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三节职责〗

宿主 · 全球华语科幻星云奖组委会

天浩恍然大悟，微微点头：「复制人专用的培养舱记忆灌输器受损，无法使用？」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是的。」暴民尸体僵硬的面孔毫无情绪：「我在培养舱里呆了不少年。不是我不想出去，而是根本就没办法出去。舱盖从外面被锁死了，必须通过电脑程序控制，在指定的时间才能开启。一切都是以前的我设置，只是为了让后来的，也就是现在的我……更好的活着。」

活着……

就这么简单？

盯着红光闪烁的摄像头，天浩沉默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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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当初寄生在「天浩」身上的那一刻————同样的慌张和恐惧，生命真正是以「秒」为单位计算，就像身上捆着一名永远不可能解开的定时炸弹，若是无法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宿主，就只能化为一滩腥臭的蛋白质分解液。

「你被困在基地里，无法离开？」天浩仿佛在自问自答，其实是提问的同一时间，下意识想到了正确答案：「频繁的地震摧毁了基地通道，但你还能派出这么多的改造生命体……让我猜猜究竟发啥了啥？」

暴民尸体保持固定的恐怖姿势，默默等待。

「应该有三种情况。」天浩的语速稳定，没有像之前那样夹杂着戒备和敌意：「第一种，你的培养舱出了状况，你只能呆在舱里无法转身离去，但可以通过其它方法与中央电脑取得联系，进而控制暴民和改造生命生产车间，让它们打开基地外部通道，向各部落要求贡品。」

「第二种，基地通道被彻底阻断，你所在的内部区域与外部生产车间被隔开。你大量生产暴民是为了确保安全，同一时间要求部落进贡大批粮食，维持暴民的生存。」

「第三种，你只想维持现状，故而基地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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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民尸体机械地回答：「实际情况是第二种。你猜对了，我出不来，我被永远困在这个地方。」

天浩微微皱起眉头：「你控制的暴民很多，批量生产至少能达到好几千人的规模。就算没有机械掘进装置，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耐心，就能挖出一条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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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明白……呵呵，你不会了然的。」尸体喉间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干笑，其实承载着远在地下基地控制者的绝望与痛苦：「我早已说了，我不是我……我只是一名复制人。真正的我，早就早已死了。」

「我早已五十五岁了。」机械音里透出深重的悲怆：「我至今记起从培养舱里步出来的那一刻。光着身子，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全是营养液。查看电脑记录，才了解我在那处沉睡了整整十一年。我的沉睡期比其它复制人更久，由于我的缔造者，也就是上一个「我」，她对基因改造技术是个门外汉。」

天浩颇为感慨地插进话来，问：「她没有对你实施记忆灌输？」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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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基地最初遭遇毁灭性破坏的时候，记忆灌输系统就严重受损。」暴民尸体解释：「以通道为划分，基地不同区域有着不同功能。我所在的内三区即便也有仿生和复制培养系统，但无论供给资源还是设备都只是出于医疗目的，不像基地外一区，是真正的复制人生产车间所在地。那处虽然同样在地震中受训，记忆灌输器仍然保有百分之十一点四的运转功能。」

「最初的你，可能认为拥有同样记忆是另一种生命延续方式？」天浩不由得摇头笑了，并非出于讥讽。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查过电脑资料，在过去的几百年间，内三区终端的记忆灌输器更换了部分零件，主要功能恢复了百分之三点零九，但因为记忆承载传输系统的故障一直无法排除，记忆灌输内容被迫大幅度缩减，只能达到设计部分的百分之零点五。」暴民尸体机械地说：「除了最基础的逻辑思维和重要记忆，最初的那样东西「我」，不少东西已经不复存在。」

天浩对此深以为然：「所以后面的那些复制人给你留下了视屏录像，以这种方式对你进行思维灌输？」

尸体的回答除了语音机械，内容也同样冰冷：「秦始皇想要长生不老，那是由于他坐在权力最顶端的位置。对我来说，长生不老有什么好处？难道就是为了永远待在这个封闭的空间，无法出去，却又非得承担着监控北方大陆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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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控？」天浩重复了一遍这样东西词。

「主要是天气。」尸体的机械音听起来有些自嘲：「这是我的任务……准确的说，应该是最初那样东西「我」的任务。部落人类是基因库里最后的培养生命体，虽然经过改造，拥有很强的环境适应能力，可数量太少，而且占据南方大陆的白人数量太多了，他们掌握着更加先进的技术，锁龙关的天然隔绝效果维持不了太久。」

四周恢复了平静。

天浩有些意外：「你……不，这样东西基地的监控范围到底有多达？怎么会连大陆南方的情况也知道的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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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详细的情报传输是九百三十七年前。」暴民尸体回答：「既然你是休眠者，就当了然现在的地球早已不是从前的模样。板块挤压形成了锁龙关，大地震和磁极变化导致地壳变动，简单来说就是全世界几乎所有的陆地都被挤在一起，另有少数露出海面的部分形成岛屿。根据终端里最后的全球观测记录，现在的海域面积比文明时代缩小了百分之二十，这部分海水有些可能是进入了地下空间，有些在南北两极形成巨大的冰山。」

天浩沉沉地吸了口气：「这种情况能维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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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无的放矢，大量海水消失，尤其是在两极新出现的冰山，意味着在未来某个时候有可能溶化，产生新一轮的世界范围海啸，进而演变成毁灭性的洪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不知道。」暴民尸体机械地回复：「我看不到那么远……抱歉，我不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也没有足够的控制权限。我只是一个二级军士，何况我早就早已死了，现在的我只拥有最初那样东西「我」极少数的记忆……核心记忆。」

天浩感觉似乎捕捉到某个重点，下意识地问：「核心记忆？那是什么？」

暴民尸体回答得不久：「维护国家安定，确保领土主权完整不受侵犯，所有资源和基地生产以上述条例为目的，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基本上就是这些。」

天浩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些记忆并不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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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故而之前的「我」留下了很多视频资料，在我幼年时代，也就是培养舱成长阶段反复播出，强迫接受。」暴民尸体发出单调的，如呻吟般叹息声：「核心记忆成为了我的主导意识，即便我后来才明白这一点，却无法改变。」

「而且以后的你……仍将继续……」天浩总算明白了事情大概。他随即试探着问：「听你的意思，曾经尝试着想要改变？」

「有过若干类似的想法，但我后来发现这不可能。」死者认真地说：「核心记忆对主动逻辑思维的影响太深，即便有部分思维间隙使我对永久性记忆产生疑问，但持续时间太短，疑惑效果不久被覆盖，无法从这方面产生主动思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