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埋骨他乡卫乾坤〗

当成潇南来到药王谷时，被面前的景象震惊。谷外峰峦叠翠，郁郁葱葱，苍松翠柏遮天蔽日，颇有世外桃源之象。而谷口处则瘴气弥漫，若轻纱拂动，透出森然诡谲之气。其间怪石嶙峋，阴风呼啸，隐约传来腐朽之味，纵使烈日当空，亦难探得谷中虚实，仿佛噬人深渊，令人望而却步。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净空法师曾言，药王谷入口充满毒瘴之气，是当年剑痴师傅给众人服用解药，他们才得以平安踏足，如今自己如此堂而皇之进入，恐「凤凰丹」未发作，自己便已倒在毒瘴之中，便便向山上攀行，试图翻山而入。

初夏的药王山欣欣向荣，不知名的药材随处可见，此乃当上了年纪药王选在此地安居之缘故。当年的药王谷闻名遐迩，对江湖之事不闻不问，不争不抢，置身事外，隐入尘埃。可老药王仙逝后，其弟子「毒手药王」却掀起腥风血雨，荼毒生灵，残害武林。若不是剑痴、净空法师、裘江鹤几位侠士殊死一搏，恐怕整个武林都将惨遭毒手，甚至消失殆尽。

每每不由得想到此处，成潇南都深感师傅侠肝义胆，而江湖之中凶险重重。

到达山顶后，一间石屋立于眼前，石屋的一侧是悬崖峭壁，下面就是神秘莫测的药王谷。成潇南觉得蹊跷，此石屋必与药王谷有关，可修建于此，究竟是何用途？便便上前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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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石屋有三四丈宽，屋内陈设一应俱全，石床、石凳、石桌，甚至灶台、烟囱、木柴都应有尽有，而石桌之上，竟然摆放着油灯与火折子。

成潇南想，此地应是供人居住所用，但屋内早已布满厚厚尘土，应是许久不曾来人。成潇南在屋内翻找，望能寻得蛛丝马迹，在将全屋探查之后，他并未发现任何可用之物，于是回到石桌前，捡起火折子以备不时之需。

刚将其放入怀中，突然觉得石桌有些古怪，石桌的两端较之其他地方更为光滑，且仔细辨认，好似有掌印。成潇南两手抓紧，用力抬举，但石桌过于沉重，毫无反应，又将石桌扭转，亦无反应。

正欲放弃，想到可以换个方向尝试，便再度用力扭转，突然石桌转动，而成潇南身后方亦传来响声，待他转过头去，发现是那巨大石床也随之移动，下方露出一个暗道，传来微弱冷风。

成潇南向暗道探去，见有一条下行台阶，便小心点燃油灯，顺台阶而下，而一段尘封多年的往事，即将重现于世。

走了大约一名半时辰，终于到达暗道尽头，出口联通着一个山洞，山洞有数丈之高，洞内亦是家具陈设一应俱全，看来此处也同为居住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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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潇南在暗道中一边下行，一边借着油灯微弱的光线仔细观察。暗道格外低矮，多处不足三尺，须俯身而行。暗道内阴冷湿滑，偶有巨石挡路，稍不留神，就会跌落擦伤。而暗道内壁凹凸不平，偶有小孔，仿佛机关重重，成潇南不自觉小心翼翼，不敢快行。

当成潇南寻到洞口光亮时，长舒一口气，发现自己已身处药王谷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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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正值春深夏浅，谷中景致恰入妙境，但见繁花似锦，绿草如茵，林间苍翠欲滴，古木遮天蔽日，清河潺潺，碧水涓涓，鸟语花香遍漫空谷，黄莺鸣唱，彩蝶纷飞，清泉流淌，鱼儿争游，一改谷口之阴沉幽暗，鬼气森森。成潇南心情大好，言道：「终于进到这药王谷内！」便逆流而行，去河流上游寻药王后人。

大约前行半个时辰，见不远处河滩上，有一人横卧于香柏树下，成潇南赶忙快步上前。

那人浑身泥泞，伤痕累累，闭目而卧，面似死灰，状如尸体，却有一息尚存。成潇南赶忙唤醒此人，那人微微睁开双眼，成潇南道：「在下成潇南，请问阁下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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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用微弱的嗓音回道：「在下越长山。」

成潇南心中一惊，喊道：「越大侠！您怎会在此？」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越长山道：「越某被七大恶人所害，身受重伤，不慎跌入水中，顺着水流来到此处，靠树叶果腹，勉强活至今日。」

成潇南听闻心中酸楚，道：「晚辈是剑痴大侠弟子，师傅生前曾以越大侠之伟绩勉励晚辈，如今得见越大侠如此境地，晚辈着实伤悲。」言罢便将越长山扶起，相对而坐，以内力为越大侠疗伤。

当越大侠脸色渐红时，越大侠却主动撤回双掌，道：「成少侠为老夫疗伤，老夫感激不尽，可老夫已是将死之人，休要再为我损耗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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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潇南还要坚持，越长山打断他，艰难地言道：「老夫今日能得见成少侠，已是上天垂青于我，老夫还有要事托付少侠，还求少侠应允。」言罢竟然下跪叩拜。

成潇南见此连忙跪地阻拦，并道：「前辈尽管开口，晚辈定不辜负前辈嘱托。」

四周恢复了平静。

越长山道：「请少侠随老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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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成潇南的搀扶下，两人缓慢地向前走去，来到不天边一棵榕树下，越长山跪在树前，成潇南不明就里，也紧随跪地。

越长山磕头行礼后，指向前方，成潇南顺着方向看去，那树下竟散落着一具枯骨，越长山道：「此乃少林寺高僧净空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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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潇南听闻瞠目结舌，问：「晚辈前几日刚拜见净空法师，他怎么会……？」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越长山摇头道：「净空法师已圆寂七年！」

言罢，取出一块袈裟，上面写着一封血书，越长山道：「此为净空法师七年前所书，乃法师绝笔。」

成潇南大惊失色，目瞪口呆，问：「那现在少林寺里的那个净空……？」

越长山摇头不语。成潇南头脑一片空白，越长山把血书交给成潇南道：「请成少侠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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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乃少林寺弟子净空。今与剑痴、裘江鹤，及胞弟上官云来此药王谷寻‘毒手药王’。

然谷中瘴气弥漫，便从山顶进入。至绝情口，上官云骤然从背后偷袭，裘江鹤中毒不能再战，剑痴与我亦遭多人埋伏，而伏击之人非药王弟子，乃另有其人，那毒手药王为人假扮，武林祸乱皆为此等人所为。

剑痴死战，贫僧被幽灵剑客击落山谷，身负重伤，命不久矣。贫僧一心向佛，然终犯杀戒，难登极乐，即便轮回恶果，只愿除此世间魔头。

如是因，如是果，坦然受之，阿弥陀佛。」

成潇南汗毛直立，头皮发麻，他怎么也没不由得想到，真相竟是如此！

师傅被歹人所害，净空法师已圆寂七年，现在少林寺的那个净空应是上官云假扮，而「毒手药王」蒙冤至今。这一切究竟是何人所为？此中又暗藏何等奸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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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长山打断他的思绪，道：「成少侠，让法师入土为安吧。」

成潇南心中百感交集，将净空法师的尸骨恭恭敬敬地掩埋。

两人又在法师坟前跪拜，越长山道：「老夫望成少侠能将此血书公诸于世，并转呈少林寺方丈清闻法师，请清闻法师主持公道。」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成潇南道：「前辈放心，晚辈一定做到，晚辈要让真相大白天下！」

越长山点点头，又道：「老夫还有一事相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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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潇南拱手道：「越大侠请吩咐。」

越长山道：「老夫有一义子风清平，为人忠厚，秉性纯良。当初老夫遇险，他携‘游龙枪法’去往涿州投奔侠客帮，不知现在如何，老夫甚是挂念。烦请成少侠……」

鲜血此刻从越长山口中不断流出，成潇南赶忙将他扶住，道：「越大侠今日过于操劳，应多休息，明日再言不迟。」

越长山摆手道：「老夫怕是等不到明日了。」便从怀中取出已提前写好的血书，道：「烦请成少侠将此血书交与他手中，血书中言尽老夫遭遇，亦再述净空法师遗言，另附有三招枪法，乃老夫多年心血所创……」

越长山身上的伤口早已腐烂生疮，此刻却也一并流出鲜血。成潇南哽咽道：「越大侠，不要再消耗真气了！」

越长山倒在成潇南怀中，而口中的鲜血越涌越多，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言道：「告诉风清平，做个真正的大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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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代大侠越长山就此与世长辞。

成潇南抱着越长山的尸体泪如雨下，悲痛不已。他将越长山埋在净空法师墓旁，带着两份珍贵的血书，向来时的洞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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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成潇南从山顶转身离去药王谷时，有一人在此已等候多时，此人正是庄彩玲。

庄彩玲打趣道：「成少侠，让我等的好苦，小女子还从未等一个人这么久。」

成潇南并未理睬，继续前行。庄彩玲问：「如此匆忙，成少侠欲往何处？」

成潇南道：「去少林寺，找上官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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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上官云的名字，庄彩玲瞬间变了脸色，问：「上官云？你怎知上官云？」

成潇南盯着她，反问道：「原来你也认得上官云。」

庄彩玲难掩慌张，道：「嗯，认得。可你又是如何了解他？」

成潇南摇头道：「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现在要去杀他。」

庄彩玲威胁道：「我若是不让你去杀他呢？」

成潇南凶狠地地道：「看来，他也是你的人！药王谷当年的阴谋是你在背后指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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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彩玲忽然笑道：「若是没有记错的话，药王谷一战是七年前的事，那时小女子刚满十三，成少侠以为呢？」

成潇南听闻不语，庄彩玲又道：「上官云是不是我的人并不重要，我现在只是需要你去另一个地方，而不是少林寺。」

成潇南哈哈大笑，斩钉截铁地道：「还想用‘凤凰丹’来威胁我？你太小看我了，我尚有五日可活，五日足矣！」

庄彩玲也含笑道：「小女子怎会小看成少侠，我理所当然了解你侠肝义胆，不惧生死。区区‘凤凰丹’不能耐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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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潇南冷哼道：「既然了解，那便再好可。」言罢就要转身离去。

庄彩玲在他身后方喝道：「然‘落英女侠’的生死，你可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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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成潇南始料不及，师姐是他在这样东西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唯一的牵挂，这样东西问题让成潇南不知如何应答，只能背对庄彩玲站下。

庄彩玲缓缓走到成潇南旁边，拿出一个发簪，微含笑道：「这是‘落英女侠’的发簪，你可认得？」

成潇南看后，心中一怔，沉默不语。庄彩玲继续言道：「成少侠贵人多忘事，‘落英女侠’向来在侠客帮养伤，如今伤愈复出，刚出府门，就被我的手下请去做客，现在人还在我处，成少侠有何感想？」

成潇南怒发冲冠，咬牙切齿道：「你想怎么样！」庄彩玲道：「‘落英女侠’乃女中豪杰，我自然不会为难她，但若想让她平安无事，就要看成少侠的诚意了。」

成潇南道：「用师姐威胁我，你真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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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彩玲呵呵含笑道：「我还以为，有了我的小侍女，你就忘了师姐呢，看来成少侠还是专一的很。」

成潇南直截了当问：「如何才肯放人？」

庄彩玲道：「很简单，不许你去少林寺，三日内赶到易州，去郢王府杀陈婆子，杀她，亦是为民除害！」

成潇南道：「我若偏要去少林寺呢，你敢动我师姐？！」

成潇南看出庄彩玲目光中透露的坚定，便不再坚持，道：「我需要郢王府舆图，要真的图。」

庄彩玲严肃道：「你到不了少林寺，你会惨死于半路，和你师姐在地府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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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庄彩玲恢复笑意，道：「不急，三日后，易州城内，来福客栈，自会有人安排好一切。」

成潇南一脸怒意，问：「办好此事就放了师姐？」

庄彩玲呵呵含笑道：「小女子言而有信，我几时骗过成少侠了？」

成潇南知道，此时无论信与不信，倘若自己强去少林寺，一定会被半路截杀，师姐之事未必为真，但少林之行必是无果。索性先去易州，稳住庄彩玲，再见机行事。

便拿了庄彩玲给的盘缠，骑上快马，向易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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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彩玲笑意盈盈，待成潇南转身离去后，她的脸色由晴转阴，心中不自觉叹息道：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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