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程家后人〗

藏国 · 高月

第75章程家后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后面有人用飞脚踹他，身法疾快，李邺在水底苦练的成效这时淋漓尽致的体现出来，他不慌不忙，身体微微一侧，抬脚反踢回去，至少比对方快了三倍。

「啊！」对方痛呼一声，被他一脚踢出了一丈外。

还好，他留有分寸，并没有加力，否则对方的骨头非被他踢断不可。

李邺这才看清对方，是一个十六七岁的朝气男子，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高大强壮，但他身穿锦袍，腰束革带，佩戴黑巾幞头，额头正中有道月牙形伤疤，很有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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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邺这一脚很有分寸，年轻男子没有受伤，但很狼狈，被一脚踢得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脚下。

年轻男子恼羞成怒，爬起身大吼一声，拔剑要冲上来。

这时，府内步出一名中年男子，他大喝一声，「住手！」

年轻男子悻悻收起剑，又凶狠地瞪了李邺一眼，对中年男子道：「大伯，我发现了偷宗祠的小贼！」

李邺怒怼道：「这样东西世间还有上门还赃物的小贼吗？」

中年男子也看见了台阶上的三件物品，惊呼一声，快步上前细看，正如所料是宗祠丢的那几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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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忙抱拳道：「这是公子送来的？」

「当然，这是我花大钱买的，发现是贵府之物，特来奉还，没想到主人没见到，倒先领教了贵府的家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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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歉然，再怒斥年轻男子道：「你已是堂堂的宫廷侍卫，还要鲁莽到几时？还可来道歉！」

朝气男子也意识到自己太鲁莽了，他看见先祖的铁椎，一时热血上涌，便把对方当贼了，别人是来送还程家失物的。

他胀得满脸通红，上前抱拳道：「刚才是我鲁莽了，向公子道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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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邺见他虽然鲁莽，但并不强横，心中的怒气也消了，便关切问道：「刚才那一脚没伤着兄台吗？」

朝气男子脸更红了，但他也拿得起放得下，竖起大拇指赞道：「老弟好俊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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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这才含笑道：「在下程若冰，这是我侄子程昌胤，公子请府里坐！」

「原来是程家主，在下李邺，打扰了！」

李邺拾起一对香炉，年轻男子程昌胤连忙上前拾起铁椎，一起进了府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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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冰让侍女上茶，他指指台面上的三件物品问：「请问公子在哪里找到它们的？」

程若冰把李邺请到客堂入座，这段时间李邺在嗣宁王也都是跪坐，也慢慢习惯了，理所当然，久坐还是不行。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邺含笑道：「能否先告诉我，它们是怎么遗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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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冰叹口气道：「这三件物品都是先祖之物，一直保存在程氏祠堂内，三年前，祠堂失火烧毁，后来清点物品时发现少了这三件，估计是有人趁乱拿走了，我们四处打听，也没有它的下落。」

李邺微微笑道：「这是我在一家铁匠铺内用十贯金钱买回来的，差点熔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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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十贯金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旁边程昌胤忍不住道：「李公子难道不了解……」

他忽然发现大伯怒视自己，连忙闭嘴了。

李邺淡淡道：「我理所当然了解，它们是白银铸成的，一共二十余斤，只是铁匠误以为是铜器，估计当时的小贼也以为是铜器，最后被我捡了大便宜。」

程若冰连忙道：「我一定按照白银的价值补偿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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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邺摇摇头，「不用，给我十贯金钱就行了。」

程若冰愕然，「这……这怎么好意思！」

李邺拾起铁椎笑了笑：「这是令祖的开国兵器吧！它虽然是铁器，但没有它，大唐凌烟阁内就不会有令祖的留影，难道它只值一贯钱？还有香炉，这可是敕封之物啊！敕封之物能按照重量算金钱吗？」

程若冰着实惭愧，对方高义，自己却以为对方想占便宜。

他起身再度行一礼，「程家欠公子一个天大的人情，只要公子有难处，程家一定全力以赴，我为家主，当此一诺！」

这还差不多，李邺抱拳含笑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李邺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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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邺告辞走了，程若冰叔侄二人一直把他送出府门，望着李邺骑着毛驴扬长而去。

程若冰略微叹息一声，「这少年不是一般人啊！」

「伯父，他还是少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程若冰瞪了他一眼，「你十七岁，他叫你兄台，还不是少年吗？估计最多十四五岁。」

「他确实武艺很厉害，我竟然.」程昌胤脸一红，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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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他不是一般人，不是武艺高低的意思，而是他的见识，他的胸襟，他的智慧，他很清楚，那三件物品对我们程家价值万贯也不为过，但他只要十贯金钱，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的啊！」

「可是.他要的十贯金钱，我们也没有给他。」

「笨蛋！我以家主的名义给了他承诺，他还要十贯钱做什么？」

程若冰心中很清楚，对方两次提到敕封之物，就是在暗示自己，程家竟把敕封之物弄丢了，那可是夺爵大罪。

这样东西人情不是那么容易还的，程若冰着实有点担忧，不知道对方的来历，也不了解对方会提什么样的要求？

他对程昌胤道：「伱拿着东西跟我去宗祠，赶紧把东西换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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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冰心中暗暗叹息一声，只得暂时把这件事放在一旁。

程家丢了敕封之物，害怕宫里追查，便仿造了一对香炉，现在真东西赶了回来了，就得赶紧把假香炉换掉并销毁，这件事若被天子知晓，程家会吃不了兜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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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冰之所以对李邺许下重诺，由于双方都知道这对香炉的重要性，对方替程家解除了一个重大隐患。

叔侄二人拿着香炉和铁椎匆匆去了宗祠。

……….

李邺回到常乐坊，却意外看见乔彬站着自己母亲的医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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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邺震惊问：「阿彬，你怎么在这里？」

「李大哥，你总算赶了回来了！」乔彬欢喜地迎了上来。

「你怎的会找到这个地方的？」

乔彬挠挠头道：「我去永和坊找你，发现你搬家了，我又找到张小胖，他说你们搬到常乐坊了，具体在哪里他也不知，我就来常乐坊寻找，想碰碰运气，正好看见裴婶子的医馆。」

李邺点点头含笑道：「你找到我有急事吗？」

「是我爹爹让我来找你，他请你第二天上午去一趟王府，王爷找你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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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我们去吃点东西，喝一杯！」

李邺午饭还没有吃，着实饿坏了。

长安即便大街上没有商铺，两侧都是坊墙，但坊内却是另一番模样。

主街两边都是各种店铺，店铺虽小，但很接地气，衣食住行医，基本的生活都涵盖了，故而就算夜里关闭坊门，普通百姓也缺不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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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早到晚，大街两边的店铺内都熙熙攘攘，热闹异常。

李邺带着乔彬来到一家阿杨小菜馆，昨天晚上，他们一家三口就是在这里吃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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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酒馆很小，只有四张桌子，两人在靠里面的一张小桌前入座，李邺要了一壶酒，点了三个菜，一盘烤鹿肉，一条红烧鲫鱼，一盘烩三鲜，又要了两碗米饭。

这一顿饭菜也就三百文钱，在大酒馆内一个菜都不够，在坊内却能吃一顿了，这就是小酒馆接地气的缘故，物美价廉。

乔彬点点头，「在长安县学读书，要读三年，今年是第一年。」

李邺给乔彬斟了一杯酒，笑问：「还在读书？」

「读完县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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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县学后再去府学读两年，然后父亲想找关系让我去读太学，从太学出来，进县衙当七曹佐官就容易了。」

「不想参加科举？」

乔彬苦笑一声，「我没那个本事，肯定考不上，故而我爹爹不打算浪费时间，让我直接去太学读书。」

李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笑问：「这是你父亲给你规划的人生？」

乔彬点点头，「我爹爹常说，趁年轻，早打算。」

乔彬给李邺满上一杯酒问：「李大哥准备向来打马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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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李邺摇摇头，「最多也就一两年，我打马球只是想赚点快钱，但靠它立业，没有意思。」

「也对，当官可以打马球，打马球却不能当官，那那李大哥有计划吗？」

其实李邺真没啥想法，木大娘说，成为李林甫的孙子，能入仕当官，但李林甫有六七十个孙子，自己是四十八郎，又不是嫡子，入仕当官哪里轮得到自己？

「还在考虑，可现在当务之急还是打马球挣点快钱！」

古人对承诺很看重，尤其是士人，都讲究一诺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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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若冰既然承诺了李邺，他就不会由于李邺出身低微而食言。

这其实是一种士人的自我修养，言而有信。

一直到这天，我们国家做出的承诺一定会实现，这就是一种人文的历史传承。

而不会像西方人那样言而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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