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遭遇（一）〗

凉州虎兕 · 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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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北面不远就是淙淙东流的渭水河，在阳光映照下波光粼粼。南面，秦岭高山遥遥在望。东面极远处就是陈仓城。四目所及，除了自己麾下的百余骑兵，再也看不见一个人。自凉州叛乱之后，雍凉道绝，越是靠近凉州，道路越显荒寂。

右扶风，渭水河南岸；伯长张绣横枪立马坡上，麾下百余骑兵列队于坡下静候军令。

「娘的，这哪里有半个人影，非得要我出来哨探。」张绣心中愤愤不平。

自从皇甫嵩得到何颙示警，连夜命前线陈仓、美阳、武功各县驻军派出精锐哨探，巡查地面。陈仓是出汉阳直入三辅的必经之路，叛军如今云集冀城，若要有所举动，从这条路走最是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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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守陈仓的是原先董卓麾下大将张济，如今调至皇甫嵩帐下效力。可但凡领兵将领，不论名将庸将，对麾下军队都难免有嫡庶之分，这也是古今常理。张济是董卓带出来的凉州土著将领，在皇甫嵩心中的分量，自然就比不上他自己亲自带出来的麴义、梁衍这些心腹。便原先董卓麾下的张济、段煨等人就分别被派出西线镇守；张济守陈仓、段煨守美阳，互为犄角，乃是三辅讨逆大军的最前线。

张绣是张济的亲侄儿，凉州大乱之际，张绣家乡祖厉县有豪强麴胜趁势作乱，杀害祖厉县长；张绣心怀不忿，便招合少年勇士，一举斩杀了麴胜，由此名显州郡。可是后来叛乱愈演愈烈，到冀城被围时，张绣心知事不可为，便带领麾下少年义勇来三辅投奔了叔父张济。不料到了这里才知道，叔父的恩主董卓失势，叔父本人也受了牵连，不受皇甫嵩重用，不免心中郁郁。

「不管了，再往散关一探究竟，若还是无人，便回陈仓复命。」张绣奔下山坡，打一声唿哨，百余骑兵尾随着他直奔散关而去。

张绣不了解的是，就在此刻，陈仓县西界的散关附近，已经有一支叛军人马悄悄潜入，三千精骑，悄无声息地沿着秦岭北麓群山的山脚下潜行。

「哨探回报说，官军的粮队已经出了散关，再出去，一路都是坦途，没有伏兵，能动手了。」成公英眉头紧锁，掩不住地忧虑之色。即便十常侍不曾使诈，可是此处距离陈仓太近，一名不好就会让官军知觉。

小老虎想了想，与成公英商议：「一会儿到了约定的地方，我带些人去陈仓方向查探，你领着大部人马去劫粮；官军护粮的兵马不多，你手脚快些。那些阉人答应过，护粮的主官是他们的人，不会死命抵抗，也不会烧粮。若是陈仓这边官军有异动，我会派人报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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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公英与小老虎也是相识多年，他年纪大些，盯着小老虎长大的，自居兄长身份，不愿小老虎涉险，笑道：「还是我去哨探吧。你留在后边统领大军。」

小老虎不满地一撇嘴：「区区三千骑兵，算啥大军？再说我鼻子比你灵，万一有啥不对，总能比你更早些醒觉——就这么定了！」除非在老边和边夫人面前，否则小老虎做事一贯主见极强，成公英此时也只能摇头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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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小老虎与成公英此来，其实是为了接收赵忠答应赠送凉州叛军的五万石粮草而来。此前老边提出以十万石粮草换大军起兵，本是有意扯皮，拖延时间，不料十常侍一党对此事极为迫切，左丰派出快马与赵忠联络，只过了十余日便再度求见，几乎全盘答应了老边的条件。老边闻讯讶异于宦官的紧迫，顿时明白过来，朝堂上大将军何进与宦官之争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境地。

十万石粮草，对于权势熏天的宦官而言，可九牛一毛而已。比起滔天的权势，区区些许金钱粮又算得了啥？

理所当然，以十常侍的奸猾秉性，也不会名目张胆将粮食往叛贼的大营里运。依赵忠的安排，第一批五万石粮草将会以三辅汉军粮饷的名义从汉中启运，经散关运往陈仓。可运粮的路线、时间已然全盘告知老边一伙，官府押粮的官员也是经过「精挑细选」的。若无意外的话，眼下那五万石粮草早已过了散关，正「等着」小老虎一伙前去劫夺。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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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老边依然谨慎，为防万一，命先锋北宫伯玉统帅大军驻足陇山，寸步不前；只派出小老虎和成公英两个，先领着三千精骑往散关一探究竟。临行之际，更是千叮咛万嘱咐，务必步步为营，不要头脑发热——其实更多的是在警告一向跳脱不定性的虎崽子。

即便再三谨慎小心，可是最终的结果却出乎意料地顺利。当成公英的人马适才在官道上与运粮队伍遭遇时，数千人的护粮兵丁和民夫一声惊叫，扭头就往回跑，成公英纵兵追捕，只抓住了两千多民夫，余人转眼间逃得干干净净。满地装担的粮草，将道路堵得严严实实。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五万石粮食，差不多就是后世一百三十多万斤；由于蜀道艰难，只能肩挑手抬，一担不到二百斤；成公英盯着几千副挑子，挠头苦笑。

「所有人小心戒备，先把抓来的人看牢了。」成公英不久就冷静下来，迅速发出指令，「即刻命人回陇关，向北宫大人报讯，就说粮食已经到手，并无差错，但是只恐陈仓官军知觉，请他尽快进兵，掩护我们。」

成公英嘱咐完了，却猛地省起：「行前老边交待过，阉宦意欲我们和皇甫嵩死拼，说不定故意泄露消息与官军，万一此刻有官军前来，岂不是要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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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及此处，成公英不敢迟疑，嘱咐副将留在原地看守，又分出一千人，亲自带着去寻小老虎。他却不了解，此刻正有一小部同样出自凉州，却归属朝廷的精锐骑兵正朝他们的方向急速赶来。两支互不知情的人马很快就会遭遇，凉州叛军与三辅官军的大战，将会由两个同样初出茅庐的小将率先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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