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僵局（二）〗

老边军法颇严，升帐号角响起，所有大将，凡是没有其他军务的，必须在一刻钟内赶到中军帐，违者严惩。即便老边只是以盟主身份主持军务，可是他人脉广，情面大，做事公道，各部首领也都服他，遵从其命不敢稍有违拗；故而，军规军纪也很少在首领大人身上使用。眼下的凉州义军，还算是军容整肃，秩序分明。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虎字营是老边亲军，营地距离中军帐最近，小老虎和北宫伯玉也是最早来到帐中的大将。迈入大帐，内里除了老边，还有韩遂和成公英在。老边低头看着几张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离得太远也看不清内容。

过不多时，各部首领陆续赶到，各自落座。

老边抬头看看大伙，先含笑道：「你们这一名个，怎的盯着都胖了不少？看起来，这十几天来你们是尽顾着吃喝玩乐了。」

宋建含笑道：「一场夜战，北宫兄弟吃肉，你家虎崽子喝汤，咱们这些兄弟什么都没捞着，还不许我们回家吃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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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无不笑出声来。这也是老边为人独特的魅力，不仅是他生性不羁，更关键的是他能放回身段，即便是一群被人视作无知蛮夷的羌胡首领，他照样能有说有笑，聊天打屁，从不拿他们当外人。

老边笑过，招手止住帐中笑闹，肃容道：「玩笑话先不说了，这个地方有几份军报，是我让君华搜集来的，费了不少功夫――君华，你和诸位首领说说。」

成公英应声站了起来身来，从老边手中接过绢帛，那都是他亲手整理出来的探报详略：「我军细作这十几日来向来在美阳附近探查消息，据报，当日夜战之后，官军一直有援兵陆续赶到，其中有关东诸州戍卒，还有雒阳北军兵马――细作在美阳城下看见射声营旗号。」

北宫伯玉凝目看着成公英手中的绢帛，问道：「官军在美阳究竟有多少兵力，可曾探查明白？」

「详细数目尚不可知，不过从探报可以推测，官军兵力至少不下六万人。而且援兵源源不绝，不出一个月，就会超过七万人。」成公英说得很肯定，说明他没少在其中下功夫。

大帐中一片吸气的声响，不少人都为官军的庞大兵力而担忧；即便是老边、韩遂的脸庞上，也有了凝重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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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万人；这个数字已经和杀入关中的凉州联军兵力相当了。

三郡兴兵之际，各部联盟，号称可胜兵十二三万，但是那只是一名大略的估数；各部落不可能将所有的男丁都送到战场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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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边出兵三辅，远离凉州本土作战，北面的武威、安定等郡尚属朝廷所辖，这个方向上的威胁不可不防；此外还有粮饷补给的限制。因此各部落都只是派出部分兵力出战，即便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精锐主力，但是兵力上就难免有些不足。当初越过陇山进入三辅的凉州联军，总计七万五千余人，经过好几个月来的大小战事，颇有些折损，眼下可用之兵也不过就是七万出头。

再过一名月，官军的兵力也将有七万人。凉州军原本在器械上就不如官军，要是连兵力上的优势都没有了，这场仗还怎么打？更何况没听成公英说么，官军援兵源源不断，保不齐啥时候，兵力就会变成八万、九万。

想及此处，在座的首领大人们都有些心神不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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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咱们先撤回凉州去吧。」李文侯有些迟疑地言道，「官军实力太强，咱们又远离凉州，兵马太少。倒不如回凉州去，本乡本土，能动用的兵马也更多。」

李文侯几句话说完，大帐里不少人就神色一动，仿佛也抱有同样的心思。韩遂双眉一扬，似乎有话想说，却被老边招手阻止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先不急着说这样东西，君华那边还有别的消息，先听一听。」

成公英得老边示意，又继续言道：「不仅是美阳方向，还有武威方向，酒泉太守黄衍与张掖、敦煌各郡太守联兵，合三郡郡兵、羌胡义从骑士九千人南下；三郡兵马举黄衍为帅，意欲进犯金城。据闻，武威郡的兵马也会在半途加入。」

众人纷纷望向老边；这样东西时候倒没有人急着说话，毕竟金城也是老边的故乡，他自己自然会有区处。不料老边还是一脸淡然，言道：「不止这些，还有，听完了咱们一并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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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公英话音未落，诸部首领已然骚动起来。若是说美阳城下官军增兵之事还可以缓议，那北面各郡联兵南下，就是迫在眉睫的危机。金城郡是首兴义兵之地，是老边、韩遂、北宫、李文虎这些义军核心人物的老巢；连老巢都有了危险，还怎么放心在三辅征战？

怎么还有？众人心下疑惑――官军的动作也太多了吧？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仅仅是北面，南面也有消息传赶了回来。」成公英不紧不慢地说下去，「此前被咱们逼出狄道城的李相如也赶了回来了；这个人也算神通广大，丢了陇西郡，居然逃过了朝廷的惩戒，将罪名都叫泠征、夏育和左昌给背去了。据说朝廷许他戴罪立功，从武都、汉中征集兵马，还有蛮、夷部落助战，进驻武都郡，随时要北上进犯陇西。其麾下兵马已有七八千之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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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建猛地腾身而起来，高声道：「老边，文侯说的不错，咱们还是先退兵吧。回了凉州，就是咱们自己的地盘，打起来有把握。咱们犯不着在这里陪官军耗着！」一时不少人出声应和。

老边骤然呵呵直笑，手指帐中诸人道：「你们啊你们，我不是说了嘛，听完了再做商议，怎的一名个急哄哄的，火烧到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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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刚才听到那么多还不算完不成？众人心中惴惴――官军几路并举，已然难以招架，再要多出别的兵马，恐怕大伙连保住本乡本土的信心都没有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好，接下来成公英说了一句话，让众人提着的心都放了些下来：「适才说的都是坏消息，下面说一说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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