤然想起当初在范阳,十八娘与他说的话,一下子不安起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我可不想娶只会哭哭啼啼的小娘们,我要娶的是能战场杀敌的巾帼英雄。」他一着急,便把心里话全都说了出来,一说完,便可怜兮兮的盯着十八娘。
十八娘无法的叹了口气,比起她和沈耀,沈庭大约是路边抱来的假哥哥吧。
在场的气氛一下子凝固起来,老太太眼见着怒气冲天,却又强忍了回去。
大伯父和大伯母也都悄悄的看着沈泽的脸色,能战场杀敌的巾帼英雄,他们大约都想起了当年的鲁萍。
「你这傻孩子,瞎说啥呢,我们这种人家,断没有和无知莽妇结亲的道理。庭儿你以后便了解世家女儿的好了。」老太太说着,还意味深长的看了站在她身旁的崔兰芝一眼。
十八娘心中咯噔一下,老太太来者不善!看来是想将这崔兰芝与沈庭送作一堆,难怪她一来就问亲事,若是沈耀没有和秦昭定亲,这崔兰芝约摸是要嫁沈耀的。
只是,老太太不是瞧不上沈庭的吗?怎么可能想将自己最疼爱的外孙女儿嫁给他呢?范阳有那么多适龄的小郎,怎的就要千里迢迢的让她嫁到长安来了。
崔兰芝到底有什么问题?
「崔表姐可是累了?我瞧你嘴唇有些发白,这范阳到长安舟车劳顿的,我早已着人收拾好碧波阁了,表姐可要先行去休息一会儿?」十八娘的话音一落,老太太也转过头来,盯着她,颇为心疼。
「这碧波阁就不住了,兰芝随我一同住到侯府去吧。将那角门开着,就如同住在一起一样的。」
这平安侯府与沈宅一墙之隔。沈泽另置了府邸之后,便在两个宅子中间开了个角门,只是侯府常年无主人,只有好几个看宅子的老仆,故而,这角门便一直锁着。
「侯府虽然是尊贵之地,但是到底没有打扫,不若祖母先在这边的松鹤院小憩片刻,待十八唤人一起过去帮忙洒扫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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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颔首,「是这个理儿。只是这府里怎不是琴娘当家,反倒是小十八?」
十八娘望了望沈琴,见她又是胆怯,又是神往,左右摇摆不定。开口言道:「祖母可是忘了,姐姐如今正在待嫁,忙着绣嫁妆呢。我这也就是暂时看顾一下,父亲说了,等长嫂进了门,小十八就能撒丫子玩儿了。」
「你呀你呀,说不过你。」老太太笑着,又摇了摇头对着沈琴说道,「你爹爹是没给你买花戴还是怎么地,这么素净。」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说着让身后方的婆子拿出一名匣子,递给沈琴,「算是祖母给你的添妆,拿去戴吧。小十八可不能眼红,你的祖母都给你留着呢。」
沈琴开心的接了过来,红了眼,「多谢祖母」,说完她咬了咬唇,顿了顿,又小声言道:「父亲和十八待我都是极好的。不若我领祖母去松鹤院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太太满意的笑了笑,到底是心疼崔兰芝,没有再继续多言,就带着一行人,跟着沈琴,去了松鹤院。
十八娘也懒得与她争,当年她为了嫁王六郎,将老太太哄上天了,结果如何?老太太亲疏分得门清儿的,照旧毫不犹豫的舍弃了她,急吼吼的许嫁十六娘。
十八娘让南枝取了钥匙,领着一众干活的好手,开了角门,去了平安侯府。
这其实也是她头一次过来大房这边,碧树成荫,雕梁画栋,琉璃瓦在阳光的照耀之下,简直要晃瞎人眼。亭台流转,三步一景,红花绿萼,无一不是珍品。
那丹桂熙熙攘攘的洒落在脚下,满地金黄,散发出甜腻的香味。而在路的尽头,尽然有一块巨大的鸡血石,就这样随意的搁置在这里。
四周恢复了平静。
鸡血石是如今长安城里最风靡的印章石料,小小的一块,便价值连城。十八娘的书画铺子里先头也得了一大块,比这样东西略小一些,她只给沈耀和沈庭各留了一块,其他的全都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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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大房,当真是奢华至极,衬托得他们那边简直成了草窝窝。
侯府的大管家闻风赶来,引着一群帮忙的人去了,向十八娘道了谢,便告辞了。
南枝目送他远去,呸了一声,「看似富贵堂皇,不知内里藏奸。十六娘是侯府小姐又怎样,再高贵,不还是转过身就抢了小娘的夫婿。枉费小娘当年,还送了她那么多首饰绫罗,真是个没心的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她一说完,就愣住了,冲着十八娘身后方指了指,然后低下头,哑口无言。
十八娘转过头去,映入眼帘的十六娘红着脸,站在她的身后方,喃喃地言道:「十八娘,我知道你怪我。可是我是真心喜欢王六郎的。我想着他既然不能娶你了,与其去娶别人,还不如娶了我。十八娘,我们还能做最好的姐妹吗?」
十八娘笑了笑,好似开满了满山的百合花。
「十六姐说啥呢?这婚姻大事,也不是姐姐说了算,王六既然要娶你,也是你们的缘分到了。妹妹在这里,祝你们百年好合。府里的杂事繁多,妹妹就先告辞了。昨日之事已往,姐姐不用放在心上。」
说完她福了福,带着南枝回了寻梅院。
若说她不膈应沈十六,那是不可能的。
她沈十八娘,不屑摧眉折腰去与这样的人为伍。
抢了别人的情缘,还舔着脸希望别人说你抢得好,然后继续姐妹相亲,哪里有这等好事?打了左脸,还送上右脸,不是圣母,便是傻子。
十六娘盯着十八娘远去的身影,用力地折下几支丹桂,低下头来,「红翡,咱们去父亲为我准备的绣楼吧。将这花儿枝儿的,若是不修剪,就不美了。听说这侯府里头种了上好的姚黄魏紫,一会儿给嫡出姐妹们都送两盆过去。」
红翡颔首,「可不是,谁不知道。小娘种花,是最最厉害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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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娘笑了笑,将手搭在红翡的手上,步履轻盈的去了这侯府里最高的一座小楼。
远远地就听到那小楼一角挂着的铜铃,在微风中叮铃铃的响着。这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们,即将掀起妖风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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