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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醒来，王石先是揉揉酸痛的脑袋，昨夜那四壶果酒他喝了一半，当时只觉着美酒清甜如寒潭泉水，此刻才感受到那股绵长强悍的后劲。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听到后面的响动，九姑娘转过头来打招呼道：「你醒了？」
王石见她依然保持着昨夜的坐姿，讶道：「你一宿没睡？」
九姑娘晃了晃双腿，摇头道：「睡了一个时辰，随后就醒了。」
两人站了起来身来，经过那个山洞回到酒肆中，九姑娘不久便收拾出两碟小菜，生火熬了一锅清粥。
简单用过早饭后，九姑娘将酒肆的木门关上，然后便和王石一起走下山去。
就着小菜喝着清粥，王石觉着自己胸腹中暖洋洋的。
她神情欢喜，脚步轻快，感染得山间景色也变得明媚起来。
王石看到这副景象，心中忍不住开始泛起嘀咕。九姑娘说她早已三年没有下山，看她如今模样似乎不像是不愿下山，那她怎么会向来待在第二峰上？自己这一路走来，并未看见有什么阻碍，这么一条宽敞平坦的盘山路，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更何况九姑娘一身武道修为不弱，好像这个地方没有啥能拦住她。
「其实我没有骗你，三年来这是我头一次下山。由于每天都有人来喝酒，而山里只有我这一家酒肆，所以我没办法转身离去。」九姑娘那双湛然有神的眼眸似乎能看透人心的想法，不等王石开口询问，便主动解释道。
这番话半真半假，王石也没有深究下去，由于他了解九姑娘这么一名心思通透的人，既然如此解释了，那么自己强求也得不到另外一个答案。
下山之路并不无聊，王石趁着这个机会向九姑娘讨教了山中的若干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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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何处七峰上究竟各住着些什么人。
开门峰和第二峰他早已了解，通过九姑娘的介绍，他大致清楚其余诸峰的情况。
第三峰上住着寥寥十余人，陪伴他们的是浩瀚烟海一般的书籍，据九姑娘所言，山上的书几乎囊括了这世间所有沧海桑田的变化。不过，这些书被那些读书人视为珍宝，不管是谁都很难接近他们的藏书阁。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之所以第三峰上的藏书阁是山中的禁地，那是由于第四峰上的奇工巧匠帮他们设置了无数繁复精巧的机关，即便是武道高手，在不清楚机关诀窍的前提下，想要硬闯藏书阁无异于自寻死路。九姑娘还提到，这世间还有一名地方能媲美第四峰上的奇工巧匠，那便是近年来对西魏皇室多有资助的金凤堂。
听到这里的时候，王石忽然想起席先生曾经说过，他此行离去要顺便看看那个大师辈出的金凤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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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峰上住的是一群山野之人，他们对世间万物和药物采集十分感兴趣，在第五峰山腰之下的缓坡和山脚附近的平脚下，种着不少稀奇古怪的果树和树木。
至于第六峰，王石听着格外感兴趣起来。
据说，那里的人都是真正的武道大家，像席先生这样的高手。
正由于席先生离去，而他又迫切地想提升自己，故而才会毫不犹豫地来到大山。
当初王石和秦无敌有过一次点到即止的交手后，他便无比迫切地想要提升自己的武道修为，因为他觉着自己碰到了一名瓶颈。这些年腰间的力道虽然逐步雄浑，但和席先生传授的拂云散手总有一丝别扭。他之前修习的内家法门走的是刚猛路子，与秦家的大乘功法类似，但没有后者那么蛮横霸道，而拂云散手又是一门讲究柔和劲道的技法，一内一外总让他觉着格格不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九姑娘和他一路闲谈，下山之后便问他想去哪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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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石思忖一会儿，道：「如你所说，第三峰和第四峰恐怕都是机关遍地，暂时先不去了。」
九姑娘问：「那去第五峰？」
王石摇头道：「还是去第六峰吧。」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九姑娘会意微笑，然后当先走去。
山与山之间俱是平地，林木郁葱，嫩草新芽，初夏之时的山里竟然和外边的春天一样。两人路过第三峰时，在山脚不远处的一名小湖泊边驻足一会儿，在山风的吹拂下，湖水泛起一圈圈涟漪，清澈的水面下鱼儿自由自在地游动着。
绕过这方面积不大的湖泊，两人沿着一条小径径直穿向第六峰。
「九姑娘，你还没告诉我，收山峰上住着什么人？」
「住着三个怪人，我先提醒你一下，前六峰即便你乱闯了，那最多受点皮肉之苦。可要是上了收山峰，我不能保证你会活着下山。」
「为什么山里有这么危险的地方？难道连你们也不能上去？」
九姑娘微笑道：「每个地方都有独特的规矩，山里的规矩就是互不干涉，像席先生就上过收山峰，但他也能活得好好的，连根毫毛都不会掉。」
王石若有所思道：「一切都凭实力说话。」
「便是这样东西道理，孺子可教也。」九姑娘眼眸一转道。
王石抗议道：「九姑娘，看样子我比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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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姑娘道：「王石，拐着弯儿打听女孩子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王石的阴谋被识破，但他也没有摆出一副汗颜的样子，只是在心里默默感慨，看来女孩子太聪明也不是啥好事。
经过第五峰附近的时候，九姑娘忽然让王石等一下，随后转过身便钻进路边那一片广袤的果林之中。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王石以为她是去方便一下，便转过身去盯着山间风景。
「嘿，给你的。」没过多久，他的肩上便被拍了一下。
转过身去，九姑娘手中握着一枚水果，正笑吟吟地递到他身前。
王石接过明黄色的果实，有点发愣。
「你没见过这样东西？」九姑娘问。
王石摇摇头，他理所当然见过，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起码在上京城中他没见有人卖过，而且这玩意很酸，他不是很喜欢。
九姑娘递给他的是一颗柠檬。
王石神色淡然地和九姑娘边走边聊，心中却暗暗下了决心，以后有空一定要到这片果林里细细考察一番，看还有啥自己熟识的水果。
九姑娘仿佛很喜欢酸酸的柠檬，取出随身佩戴的小刀便分而食之，王石也吃了一瓣，比他以前吃过的要更酸若干，或许是因为土壤的原因，没有太多甜味。
两人同时吃着柠檬，同时朝着第六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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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山脚时，两人朝上方望去，只见云雾之中隐隐现出楼阁飞檐。
「高山之上建楼宇，看起来是很大的手笔。」王石叹息道。
九姑娘含笑道：「我们住的都是木屋，也只有第六峰的老头们很会享受。可山里人都很懒，这些宫殿一般的房子不是他们自己建的，而是在何先生发现七峰的时候就存在。」
何先生自然指的是那位匹马单剑的何处大。
「上山吧。」王石轻声说着，然后迈开步子朝山上走去。
不过他们走了两里地便停了下来，因为前方有人挡住了去路。
其实也不是刻意拦着他们，只不过是两个小孩站在路中央，不知为了啥事情争执不休。
九姑娘先是细细打量着两个小孩的模样，想了一会儿才欣喜地走上前，抬起手揉揉两小孩的脑袋，含笑道：「微晴，沧浪，你们在这个地方干什么？」
名叫微晴的是一名十四五岁的女孩，梳着两条马尾辫，脸庞上红扑扑的也不知是兴奋还是天然肤色，她转头发现九姑娘，同样是一愣，随后忽地腾身而起来叫道：「九姐姐，你怎么来啦！」
「下山看看你们呗。沧浪，才三年不见，你居然长这么高了。怎么这样盯着我，难道不认识九姐了？」
沧浪是一名稚气未脱的男孩，身量竟比微晴高出一个头，他迎着九姑娘的目光，面色微红低头道：「九姐好。」
王石走上前去，在九姑娘身后一步处停下来。
「你们在这里争啥？」九姑娘望着面前两个半大孩子问道。
微晴一指沧浪道：「我想上山，他不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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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姑娘联想到这两天山里的异常，便拉住微晴问道：「山里是不是出事了？」
微晴皱着眉头说道：「九姐姐，你不知道么，前一天上午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一群人，直接闯过开门峰，上了第六峰，现在山里的叔叔伯伯们都在第六峰上呢。他们一天一夜没下山，我忧心我爹想上去看看，谁了解沧浪那么怕死，怎么也不肯跟我一起上去。」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沧浪面红耳赤地分辨道：「你不要胡说，我是担心你上去添乱，哪里是怕死！」
微晴对着男孩扮着鬼脸，吐吐舌头道：「说谎也不害臊，你就是怕死，就是怕死！」
当着九姑娘和王石的面，沧浪哪里经得起这般刺激，当即大手一挥道：「上就上，你以为我怕么！」
「好啦好啦。」九姑娘伸出两手，拉住两个小家伙，对他们温柔说道：「我现在就上山去看看，你们先回家，等我弄了然是怎的回事再告诉你们，好不好？」
看来这两个孩子很信任九姑娘，当即便点头打消上山的想法，告别之际，微晴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九姐姐，你也要小心一点，听我娘说，那帮人来山里可能不怀好意。」
「放心，我会注意的，你们快回家吧。」
两个小孩没步出多远便蹦蹦跳跳的，想来是重归于好。九姑娘望着他们的背影，笑道：「他们是第五峰上的孩子。」
王石道：「很可爱的孩子。」
九姑娘嘴角浮起一抹笑容，转身问：「这件事你怎的看？」
王石仰头望着上方那若隐若现的飞檐，沉吟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九姑娘点头道：「我在山中这么多年，头一次听到有人能闯上第六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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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我们最好不要走这条路，有没有小路或者密道？」
「有，但是不好走。」
王石微含笑道：「没事，你我都不是娇生惯养的人。」
两个同样胆大的人只用了寥寥几句话便定下此事，旋即人影一闪，九姑娘在前王石在后，两人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密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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