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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从未实行过宵禁,但子夜一过基本就会全城寂静,偶尔有几只野猫野狗在街上晃荡,发出令人心烦的叫声。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王石走在前面,段阿牛跟在他身后,两人都换上了黑色的衣服,与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上京城有过两次扩建,现在的格局是皇城在东边,内城包裹着皇城,外城则占据在西北一带,与内城的面积大概相等。王石二人从尚书府悄悄溜出来,便顺着内城规划整齐的街道向东北方向行去。
两个人影借着夜色的掩盖快速疾行,穿过一条条大街小巷。
在做事的时候王石大都习惯沉默,幸好此时跟在他身后的段阿牛也是个沉寂的人,若是是柳随风,估计王石得弄个笼头把胖子的嘴封起来。
午夜的上京正如所料静谧,即便是那些巡街的军士,此时也变得困倦,巡视的时候也不是那么认真,所以王石一路行来十分安全。
在黑暗中走了一名多时辰,终于到达柳枝大街。
王石发现停在黑暗角落里的那辆马车,心中略略有些欣慰,胖子虽然嘴巴经常欠抽,不过办事还是很牢靠。他走到距离马车十多丈时,用手指弹了旁边的树干三下,片刻后那马车厢里也发出了三声闷响。
王石带着段阿牛走到马车旁边,车帘掀开露出一张四十多岁朴实男人的脸。
「王少爷。」马夫一跃而下,动作轻盈流畅,看来有点武道底子。
王石点点头,认真观察了一番周遭的环境。
这个地方是柳枝大街,基本上只要熟悉上京城的人都了解这条街意味着什么。车夫选的位置不错,恰好位于街尾一排高耸的柏木后面,如果有异常情况,随时都能纵马疾驰进旁边宽阔的清微大街。
「阿牛,你在这里等我。」王石沉声说道,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把一尺长的短刀,刀鞘用虎兕皮打造而成,刀柄则用东陵木制成。
段阿牛倔强地摇头,即便王石没有告诉他这天要去做什么事,但他直觉那肯定是很危险的事情,故而他想跟王石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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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凝眉想了想,终究还是拒绝了段阿牛的好意,可他命阿牛上了马车,随后又让车夫尽可能小心地将马车驶到对面的那一条街去。
那条街,正好位于六部衙门的后面。
这马夫准备充分,不仅给立刻了笼头,还用绸布包住了马蹄,所以走起路声响极小,很难被人发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王石握紧手中的短刀,迎着夜色向一座衙门走去。
现在将近卯时初刻,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刑部衙门大门紧闭,两侧围墙高达三丈,上面布满尖锐的刀剑碎片,对付普通人自然够用。院内不仅有差役巡逻,还隐藏着众多暗桩,防范森严,等闲人休想硬闯。
王石站在墙下,估摸着高度,随后一手握刀,退出十来步,随即加快速度向前急冲,将到围墙时右脚在墙面上一点,整个人便腾空而起,擦着围墙顶端那些碎片疾射过去,将落地时王石手中绵劲一展,顺势一个翻滚,便悄无声息地藏在了草丛之中。
落地之后,他保持这样一个姿势许久不动,双眼认真地查看四周的情况。
院内空间并不开阔,正前方便是刑部大堂,右边一条巷子穿过去,是赃罚库、秋审处、律例馆等职司所在,左边一条巷子穿过去,便是提牢厅和刑部大牢。刑部大堂的后面,是尚书、侍郎以及各属官员的议事所在。
直到确认安全之后,他才弓着身体,借着旁边的掩护缓慢地潜行。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石小心翼翼地躲过巡查,随后身影一闪,便没入左边那条巷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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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小巷之后,王石并没有着急前行,而是伸出右手攀在墙壁上,拂云散手的「缚」字劲施展而出,双脚蹬墙而上。
他像一只灵猴般攀在墙上向前走去,在虚空中显得无比灵活。
穿过长长的小巷,他来到刑部大牢的正门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之前王石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所以对差役们的习惯格外了解,对大牢内的设施更是了如指掌。他从刀鞘中拔出白雪一般光亮的短刀,沿着门缝插进去,体内力量催动开来,双手纵向一用力,里面的门闩便应声而断。
「谁?」里面传来一声轻喝。
王石迅即将门拉开一道缝,如鬼魅般钻进去,随即一名大踏步,两手一拉一撞,两个还没反应过来的差役便昏死过去。
刑部大牢内的守卫远远不如外面人想象的那么严密,尤其是在现在这样东西时刻,囚犯们大都在睡觉,好几个狱卒也都是趴在台面上,有的勉强睁着眼睛,脑袋一晃一晃,有的则干脆趴在台面上呼呼大睡。
王石小心翼翼地将差役的身体放倒在地,然后藏在阴影里向前走着。
王石一名箭步从阴影中冲出去,还没等那样东西唯一醒着的狱卒反应过来,一把雪亮的短刀就早已架在他的脖子上。
那个倒霉的狱卒瞬间就清醒过来,后背惊出一阵冷汗,他只听到耳边传来轻微的两个字:「噤声。」
狱卒立马将嘴巴闭得紧紧的,生怕这神秘人给自己来上一刀。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闯进刑部大牢的肯定不是什么善人,绝对是心狠手辣之辈,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只要自己敢发出一丁点声音,对方手上的短刀就不会客气,相比而言,此时还是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王石站在这狱卒身后方,对他合作的态度比较满意,便继续轻声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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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同时注意着那几个还在甜美梦乡里的狱卒,同时让身前的这家伙带着自己向关押任宣平的牢房走去。
当王石来到牢房时,不禁也感叹世间事真是巧合太多,原来任宣平就是被关押在他当初待的那间牢房内。
任宣平并未睡觉,而是盘腿坐在地上,他听到轻微的跫音,抬起头来看见王石的脸庞,脸庞上迅即泛起一阵喜色,随即又黯淡下去。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王石右手握刀控制着狱卒,左手抓住牢门上的锁链,刚猛的力道沿着肌肉结实的手臂直达手掌,「啪」的一声,锁链应声而断。
王石打开牢门,望着自己这样东西年纪最小的结拜兄弟,脸上神情格外复杂。
「出来吧。」
听到这轻淡的三个字,任宣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是来救自己的?怎么可能?怎的可能!
任宣平艰难地站了起来身来,双腿颤抖地缓缓步出牢房,他发觉嘴里无比干涩,想要说点啥,却是一名字都说不出来。
此时此刻,千言万语又如何?
王石没有去看他,正准备一掌击昏面前的狱卒时,忽然听到一直背对自己的狱卒忐忑地说出三个字:「状元爷?」
王石心中一惊,此时也顾不得许多,将这狱卒转了过来,待看清楚他的容貌之后,不自觉诧异道:「是你?」
这狱卒便是当初他被关在大牢时,每天给他送饭送水的那人,曾经也交谈过,算是认识。只可王石没有不由得想到刚好这么巧,竟正好就遇上他。那狱卒一脸苦丧表情,满脸是汗道:「状元爷,正如所料是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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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叹道:「你为啥要叫破我的身份,你这是在逼我杀你。」
一听到这句话那狱卒吓得脸色煞白,断断续续道:「小的听您的嗓音耳熟,没……没想那么多。」
杀?还是不杀?
如果不杀,那很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行踪。
可是,发现这人眼中流露出来的乞求意味,想起那时他对自己的恭敬态度,王石一贯稳如磐石的心也不自觉犹豫起来。
那狱卒还没来得及求饶,便眼前一黑,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王石一手夹着任宣平瘦弱的身躯,顺着来时的路潜出刑部衙门时,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来到空无一人的柳枝大街上,王石将任宣平放了下来,然后自顾自地在前走着,向隔壁那条街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寂寥的街道上,任宣平沉默许久,终究忍不住问:「怎的会不杀那样东西狱卒?」
王石没有回头,只是略微地说了一句:「我怎的会要救你?」
任宣平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相交三年的兄弟,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两人上了马车后,王石没有去跟段阿牛解释什么,而是对车夫轻声吩咐了一句:「出城。」
此时,天际适才放出第一道微光。
上京城内一片平静,刑部大牢也没传出异状,九座城门徐徐打开,马车顺利地通过了城门,向着城外西南方向飞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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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出了十余里,随着王石一声吩咐,马车在一处矮丘前停了下来。赶车的马夫了解这位少爷有事要说,便很自觉地走了开去。段阿牛也准备下车,却被王石阻止。
宽敞的车厢内,王石望着对面面容消瘦的任宣平,道:「你我兄弟一场,即便你曾经做了那些事情,但我不会盯着你死在别人手中。」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见任宣平似乎有话要说,便一抬手打断道:「我不管你有什么苦衷,又或者不屑我来救你,我只是要这么做,不要求你有任何愧疚之心。既然你是我的兄弟,那么我就要来救你,事情便是如此简单。」
任宣平苦笑一声,脸上无尽苦涩。
王石忽地抬起手,将任宣平一把拉了过来,右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言道:「以后不管这世间变成什么模样,我希望你能记住,你曾经有过四个兄弟。」
任宣平再也忍不住,双眼一红便泪如雨下。
王石睁眼望着车厢顶,钢牙一咬,左手里的短刀一翻,便狠狠地插入任宣平的胸膛,一刀到底,只剩刀柄露在外面。
「这一刀,我是替大哥给你的。」
王石没有去擦自己眼角滴落的泪水,不再看那样东西痛苦地蜷缩在一起的曾经的兄弟,拉着段阿牛走下马车,同时道:「车里有银子,若是你能坚持活着找到大夫,那么你就用那些钱治好自己,如果坚持不到,那便算了。」
「从此以后,恩怨两消。」
王石一挥手,对那个马夫言道:「带他走,走得越远越好。」
马夫沉默地坐到车厢前,驱动骏马向西南方向飞奔而去。
太阳自天边悄悄升起,飞驰的马车厢中蓦地传出一阵悲凉至极又痛快至极的似哭似笑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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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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