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氮肥厂跟市化工设计院的设计合同的起草和签署用不着耿志扬操心，他于是把精力所有放在了跟省化集团合作的技改合同上。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周四入夜后吃过晚饭后，耿志扬应约来到尚秀娟家，王景光拿出起草好的技改合同请他审阅。
耿志扬拿着合同逐条逐款认真检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后道：「王哥，这样东西合同写还行。」
听到他认可自己起草的合同能用，王景光不由自主地长出了口气，却听他接着话锋一转道：「可是付款这一块儿非得得改一改。」
「付款？」
「对！」耿志扬指着合同上付款结算的内容道：「现在付款分成了三块。签了合同对方先给百分之二十的定金，设备安装完毕后再给百分之三十，试运转达标后付给咱们剩下的百分之五十。这样是不行的，咱们会吃大亏。」
「怎的呢？」王景光不解道：「既然是咱们卖给人家的设备，当然是运转达标后再付清尾款的，要不然人家怎的会愿意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耿志扬含笑道：「首先，定金百分之二十太少，不够我们备料制作设备所需要的资金，故而至少要提高到百分之二十五。」
「不至于吧？」王景光默默计算了一遍道：「百分之二十就是二十四万，咱们制作四个塔差不多能够。」
耿志扬无法提醒道：「王哥，项目开始前肯定要给厂里先交一部分管理费的，要不然人家能允许你用厂里的设备和工人开展工作吗？」
「也是……」王景光恍然大悟道：「那是得提高若干。百分之二十五正好是三十万，我看能。」
耿志扬又道：「设备制作完毕后他们得给百分之二十五，否则咱没法安排运输和招募安装工人。别忘了，这些工作都是需要花钱的。」
「这个……」王景光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咱总不能自个儿再往里面垫金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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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之外，设备安装完毕验收合格后，他们要再给百分之二十五。」耿志扬道：「要不然咱们没法放心地把设备移交给他们。由于一旦设备移交之后他们赖账，咱们可就一点招也没有了。」
「嗯，是有这个风险。」王景光一点就通，立刻理解了耿志扬的顾虑何在。
「最后留上百分之二十五作为质量保证金。」耿志扬道：「等到达产达标以后他们再给就是。」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话即便是这么说，可是耿志扬却很明白最后这百分之二十五的所谓质量保证金大概率是拿不到的，尤其是九十年代企业普遍存在拖欠债务的情况下，这笔钱九成九会成为永远追不回来的沉没成本。
王景光琢磨了一会儿道：「志扬，他们的那样东西单厂长态度很强硬，就怕人家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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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答应咱们更不答应。」耿志扬冷含笑道：「目前国内有这样东西技术的只有咱们一家，他不找咱们就没处找别人去。咱们掌握着核心技术，你忧心个什么劲呀？」
一语惊醒梦中人，王景光也含笑道：「是啊！要不是老弟搞出这样东西技术来，他们省化集团想干也干不了。你说得对，咱们有底气，该硬的时候一定要硬起来。」
耿志扬趁热打铁道：「王哥，在合同里还要注明，一旦气温降到零度以下，安装工作就要暂停。」
高硅铸铁本来的韧性就很差，随着温度的降低会导致脆性会进一步上升。一旦环境温度降到零度以下，高硅铸铁部件在搬运和安装过程中很容易由于外力的原因而产生的裂纹和破碎，所以高硅铸铁设备的安装要尽量避开冬天。
王景光心领神会道：「好的，我把这一条写上。」
四周恢复了平静。
敲定了省化集团合同的修改内容，王景光又道：「志扬，索凤县化肥厂那边我也跟他们接触了两次。他们想让咱们降价，我一直没有同意。最后我同学出面找我，想让咱把价格降到五十八万，你看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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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万虽然仅仅比六十万少了两万，但却是愿意跟对方合作的一种诚意让利，也算是给王景光同学一名薄面。
「行吧。」耿志扬当下同意道：「五十八万就五十八万，但是质量保证金要尽量少一点才行。」
「我明白了。」王景光忙道：「你放心，我不会让它超过百分之二十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两件事都说完后，耿志扬才道：「王哥，合同签订以后马上催着对方交付定金，要不然咱这边不好安排买料制造。」
「我知道，我会盯上的。」王景光满口保证道。
「还有个事……」耿志扬提醒他道：「按照合同上的规定，省化集团和索凤县化肥厂都会把款项打到化机厂的账户上。我就忧心……你们厂拿到金钱后拖着不给咱了怎么办？」
「不会的！」王景光不以为然道：「我跟厂里签订了承包合同，他们不会无缘无故扣着钱不给的。」
「那可不一定啊。」耿志扬见多识广，很明白在金钱的诱惑面前一切承诺都有可能作废：「他们要是真把金钱给挪用了，说是以后有了金钱再给咱们，你又能怎的办呢？」
「这个嘛……」王景光愁得直咧嘴道：「倒是比较难办。」
市化机厂如今经营困难，欠的外债不在少数。在此情况下，难保他们不会把省化集团和索凤县化肥厂打来的款项擅自转去还债，再找个借口拖欠着不给他们。
反正本厂的职工好对付，领导们总会有办法来搪塞王景光的，而借用的那些钱以后还不还那就不一定了。
「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王景光想了许久忽然咬牙道：「他们要是真敢昧了咱的钱，我就上他们家跟他们玩命去！」
老话说得真正是：老实人被逼急了也会玩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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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志扬笑了含笑道：「那倒不至于！真要是玩命，也用不着咱们自己动手，花点钱雇些人就能把这帮没胆子的家伙给吓尿了。」
「我想你不如这么跟他们说……」他狡黠一含笑道：「你就跟厂领导们说，我这个地方还有一名改造技术正在开发。这样东西技术一旦开发出来，每个合同能达到两三百万，能给厂里带来五六十万的管理费。」
「但是呢，想得到成果就非得靠着前面项目挣的金钱来做研究。」耿志扬冷笑道：「这么一来，我想你们领导就不会舍得扣住咱们的金钱搞一锤子买卖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嗯！这真是个好主意！」王景光佩服道：「志扬，你点子可真多呀！」
尚秀娟在旁道：「志扬，咱们不能总是受制于人。你能不能想个法子让咱们甩开化机厂自己干？」
「办法是有的。」耿志扬眼神闪烁道：「就不知道你们俩愿不愿意干了。」
「什么办法，你说！」尚秀娟毫不踌躇道：「我倒觉着咱们自己成立一家公司比现在要好！」
耿志扬不禁惊喜道：「姐，你和我不由得想到一块儿去了！我就是打算跟你们俩合作，成立一家专业的工程咨询服务企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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