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节回扣〗

磐石寨内部正朝着要塞化方向转变，建筑格局绝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多一名外人进来参观，就多一分泄密的可能。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浩平不认为这是对自己的怠慢。位置即便偏僻，磐石寨方面的招待却很不错：体格健壮的女招待端上了一盘面饼，当着浩平的面用刀子把饼切开，她用勺子捞出锅里的炖肉，在案板上剁碎，熟练地用菜刀把肉末塞进饼里。

天浩在磐石寨外面单独设置了一间会客室，距离最外围新建的警戒塔约有两百米。

寒冷天气，一碗热乎乎的肉汤下肚，整个人瞬间变得暖和起来。老天爷丝毫没有怜悯，今年的雪虽说没有去年那么大，感觉却比去年还冷。从青龙寨一路走来，浩平觉着自己整个人快要冻僵，好不容易在这件暖烘烘的会客室里烤着火，他一口气喝了两碗热汤，吃着烫呼呼油碌碌的肉饼，这才觉得汤的味道与平时区别很大。

格外鲜美，没有那股难闻的肉腥气，扑鼻的香味彻底颠覆了浩平对食物的一贯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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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肉汤是怎么煮的？」吸饱了肉汁的粗面饼给予了舌头和口腔豪华享受，四十多岁的浩平忽然觉着此前的人生全都白白浪费，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人世间居然会有如此美味的食物。大口咽下嘴里尚未嚼烂的肉饼，他冲着此时正做饼的女招待继续之前的问题：「这汤里究竟放了什么？」

她尚未说话，门开了，头上和肩上上洒着落雪的磐石寨头领天浩大步迈入。他站在门外拍了拍身上，带着一股冰凉空气走过来，在火塘边入座，朗声含笑道：「浩平管事，这汤的味道还不错吧？」

浩平连忙站了起来来想要行礼，却被天浩抬手抓住肩上硬生生按了下来：「别那么客气，坐，入座说。」

浩平犹豫着坐下：「这样东西……你是头领，一寨之首，我……」

「没什么你你我我的。」天浩大度地挥了招手，从侍女刚摆好的盘子里拿起一块饼，边吃边说：「你是百人首，我也是百人首，都是一名部族里的兄弟，咱们不分彼此。」

虽然是场面话，却给了浩平极大的心理满足感。磐石寨这位新头领虽然朝气，看起来却比孚松好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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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酒来！」随着天浩一声命令，随从长林连忙端来一名土陶坛子。他手里拿着一块石头，小心翼翼敲掉坛口边缘干硬的土块，很快露出规则的圆形坛口。

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弥漫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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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平使劲儿吸了吸鼻子。他喝过酒，对这股熟悉的气味并不陌生。这是珍贵之物，只有在丰收时节才会耗费粮食酿上那么一点点。无论在北方蛮族的任何一名部落，都是被所有人认同的奢侈品。

浪费粮食会遭天谴。一口酒，十口粮，尤其是在缺粮的时候，一口吃的就能救活一条人命。人人都知道酒好，寒冷时节喝一口，浑身暖洋洋的舒服极了。可即便是最富裕的寨子也不会大规模酿酒，那相当于把活人扔进酒缸里，喝一口下去都是人血。

盯着天浩捡起土坛倒出满满一碗棕黄色的液体，浩平的心也随着酒香飘散变得激动起来。说实话，百人首这样东西职位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光鲜，其实真正得到的好处没有多少。尤其是青龙寨这种人口数目过千的大寨，与浩平身份对等的百人首还有很多。实际算下来，他实际掌控的权力，真的很少。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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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平在青龙寨没有喝酒的权力，那是专属于头领的特权。粮食金贵，每年只能在收获季节酿上那么一点儿，装酒的坛子还没有面前这个土陶罐子大。盯着磐石寨朝气头领双手端着恭恭敬敬递到面前的满满一碗酒，一股说不出的冲动仿佛电流瞬间贯穿浩平全身，整个人在激动与亢奋中微微颤抖，几乎连酒碗都端不稳。

这碗酒喝下去，至少要值一、两个人吧！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深切感受到了来自朝气头领的尊敬。

青龙寨与磐石寨同属于雷牛部，虽说两寨之间距离不算远，但平时少有联络。大冬天的，天寒地冻，在雪地里站久了不走动就会活活冻成冰雕。谁也不是傻子，在这种天气主动上门，其实目的只有一名，为了求取帮助。

傲慢与鄙夷往往会在这种时候成倍放大。尽管大家都是穷鬼，但手里多一口吃食的人瞬间变成了富翁，可以站在高处尽情奚落快要饿死的同族。没人理会秋收时节的粮价，一个个都会把粮价钱抬得很高。只要不超过彼此共同默守的人口与食物比例底线，那么一切都有得谈，再屈辱的条件也非得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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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浩……你……是个好的！」忽然，浩平的话语变得有些哽咽。他冲着天浩翘起左手大拇指，随后两手捧着酒碗，带着说不出的感慨抿了一口，感受着迅速在口腔里弥漫甜香与热辣的同时，他长长叹了口气，拉住天浩的胳膊，两个人就这样紧挨着入座。

天浩笑着问：「浩平管事，你们寨子的粮食还够不够吃？」

四周恢复了平静。

在恰当时候说出特定话语能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即便是防备心理再重的人，也不会在这样东西时候拒绝满面微笑的天浩，何况他还是一寨之首。对方在言语上没有讥讽，再加上那碗价值昂贵的酒，浩平彻底放下心来。他自嘲地摇摇头：「我也不瞒你，青龙寨的粮食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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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浩转过头，对站在身后方的天狂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地点点头转过身出去，等到过会儿赶了回来的时候，天狂肩上扛着一个很大的鹿皮袋子，沉甸甸的。当着浩平的面，他把口袋放在地板上，解开封口系绳，里面全是大块的鹿肉，还有鱼干。

天浩从旁边接过长峰手里的一只布口袋，体积约有成年人两只拳头大小。他递给浩平的时候，后者发现里面装满了粗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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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送给浩平管事的礼物，先吃着，不够再来拿。」天浩说话慷慨有力：「大家都是雷牛部落的人，分什么彼此？我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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