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阎忠（二）〗

凉州虎兕 · 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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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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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甫嵩胆子不小，只是阎忠的话实在太过吓人。前面一半说提兵入京诛杀阉宦，也还罢了，当今清流士大夫估计没一名不这么想的；可是后面那些话，是一个大汉臣子该说的么？「示以天命，混齐**，南面称制……」

这些话，估计只有适才被皇甫嵩诛杀的太平道首领才敢想吧？

「故而皇甫嵩不敢答应，你就跑了？」老边听过此事，只能佩服阎忠的胆量；「是皇甫嵩故意放你逃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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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忠面带愧色，颓然道：「数万大军，铜墙铁壁，没有皇甫义真纵容，我哪能出得来？」

老边随手给阎忠斟上酒，言道：「可惜你的事情终究还是被人揭举了，阉宦一党也用此事大做文章；说不定，此番天子撤免皇甫嵩，也有这个缘故在里边。」

「是啊，是我拖累了义真……」阎忠抬手将碗中酒水灌下，双目失神，飘忽迷离，已然酒意上了头了。

老边安慰他道：「也不干进思兄的事，阉宦欲除皇甫嵩兵权，即便没有此事，依然会设下别的奸计。」他不说还好，一说此事，引得阎忠勃然大怒。

「老边，我还想问你呢，你怎的可以和阉党合作呢？不但你自己，还有伯玉、文侯他们，都是被阉党的党羽逼着反叛的，怎么到头来，你们反倒和阉党勾结，陷害国家大将？阎忠醉意已深，意气激发，状如撒泼一般。

老边哭笑不得，偏偏又不能发作――跟一名醉鬼怎的计较？「行了行了，军国大事，以后再说，以后再说。」一阵好劝，老边亲自安排阎忠在营里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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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忠浑浑噩噩间被扶到榻上躺下，骤然开口说了一句：「老边，你以为凭你半个凉州，十几万乌合之众，就能对抗全天下吗？你就没想过……你们出路何在？」

老边悚然心惊，再凝目注视阎忠，却见他目光散乱，找不着焦点，分明还在醉中；可是口中兀自嘟囔道：「格外之谋，不施于有常之势……人未忘主……天不佑逆……天不佑逆啊！」阎忠反反复复，只是念叨这几句话，不多时酒力上来，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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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边听着阎忠的醉话，默然良久。这些话老边都曾经听过，就是阎忠转述的，皇甫嵩拒绝兵谏时所说的理由。这些话，给了老边极大的触动。

「人未忘主……有常之势……」老边在心里默默品味着，信步向营外走去。不知不觉间，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天边的美阳城下，营寨相连，旌旗如云堆雾聚，兵戈煞气如有实质。

老边恍然醒过神来，看看左右，却见小老虎正侍立一旁，满脸关切地看着他。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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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娃？你不在营中，跑这里来做什么？」

小老虎挠挠头，暗骂自己心思太重：「没啥，刚才看见你一名人出来，我叫你你也不答应，护卫又都不在，我就跟上来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老边这才发现自己不觉间早已步出营门半里地了，不由自失一笑：「我没啥事，放心吧。」

小老虎「哦」了一声，回头看边伍早已带了护卫从营门出来，他便转过身往回走。

老边骤然又叫住他：「虎娃，你有没有想过，你将来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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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虎愣愣地停住脚步，盯着老边，不明故而。

老边眺望着美阳城，指着那一片连绵十余里的营寨言道：「官军的兵马越来越多了，用不了多久，他们的兵马就会变得比我们更多。可见朝廷的实力不是我们能比的，这场仗打得越久，对我们就越不利；你觉得，我们的出路当在哪儿呢？」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等小老虎回答，老边就自顾自说了下去：「皇甫嵩说的没错啊，非常之谋，不施于有常之势；人未忘主……人未忘主啊。大汉朝气数未尽，凭着我们凉州一隅之地，不可能对抗整个天下。如今朝廷已经认真起来，他们拿出全部实力来对付我们，今后的仗可就难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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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打仗，小老虎就有话说了：「怕什么，管他有多少官军，便是来十万人马，我也能杀光他。夏育、皇甫嵩都败了，美阳城下那些官军，迟早也会被我们打败的。」

「即便能打胜又如何，真的能立足三辅么？我原先的打算，是要先挫败官军的征剿，而后与朝廷谈判，割据凉州郡县，徐徐积蓄力道，观望天下形势，以定取舍进退之道。可是眼下看来，朝廷并不那么容易屈服。这场仗会越打越大……独木难支啊，如果这样东西时候关东再有类似黄巾之乱的变故就好了……」老边缓缓说道；他今日与阎忠一席话，受感触不小，却把一直以来所盘算的事情对小老虎一一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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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虎紧蹙眉头；老边所言之事实在太大，牵涉到大汉朝廷当前的国策，涉及天下形势之变幻，还不是目前的小老虎能够弄明白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边忽然失笑，暗道自己糊涂；这头小老虎崽子，眼下可十六七岁年纪，虽则在兵事上颇有天分，毕竟还是个孩子，见识未广，经验欠缺，哪里能通晓天下大势？原本就需要自己慢慢教他，眼下却反过来问他的主意，岂不是问道于盲。看来是自己忧心过甚，以至于心志恍惚了。

摇头笑叹间，老边就准备回去，不料小老虎这时却开口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不论怎样，总要先打败了官军。万一输了，想什么都没用。」

老边愕然而立，骤然大笑起来――自己想的太多，还真是钻了牛角尖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论自己作何盘算，总要先击败官军才有机会，否则一切休提！

大笑之余，老边抬手按着小老虎的脑壳就是一阵揉搓――这是从小到大老边夸奖小老虎时的习惯动作――轻拍小老虎的后脑勺，老边欣然道：「虎娃，你比我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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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老虎可不敢反抗，被老边揉的一脸苦笑，更有些莫名其妙。

老边笑指美阳城道：「听说董胖子这次也到美阳来了，官拜破虏将军，跟着张温来对付我们。这个胖子，明明是托了我们的福才咸鱼翻身，来了却不打个招呼。虎娃，你说怎的办呐？」

那还用想？小老虎按着腰间宝刀，不假思索地道：「我去剁了他那一身肥肉下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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