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虎将〗

小老虎一战破敌，一步不停，纵兵四出，追杀官军骑兵，只留下满腔怒气的北宫伯玉继续围困夏育。踏雪乌骓极有灵性，这边恶战方休，那边就自己一路寻回到主人旁边。酣战之际，小老虎下马步战，不及照顾坐骑，此刻见它自己赶了回来，大喜过望，认真一查，这家伙屁事没有，也不了解恶战之际躲在哪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时将近暮，畜官亭战场周遭慢慢恢复了平静。此刻，从北宫伯玉以下，李文侯、韩遂、麴演、成公英，以及若干小部落头目都聚集到老边的大帐，人人喜气洋洋。

畜官亭一战战果极丰。从小老虎打破营盘救出北宫伯玉，官军的阵线就迅速崩溃。不仅仅是由于包围北宫伯玉的三千主力被击败，更多的原因，在于小老虎统帅的那一支骑兵。他们冲进营盘并且向四周推进的时候，每每总能打击到官军防御的最薄弱处，为正面鏖战的友军打开缺口。

于是，在后方的老边眼里就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小老虎率兵所到之处，官军总是一触即溃，就好像原本一团乱糟糟的麻线，被人很干脆地一刀斩开。剩下的事情也就如水到渠成，只等着追击溃兵，争夺首级和缴获辎重。

直到日近西山，四面追击的各路人马才陆续回营。这一仗，湟中叛军虽然付出了两千多人阵亡，数千人负伤的代价，但是也彻底歼灭了夏育的护羌校尉部主力人马。斩首四千余级，俘获近三千人。若非老边及时下令，生俘官军加倍论功，只怕官军就剩不下好几个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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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的营盘被攻破之后，丢弃了大量的军械辎重，其品质之佳，数量之多，让一向军械简陋的叛军首领们看得眼珠子都瞪了出来，万分嫉妒此刻仍被困在土丘上的夏育。

官军溃散之后，老边并没有急着强攻山丘上的夏育中军，只命各军封锁道路，不许让夏育逃了。此刻，夏育的中军依然驻扎在山丘顶上，虽然依旧能俯瞰全局，但是触目所及，早已不再是鏖战不休的战场，而是重重围困在四周的上万叛军人马。夏育只收拢得不到千人的残兵，拥挤在本就不甚宽大的山顶，既无器械，粮草又失，更关键的是，连水源都断了。现在只不过是等死罢了。

大帐里，只有老边和韩遂坐着，其他各部首领或站或走，即便时近深夜，也毫无倦意；一群人互相说笑，更多的是问及今日之收获，虽然损失不小，可是依然让人喜笑颜开，

老边也不去管别人，只是拿着一卷不知哪里来的文书，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陷入沉思。

忽见有中军小卒进来禀报道：「虎将军赶了回来了。」

帐中之人不由一愣，面面相觑――虎将军是谁，咱们军中有这么个人么？没听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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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边皱着眉头问：「谁是虎将军？」

通禀的小卒一头冷汗。他刚才守在帐外，听得帐中北宫伯玉、李文侯等大首领一口一名喊着小老虎、老虎崽之类的话，也知道说的就是今天领兵破阵的那位小将军，刚才进来禀报，一时顺嘴，忘了小老虎的名字，脱口就把「虎将军」给喊了出来。也怪今日小老虎的表现太过惊人，让全军上下都惊骇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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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伯玉一下跳了起来，乐呵呵地道：「那虎崽子赶了回来啦，在哪儿呢，怎么不进来。」

听了小卒结结巴巴的解释，老边着实有些不知作何言语。

也不知何以骤然转了性子，外头的小老虎难得正老老实实站着等呢。北宫伯玉出来，上前一把抱住，搂着他脖子就往里拽。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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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小子，今天可露了一回大脸了，连老子命都是你救的。」

小老虎被勒得心口喘可来气，一张脸憋得通红，踉跄着被拖进大帐里来。一群首领、头目看见他一副憨态，都嬉笑连连，纷纷上前来，摸头的摸头，捶胸的捶胸，拍肩膀的拍肩膀，大为嘉许。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说起来，这些首领、头目都是老边的旧相识，论年纪，大都比小老虎大出十几二十岁，向来都把他当做晚辈子侄看待，其中有好几个，还是当年在李文侯娶妾礼上，教过小老虎喝酒的，自然对他甚是亲切。

北宫伯玉把小老虎拽到大帐中间，高声大吼道：「都静一静，听我说。」他是湟中义从大首领，此时振臂一呼，许多人都停止了笑闹，静静听他说话。

北宫伯玉一手搂着小老虎脖子，一手拍着他的胸口，大声道：「老边家里这个小老虎崽大家都认识，今天他救了老子的命，也帮着咱们打赢了这一仗，是个好样的。刚才有人管这小老虎叫虎将军，大家都只当是他说错了话。照我说，这虎崽子长大了，可不就是虎将军嘛！他说的正是，就是虎将军，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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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由衷地赞同，齐声欢笑道：「正是，就是虎将军……」

「既是老虎，又是将军。」

四周恢复了平静。

北宫伯玉一拍小老虎的心口，眉目间丝毫不掩饰欣赏之意，大喝道：「听见没有，从今往后，你小子也算有名号了，咱们凉州的虎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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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又是一阵欢呼笑闹。

老边等着一群人闹够了，才开口招呼道：「虎娃，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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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宫伯玉只当老边也要开口夸赞，将小老虎推到了老边案前。可是小老虎是什么人，与老边相处六七年，日日见面，他又知觉敏锐，还能不知老边的性情？此刻见了老边神色，就知道不好；恐怕没有什么夸赞，反倒有一通臭骂。以前挨骂的时候，老边可都是先摆出这样一张冷脸来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边放下手中看了多时的文书，悠然道：「你去哪里了，怎的最后一个赶了回来？」

小老虎心里一怔，顿时知道不好，老老实实低头，小声道：「我去……追击官军了。」

「我命各军最多追击三十里便回，你追了多远啊？」老边追问了一句。

小老虎嗫嗫嚅嚅，脸都快皱成一团了，好半天才用蚊子般的嗓音道：「大概，大概……我也记不清了。」――半天功夫的事情哪有记不清的，分明是心虚才对――无怪乎刚才老老实实呆在帐外，原来是他早就了解要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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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一战太过畅快，小老虎追击败兵，一不留神追出去上百里地，连战马都累死了好几十匹。那些个官军败兵被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顺着官道东逃的步卒被全部斩杀、俘获，就是骑兵都险些没能逃出去；被小老虎和成公英两个一路赶到冀城，却连城门都不敢进，生恐被叛军骑兵趁势夺门，只好绕过城墙，一路向东。若非天色暗淡，小老虎还想不起赶了回来。

老边一声冷哼，厉声训斥道：「记不清了？我去问问你营中司马，看他记不记起清？头一天领兵上阵，就违抗军令，好大的胆子！」

小老虎不敢顶嘴，挠着后脑勺，闷闷地不说话，心里却不由得想到了成公英，难怪那家伙躲得飞快，打着处置俘虏的名义逃之夭夭……

老边依然没有好脸色，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漫不经心地问：「你追击了大半日，战果如何？」

听到老边发问，小老虎猛地想起一件事来，急忙回答道：「我和成公英追击官军到冀城，在冀城东门外抓住了一伙人，有一名老头子自称是凉州新任刺史宋枭，今日才来上任的……」

帐中诸人闻言，皆面露惊色，而后又是大喜过望――今日等于一战捞到护羌校尉和凉州刺史两条大鱼――湟中义从的威风算是真正打出来了。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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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是真的，那些人可有证据表明身份？」老边凝声问；得到小老虎肯定的答复，老边又看了他呈上来的，从宋枭那处缴获的朝廷诏命与文书、印信等物，确然不假。

北宫伯玉热切地言道：「现在可好，凉州刺史给咱们抓了，夏育还被咱们困在山上，也就是等死了；我看也不用再等，明日天亮，各军四面围攻，最多一刻钟功夫，就能把夏育的脑袋提赶了回来。到时候，再带上宋枭去打冀城。依我看，只需要把宋枭、夏育往城下一扔，就能吓破他左昌的胆子。」

北宫伯玉说得开心，众人也是齐声附和，兴高采烈。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老边却没有像其他人那般兴奋，刚才验过文书印信之后，他就在琢磨着如何利用宋枭来做一篇大文章；他思虑极快，心念电转间，已然有了成算；当下淡然一笑，摆摆手道：「不着急，留着夏育，咱们还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