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鼓起勇气〗

徐海晨这几天一直没有保护杨芯钰，是因为他自己正在被追捕，他担心会连累到杨芯钰，才有意躲开她。通过杨芯钰家门外的监控，他已经知道杨芯钰那一天入夜后很迟赶了回来，而且是被警察送回来了，这让他自责不已，立马联系了此时正海外执行任务的葛络，交代完任务后，徐海晨干净利落地将他们之间的通讯电话销毁掉。在葛络接手他的任务前，他不放心杨芯钰，又偷偷回去了解情况。可这也正好让他落入了对方设下的陷阱，他和杨致远一样，被「风」组织秘密拘捕。而这一切都发生的悄无声息，生活在这一带的人，压根不知道入夜后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特工大战。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杨芯钰似乎略有察觉，这来源于她敏锐的第六感。那天晚上，她此时正和陈福吉通电话。陈福吉终究向她提出了约会的邀请，即便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约会，他对这方面的知识实在太过匮乏，他只是觉着他的同学们都是这样邀请自己心仪的女生的：看电影、逛公园、去溜冰场、图书馆看书等等，也从书上看过：女生和你一起玩惊险刺激的游戏，会让她们的心脏加快，这会让女生对你有心跳的感觉；也听同学们说过：看恐怖电影，会让女生更依赖在你怀里。那天入夜后，他偷偷喝了若干爸爸的啤酒，随后壮着胆子，抱着豁出一切的决心，一口气憋到底说：「明天早上，你……你能和我一起去江滨游乐场吗？」

杨芯钰一开始有些发愣，随后开心地笑着说：「若是是别人，我一定不去，可是你约我，我一定会去的。」

这真是喜从天降，陈福吉有些不敢相信，杨芯钰竟然会答应他，更何况还说是他就一定回去。这着实满足了他这个年纪所特有的自尊心和攀比心，他忽然觉得自己成了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人。挂完电话后，他竟在室内里欢呼起来，不仅如此，还一下蹦倒在床上，这一声轰响，让住在隔壁的妈妈吓了一大跳。忙跑来询问出了啥事情。

陈福吉自己开心还不够，还一起拉起妈妈的手，腾身而起舞来。心里别提多高兴，可苦了他的妈妈，陪着他转圈圈，差点血压冲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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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芯钰挂完电话后，开心地跳下了自己的床，径直地翻起自己的衣柜，想找出第二天适合外出的最漂亮衣服。就在那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感觉到窗前外边有一双目光盯着自己，她不安地往窗户外认真瞧瞧，发现只有聒噪的虫鸣声和蚊蝇在路灯下忽闪忽闪地飞逐，其他的一切，只有静如发丝般的沉寂和黑黢黢的空洞。她带着疑惑和焦虑，匆匆地将窗前重新关上，拉下了窗帘，她虽不是很确定，但她相信有个人在监视她，会是那样东西一直跟着自己的那样东西人吗？他怎的会昨天晚上不来保护我呢？他是不是那个男人的手下？杨芯钰有时觉着一切都是她的幻觉就好了，她现在有些喜欢上这里的生活了，即便有些无妄之灾，可正好让她认识了善良的李晓依，认识了勇敢的陈福吉，尤其是这样东西叫阿吉的男生，才相识一天，她却感觉自己认识他好多年了，而且他还不顾一切危险地救过自己，一切都飘然如梦，令人不敢置信。

第二天九点，在江滨游乐场的大门口，他们两人如约而至，杨芯钰的烟熏妆彻底不见了，一袭清爽飘逸的长发直垂肩头，似流云溪水般散落。脚踏一双纯白的耐克鞋，身穿宽松的女仔七分裤，配上一件亮闪闪的T恤，头上再带着一顶白色嵌红的鸭舌帽，一出现就惊艳住了陈福吉，他几乎是惊喜地要瞪出眼珠子来：杨芯钰真是一个格外非常漂亮的女生。一旁的学生们也对陈福吉艳羡不已。

这一个下午，陈福吉的手心一直在流汗，相比较于杨芯钰的穿着打扮，不懂时尚的陈福吉似乎像落后了一名世纪的人，一双黑色的不知名跑鞋，一条他平时打篮球专用的幸运黑色运动长裤，身上穿着一件前一天晚上从优衣库精挑细选来的黑色圆领T恤。对比杨芯钰的青春洋溢，陈福吉就觉着自己穿着过于约束和老气，也暗暗为自己没有再戴一顶大黑鸭舌帽而庆幸，要不真成了一名土生土长的恩施黑人。

陈福吉几乎把他所有的零花金钱全拿出来了，除了买《傲慢与偏见》这本书要用的三十元钱，现在的他可真算是个穷光蛋，虽然他还有一笔不菲的备用金，但那是鲁家铭和孙雪儿为他读大学读研究生出国读博士学医用的学费，他向他们保证过，绝不乱花一分金钱，自己一定会把这笔钱花在正途上，一定会为实现自己的理想和目标努力奋斗。即使孙雪儿并没有多么看重这些钱，但她却很开心阿吉能有这样远大的抱负。自从陈炳德一家去警察局交代情况后，孙雪儿就早已原谅了他们一家。警察也因证据不足和孙雪儿对陈炳德一家的谅解而没有为难他们。之后，鲁家铭和孙雪儿顺理成章地见了双方的父母，把婚事定了下来。

他和杨芯钰玩了很多的项目，有高耸入云的摩天轮，有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回转木马，有惊险刺激的过山车……一场场项目下来，杨芯钰开心地忘了所有的烦恼，她一边把手放在陈福吉的肩上上，同时兴奋地向他说这个过山车让她心跳都出来了，那样东西鬼屋差点让她窒息等等。同时的陈福吉快乐地凝视着她，看她激动不已的迷人样子让他心旌摇曳，内心去亲吻和抚摸她的欲望蠢蠢欲动。但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把自己的眼睛从她柔软鲜红的嘴唇上移开，向远处的餐馆望去，提议两人一起去吃中饭。杨芯钰爽快地答应了，还说这次中饭她要请客，答谢他今天带她一起游玩。

等饭菜上来的时间，杨芯钰和陈福吉聊了很多的事情，大部分都是书里的内容，他们两个很少看电视，陈福吉是学校出了名的书呆子，经常拿着一本本书看来看去，而杨芯钰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与书本无缘的小太妹，实际上，她在妈妈的耳濡目染下从小就养成了爱看书的好习惯，只是别人没见过她看书的样子罢了。他们从《红与黑》里的于连聊到了各自的梦想。陈福吉自豪地说：「我不喜欢于连这种沉溺于自己世界的人，我想成为的是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那种不以金金钱为目的，只想济世苍生，为人们消除病痛的名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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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福吉不知道自己的话戳中她最隐蔽最敏感的一块痛处，只能关心地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杨芯钰脸庞上原本欢欣鼓舞的神色立马暗淡下来，喃喃自语道：「那个男人也跟我妈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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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芯钰为了不让陈福吉忧心，也为了掩盖自己的心事，又开心地露出笑容，说：「你能跟我说说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梦想吗？」

此时，预定的饭餐都上齐了，杨芯钰若有所思地喝了一杯柠檬汁，然后认真地听陈福吉讲他的过去。陈福吉几乎是毫无保留地将他家里以前的情况，奶奶如何去世，鲁家铭和孙雪儿如何帮助他，使他重获新生。他讲到奶奶时，目光总是流露出一股淡淡的忧伤。他说：「以前，我了解我们家很特殊，所以我努力做一名乖孩子，不想给家人添乱，父母和奶奶都心疼我，我了解这就叫家人的爱吧。可是奶奶为了不连累我们而偷偷离开，我才了解有一种爱叫奉献，盯着自己在乎的人过得幸福她就知足，不计较自己的得失，我才知道这是更加高尚的一种爱。故而我想成为一个医生，能医治好世上最难治的病，那样就能消除亲人们因生病而带来的痛苦和绝望，使他们不在分离，不在沉湎与对亲人无限的思念中。」

「阿吉，」杨芯钰的右手不知不觉抓住了陈福吉的左手，温柔地说，「我是一名没有啥目标的人，但现在我找到一名目标了，我想和你一样，也成为一个医生，去救更多被疾病折磨的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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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杨芯钰和自己有同一个目标，陈福吉高兴地笑了起来。

杨芯钰觉得陈福吉就像她生命中的贵人一样，将她的烦恼和忧愁都消散的一干二净，带给她生的感动以及教会她活在人世的意义。她极力渴望向他倾诉深埋心里的那份过去。她试探性地问一问：「你愿不愿意听我的故事？」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陈福吉以前能感觉出杨芯钰有若干不为人知的秘密，而这些秘密并不光彩鲜艳。她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她的世界外面，仿佛穿着厚重的铠甲，保护着自己再一次受到伤害。而现在，她愿意脱下铠甲，向自己展示一名真实的杨芯钰，陈福吉不自觉端正了自己的坐姿，微笑着颔首。

杨芯钰的目光游离在台面上的食物上，仅仅一会儿，泪水就涌现在她的眼眶里，顺着脸颊慢慢滑落下来，陈福吉一时不了解该怎的办，惊讶地忘了递去巾纸，他同时盯着杨芯钰擦拭着眼泪，同时平静又温和地说：「若是这让你不舒服，你可以不用告诉我，或者我们改天再讲。」

「不！」陈福吉被吓了一跳，杨芯钰的态度甚是坚决，她接着说，「我怕以后再也没有勇气和力道与别人说这件事，我……我活着很累很累，这件事向来折磨着我，我想过放下，但一不由得想到妈妈，心就坚硬了起来，我决不能原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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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芯钰几乎是带着满满的恨意在述说着她的故事。在她的眼里，那样东西男人根本不能算父亲，除了名义上是他父亲之外，他根本就没尽过父亲的职责，连最温柔最善良的妈妈也因为他的野心而丧命，她一夜之间就仿佛变成了荒原里的孤狼一样，在这个痛苦、悲伤的世界里哀声低吟。

「而那样东西男人呢，他以为靠着一点点的关心，就像释怀我对他的恨，休想！我要折磨他，用我的生命来折磨他，让他尝尝我的痛苦。」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杨芯钰的情绪彻底走向失控，那是一种近乎变态的表情，那种脸庞上带着诡异笑容的恨，让陈福吉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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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芯钰，杨芯钰！」陈福吉紧紧地抓住杨芯钰那两只颤抖不已的拳头，满怀怜爱地呼唤着她。

「我……我没事。」杨芯钰仿佛大病初愈一样，怔怔地盯着陈福吉，忽然站了起来，用手一下子就抹干了眼角边上的泪水，一如往昔般阴冷地说，「这天承蒙你，我有事先走了。」杨芯钰推开椅子，用手背贴着自己的鼻子，几乎盖住了半张脸，然后向门外急匆匆地跑去。陈福吉刚被杨芯钰的奇怪举动所惊吓，担心她会出事，也慌慌张张地跟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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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芯钰一名人哭着跑到寂静的河边，歇斯底里地向河面嘶吼，一声声痛苦的回音，激起了河面的涟漪。那洁净透明的小河将女孩所有的悲伤和痛苦统统装了进去。不天边的陈福吉担忧地凝视着河边的杨芯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杨芯钰回到家后，就把自己锁在室内里，外婆关切地问她，她也只是让外婆出去，自己想一名人静静。外婆王春花心里感到万分焦急，自己大字不识一名，也没多少文化，更不懂怎么和这样东西外孙女说话，现在杨致远又联系不上，她都不知道该叫谁帮忙。

杨芯钰一个人呆呆地蜷缩在床上，眼里还不停地留着泪。可不知怎么会她忽然感觉自己轻松了不少，以前特别看重的事情，她仿佛都不怎的看重了，以前在乎的事情，她也觉得没有必要。她想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呢，便，她捡起台面上的化妆笔，重新涂上了那厚厚的眼影，烟熏妆又变得像以前一样，可杨芯钰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快感，反而心里空落落的，她又认真地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忽然露出了一名很大很大的微笑，以前的记忆又重新赶了回来了，那是她的妈妈和她一起刷牙洗脸时最爱做的鬼脸，她一不由得想到这些，不自觉哑然失笑，心里想：妈妈，我不想活在痛苦里。

夕阳西下，映红了一湖的荷花，夏日的热风和着凉爽的海风竟然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温暖感，杨芯钰觉得身上到处充满着力量，轻盈地漫步在河堤上，她似乎有一种飞翔的感觉，连手都不自觉地向两边舒展开去，她悠然地站在堆砌的砖头上，一步一步极为小心地向前走去，因畏惧掉下来而露出的既不安又欢快的表情，让她沉迷于这种简单的幸福中。正走到一半时，她忽然看见一名熟悉的身影屹立在河堤的前方，他迎着夕阳坠落前的最后一点余晖，粲然一笑，那人真是陈福吉。杨芯钰盯着陈福吉也学着她的样子从石头堆上走来，默默然地注视着他，随后继续她未走完的后半段，直到两个人走到了一起，杨芯钰，嫣然一笑。陈福吉终于鼓起了勇气，深深地吻在她鲜红的嘴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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