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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那天,天气晴朗,气温竟也比往常高了不少,真的是个适合运动的日子。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由于是全校运动会,所以比赛场地选在了学校不天边的体育场。宿舍的同学昨晚就说要为老大加油助威,故而早早就出发了。
偌大的操场人声鼎沸,大家找到自己班级所在的位置。董肖正在召集同学们,橙色的T恤在阳光下格外抢眼。
吴疆看了一下自己的黑色T恤,寻思即使董肖不给自己黑色的,自己也不一定会拿橙色的。吴疆从小长的清秀,总被人夸长的漂亮,等到上初中后,还被人夸漂亮,就从心里开始抗拒,觉得漂亮二字不该用来形容男孩子。
所以,从初中开始,吴疆对于衣着就开始讲究了,基本只让父母给自己买黑白灰之类的。吴疆看了一眼1班,周冀穿的是开学典礼发言的那身红色连衣裙,十分耀眼,这身打扮,当不会参加比赛。
一会董肖过来了,对着吴疆拍了一掌,目光却盯着吴疆的T恤:「T恤真帅,为情侣衫加油。」随后故意整了整自己崭新的T恤。
吴疆明白董肖的意思,悄悄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嘴角泛起了笑意。
标枪比赛比较靠前,一会就开始了。吴疆看了旁边的好几个运动员,有三个身高超过180的,有一名比自己的同桌还高,估计得有188,寻思自己不一定能得到好名次。
吴疆没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后援团居然这么多,宿舍好几个兄弟自然来的,没想到班里8个女生也都在,意外的是,周冀和1班的几个女生也都在。
吴疆心想,自己即使拿不到好名次,等会一定要把姿势摆的酷一点,帅一点,这样也能给周冀增加印象分。这么一想,心里便完全放松了。
出乎吴疆意料的是,第一轮结束,188的那样东西同学正如所料第一名,吴疆排在了第二名,而且和第一名差距很小,不免有点后悔。
寻思如果刚才不是顾着摆酷耍帅,也许第一轮自己能排第一。可不由得想到刚才自己比赛时,那好几个哥们的喝彩声和女同学的掌声,吴疆心里乐滋滋的。
这时董肖急着赶了过来问吴疆:「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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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疆心里正乐呢,脱口而出:「老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的不那么文明,很尴尬地走到了好几个选手之间。
第二枪,吴疆集中注意力一掷,果然便超出第一次了。
吴疆回头,分明发现了周冀在鼓掌,视线对上的瞬间,周冀脸庞上飞过了红晕。吴疆心跳加速,心思恍惚,竟没发觉那样东西188的同学在和裁判理论,说吴疆刚才踩线了。班上的好几个女生急急地和裁判说没有踩线没有踩线。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吴疆回头,发现了这一幕,便冷冷地盯着,寻思,还有第三轮,到时一枪毙了你。
可裁判没有理会,宣布成绩有效,第二轮结束,吴疆的成绩排在了第一名。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吴疆不免有点得意,目光扫了一圈,却没见董肖,估计是去忙别的事了。视线,又不经意地遇上周冀的视线,吴疆心突突地跳,脸一红,躲开。
第三轮,吴疆憋了劲,一寻思着要用实力证明自己,所以,第三轮的成绩比前两轮超出好多。吴疆微笑着看了一眼那个188的同学,然后不动声色地看其他同学比赛。
凭着第三轮的出色一掷,吴疆毫无争议地夺得了标枪第一名。宿舍一帮同学围着吴疆欢呼,这是高一年级今天第一名比赛结束的项目,没想就拿了第一名。
一会董肖和郁老师也来了,郁老师说话竟没磕巴:「吴疆,不错,恭喜你为我们班级争得第一名。」
吴疆心情大好:「郁老师,有奖励吗?」
四周恢复了平静。
没等郁老师回答,董肖过来了:「肯定有的,要大大地奖。」随后快速轻声地说了一句:「没不由得想到你这杆枪这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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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疆尴尬一笑,避开话题:「800米什么时候开始?帮你去助威。」
董肖说:「还早,是最后一个项目,你安心比跳高,再拿个第一名,到时再去帮我助威。」
因为有了标枪的第一名铺垫,吴疆一身轻松,期间和同学们去看了几个其他项目的比赛,2班也拿了几个名次,不过没有第一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会就是跳高比赛。吴疆的轮次在最后,等前面选手跳完,吴疆才了解自己要的第一跳高度是所有选手中最高的,所以等吴疆出场,掌声和加油声特别多。
吴疆心里早已有底,寻思这样东西第一名看来还是可以争一争的。不经意地又扫了一眼周遭看比赛的同学,周冀的红色连衣裙还是那样的耀眼,吴疆骤然就觉着有点气血上涌,嗖的一下子就起跑了,轻松地越过了栏杆。吴疆尚未落到垫子上,早已听到了同学们的欢呼声。
知道落到垫子的瞬间样子不会好看,所以刚一落下,便一个鱼跃起身,潇洒地振臂庆祝。吴疆发现了周冀和一帮女生一起在鼓掌。
董肖过来递给吴疆一瓶脉动:「厉害,看来要双冠王。」
因为第一跳是第一名,所以第二跳吴疆增加的高度不多。吴疆对于这个高度还是蛮自信的,前几天练习时,几次越过这样东西高度。
由于很放松,所以助跑时,还看向了女生那边,分明看到也听到了周冀在喊「加油。」
吴疆愣了愣,就这么一分神,脚步便乱了,勉强起跳,居然没过杆,还摔了下来。失去重心的吴疆没法控制自己的落地,摔倒在了地上。
吴疆听到了几个女同学的惊叫,大家都跑了过来。吴疆不久自己坐了起来,落地时膝盖擦了地面,故而有点疼,黑色运动长裤,也擦破了,有丝丝血迹渗出。
董肖第一名跑到吴疆身边,蹲下:「怎的样?」
吴疆摇摆了一下身子,了解自己没大碍,应该只是皮外伤。吴疆发现了一身红裙的周冀,站在女生那边,看表情应该是受了惊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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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疆想扶着董肖的肩上借力站了起来来,却没成功,有点局促又有点自嘲地笑了:「没事。」边说边将腿伸直,渗血的膝盖处感觉有点疼。
董肖接过志愿者递过来的医疗箱,拿出了酒精棉球、创口贴说:「把长裤脱掉,这样东西伤口要处理一下。」
吴疆脸一红:「脱你头啊,不能脱。」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向来一脸不安的董肖骤然笑了,不由得想到了头一次练习跳高时吴疆说不穿内裤的,心想难怪他会穿着运动长裤比赛,不过幸亏穿了长裤,不然受伤会更严重。
吴疆穿的是修身的窄版运动裤,费了很大劲才把裤管卷到膝盖处,小腿上茂密的腿毛清晰可见,有个女同学发出了一声惊叫。
吴疆疼的咧开了嘴,一看董肖是故意扯的,便凶狠地瞪向董肖,想用脚踹董肖,却抬不起腿。董肖一脸正经,认真清理渗血处,酒精棉球接触到伤口时,吴疆夸张地一声大喊:「哇。」
吴疆不好意思地把腿朝董肖这边挪了挪。董肖似有察觉,朝吴疆轻轻笑了笑:「多如牛毛!」说话间还用力扯了一下。
同学们齐刷刷地看过来,吴疆羞的满脸通红,抢过董肖手里的创口贴,自己贴好了。随后站了起来,伸展了一下身子说:「没事的。」
吴疆一直低着头,起身时才发现周冀就在旁边,脸仿佛有点红,骤然觉着很不好意思,不觉又看了一眼周冀,视线对上时,周冀的脸更红了。吴疆一颗心狂跳不止,再也不敢转头看向周冀。
比赛继续进行,可吴疆没有参加第三跳,安心盯着其他同学比赛。
比赛结束,吴疆凭着第一跳的成绩,居然拿了第一名。董肖一直没有转身离去,第一名过来和吴疆击掌:「双冠王。」旁边的同学们随即用掌声和欢呼声为吴疆庆祝。
董肖还是不放心吴疆:「你怎样?」
吴疆说:「没事,快去准备800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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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喇叭里传出了:「高一年级男生800米比赛即将开始,请运动员们抓紧就位。」
周遭的同学纷纷转移阵地,去看800米比赛了。吴疆有点一拐一瘸地走去为董肖加油。
吴疆磨磨蹭蹭地,故意站在了周冀身后,虽然眼睛盯着跑道,却是心神不宁,想着要怎的和周冀搭讪。
没想到周冀会主动发话:「你没事吧?」
吴疆发现了周冀正回头问自己。
周冀脸庞上带着笑容,这是吴疆头一次近距离看周冀。周冀笑的那么美,吴疆脑子有点晕,却闪出四个字,惊为天人,说的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这也是周冀头一次和吴疆说话。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周冀的眸子澄澈如水。
吴疆不敢直视,整个人就懵了,面红耳赤,舌头打结:「没,没事的。」
正想着要怎么把话题接下去,边上同学喊起了加油,脑子里一片空白的吴疆无意识地跟着同学大声喊:「加油。」喊的有点过了,把周冀吓了一下。
吴疆发觉了,脸更红了:「不好意思,为自班兄弟助威的。」
周冀略微一笑:「没事。」竟还有下句:「你很厉害啊,拿了两个第一。」
吴疆脑子转的飞快:「你更厉害,女状元。」
脑子里快速想着怎么把话接下去,便说出了自己最关心的事:「上次的作文竞赛怎样?」
周冀说:「这周公布成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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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疆转头看了看周冀:「预祝取得好成绩。」
周冀脸一红:「谢谢,张老师说你的作文写的很好。」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事董肖提过,现在被周冀再度提起,吴疆心里想的却是,张老师一定也说了自己的字很差。
吴疆突然便局促了,一时竟没有接上周冀的话。
心里想着赶紧脱身,便快速挤到了最靠近跑道的位置,对着跑过来的董肖大喊:「董肖加油。」
这时周遭同学又响起了呐喊声,800米已经接近尾声,有三个同学基本并驾齐驱,其中就有董肖。
也许用力过了,吴疆不自觉地用手撑了一下擦破的那条腿,看到董肖朝自己这边看了看,很快就冲过去了。周围的同学们追到了终点处,第一名,是董肖。
吴疆不敢继续这个话题,怕再说下去就要露馅,和周冀的第一次说话别弄的自己太狼狈,便朝周冀笑了笑:「见笑了。」
董肖满头大汗,橙色的T恤湿湿地贴在身上,映出了健壮有型的轮廓。吴疆发现班上的秦芹定定地盯着董肖看,一脸花痴,寻思,看来这是董肖的粉。
吴疆没有多想,走到董肖跟前用力击掌:「厉害。」
董肖一脸关切:「腿怎样了?」
吴疆本想潇洒地做个踢腿动作,却因为裤管卷着,没法伸展,只好尴尬地把腿放回。
接下来各班原地集合,等待裁判组统计成绩,准备颁奖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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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吴疆还是卷着一名裤管,和大家说笑着。这时刚才向来不见的董肖来了,手里拿着一个袋子,拉了一下吴疆:「去换条裤子。」
吴疆看了看自己卷着的裤管,着实觉着不那么雅观。于是边跟着董肖走边问:「哪来的裤子?去哪里换?」
董肖回头,一脸严肃:「哪来这么多问题?」
骤然一脸嬉笑:「你想去哪里换?」
吴疆不假思索指了指操场边的厕所说:「去那里。」
因为是第一次到体育场,到了才了解隔断是没有门的。吴疆有点尴尬:「靠,这厕所。」顺手接过董肖递过来的裤子,居然是一条和董肖身上同款的运动裤,黑色的,带了白色竖条纹。
董肖没看吴疆,自顾自说:「我买了两条准备自己换着穿,没想这天正好派上用场。」
吴疆说了声:「谢谢,帮我把风。」便进了隔断。
董肖望了望吴疆:「不用帮忙?」
吴疆有点尴尬:「不用。」
吴疆背对着董肖,在里面换裤子,董肖乘机打岔:「如果这天有人不是膝盖着地,走光了就惨了。」
吴疆的嗓音从隔断里传出:「我就是头着地,也不会让屁股着地的。」
一会吴疆步出了隔断,董肖盯着吴疆说:「不错,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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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疆说:「等运动会结束给你。」
董肖说:「不用了,你留着,就算第一天报名,你力挺我的回报。」
吴疆寻思,董肖的身材明显比自己魁梧很多,这裤子,董肖是穿不下的,便没客气:「这样啊,那行,不过这裤子犹如你真的嫌小。」
董肖有点局促:「靠,营业员搞错了。」心里却在说:「我就是帮你也买了一条的。」
俩人刚想出去,正好有两个同学走了进来,望了望吴疆董肖,怔了怔才继续迈入来。吴疆和董肖不约而同都脸红了,赶紧向操场跑去。
换上宽松的运动裤,吴疆已行动自如。
俩人同一时间归队,印朝阳眼尖发现了吴疆的裤子:「老大,你换裤子了。」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吴疆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瞪了一眼印朝阳:「借的,不行?」
印朝阳天生大嗓门,这么一囔,估计不少同学都听见了。
这时郁老师急急忙忙过来了:「吴疆你刚才去哪里了,到处找不到你。」说着又看了看董肖:「你怎的也失踪了。」
没等吴疆和董肖解释,郁老师说:「吴疆是今天唯一的双冠王,等会要作为运动员代表上台发言。」说着递过一张纸条:「刚才找不到你,我帮你拟了几句话,等会通知你,就上去发言。」
这事来的有点骤然,吴疆一时没理解,也没立刻去接郁老师的纸条,还是董肖过来说:「郁老师,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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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肖望了望纸条上的字,递给了吴疆,嘴里发出了轻轻的「切」字。
吴疆一看那几句干巴巴的话,也不满意,于是说:「郁老师,有笔吗?借我用一下。」
吴疆不久便拟好了几句话,递给董肖:「看看,润色一下。」
俩人合计着又改动了一下,吴疆说:「我也学某人,脱稿发言。」
董肖笑了:「非得的。」
颁奖仪式是冗长的。对于吴疆来说,领奖倒在其次了,发言才是重点。这个对于吴疆并非难事,三年级时吴疆代表学校参加镇里的数学竞赛,是全校唯一得奖的,赶了回来就在全校师生大会上发言,以后直到初中毕业,更是上台发言无数。
吴疆已在心里琢磨好了领奖、发言要展现全然不同的风采。轮到领奖时,潇洒地跃上领奖台,做了个握拳举臂庆祝的动作,青春活跃的阳光少年形象,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令吴疆想不到的是,学校居然选了几个女生作为颁奖礼仪,周冀赫然在列。为吴疆颁奖的是校长,礼仪就是周冀,吴疆的眼神定定地盯着周冀,竟有点心神恍惚。
周冀脸色绯红,刚和吴疆对视就避开了。吴疆心想,那就是幸福的感觉吧。
颁奖结束后,吴疆发言,稳重地上台,先后朝主席台领导和台下师生沉沉地鞠躬。整个发言一气呵成,简短,有力,俨然很老练。
懵懂情开的初恋,也许,就是从你看我一眼就面红耳赤的羞涩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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