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花明柳暗〗

藏国 · 高月

第98章花明柳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李隆基一怔，他以为李林甫早已去了华州，不料又赶了回来了。

李隆基沉吟一下便道：「宣他觐见！」

不多时，李林甫匆匆走进御书房，跪下泣道：「老臣特来向陛下请罪！」

李隆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爱卿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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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十几天前有了私心，提拔了自己的儿子，户部员外郎当给最优秀的官员，微臣却给了自己的儿子，更何况没有向陛下禀报。」

「令郎是开元二十二年明经科第几名？」

「回禀陛下，他是第十七名！」

「谁为主考？」

「张九龄主考！」

「那他出任千牛卫参军事十二年，考评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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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陛下，他十年考评上上，两年考评上中！」

李隆基点点头，「这样好的官员，怎的会做了十二年的七品官而没有提升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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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叹口气道：「回禀陛下，是由于微臣不太喜欢他，他性格太懦弱，故而有机会给了其他儿子，而把他压制住。」

李隆基沉吟一下问：「他昨晚被抓了，刑部和大理寺指控他烧毁了，户部文书库房，李相国知道吗？」

「陛下，为人臣，老臣不愿朝廷出现冤案，为人父，我更不忍爱子遭遇陷害，故而老臣半路听闻出事，特地赶赶了回来向陛下申诉！」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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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隆基点点头，「爱卿继续说！」

李林甫眼中含泪道：「回禀陛下，老臣听说有人指责微臣安排儿子去烧毁仓库，掩盖户部亏空，老臣除盛怒还是盛怒，虎毒尚不食子，我李林甫再坏再心黑，也不至于让自己亲生儿子去放火当贼，难道我就蠢笨如此，不能找其他人？」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隆基默然，李林甫这样东西辩护很有力，报告上的推断确实不符合人伦，朝廷不可能用这种不合人伦的证词给人定罪。

高力士立刻道：「陛下，能否容老奴说一句。」

他看了一眼高力士，高力士即刻心领神会，圣上并没有打算把李林甫牵涉进这个案子，他还没有准备好罢相换人，但圣上要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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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翁请说！」

「刚才微臣说，这样东西案子还有蹊跷之处，烈凤上奏，昨晚有妖术出现，然后就出现了若干不合常理之处，在老奴看来，目前有四点很不合常理。」

四周恢复了平静。

李隆基淡淡道：「高翁不妨详细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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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是第一点，李岱上任才三天就放火不合理，正如陛下所言，就算小偷踩点也需要一名月时间，各种配合，各种计划，各种部署，三天时间根本不够。

然后是第二点，李岱桌下发现有符咒的纸龙，失火是一更时分，他被抓是四更时分，中间间隔了足足三个时辰，他把纸龙扔进茅厕里也只须一盏茶时间，他怎么会不扔，非要把证据留给别人定自己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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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来是第三点，审讯并未动刑，老奴听说，审问官问他什么，他就答什么，很痛快把自己父亲揭发，给自己家族定一个灭族之罪，陛下，蝼蚁尚且偷生，从古至今没有这样的犯人，除非他是个傻子，但可能吗？堂堂的朝廷户部员外郎是个傻子？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最后是第四点，烈凤说，这天上午有人潜入大理寺天牢刺杀李岱，被烈凤的徒弟及时阻拦，刺客逃走了。

为什么要刺杀李岱？这些刺客又是谁？里面蹊跷的事情很多啊！」

李隆基点点头，「经高翁这一分析，着实疑点颇多，那依高翁之见呢？」

高力士躬身道：「微臣建议由御史台重审此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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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奏！」

李隆基又对李林甫道：「朕不想冤枉任何人，不管是宰相之子还是平民之子，如果令郎是冤枉的，朕一定会还他一名公道！」

李林甫感激涕零，「微臣谢陛下隆恩！」

李林甫心中暗暗佩服自己的孙子，还是他看得透彻。

天子想罢免自己，但又没有准备好，如果自己呆在新丰县，天子极有可能就顺水推舟罢相了。

但若是自己积极争取，极力替儿子辩护，天子就会动摇，需要更多的时间考虑，就不会那么急切罢相。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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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力士的态度就很说明问题，如果天子铁了心要扳倒自己，高力士又何必多事替自己辩护？

正是自己的积极争取使天子立场动摇，高力士才会趁机给自己做个顺水人情。

李林甫心中对自己睿智的孙子充满了感激，也满怀感慨，在最关键之时，上天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孙子。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马车驶出丹凤门，见孙子李邺还在丹凤门外等候，他立刻让手下把李邺带上马车。

「怎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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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邺急切地问道：「天子松口了吗？」

李林甫点点头，「当就是你说的，天子还没有准备好换相，故而这次即便是罢免我机会，他还是放弃了，他同意重新审理你父亲的案子。」

李邺眉头一皱，「若是只是重新审理，恐怕天子并没有放弃罢免祖父，或许他只是需要时间考虑，我们的危险未去，只能说稍稍缓解。」

李林甫叹口气，「我也知道，这帮人不会善罢甘休。」

「恐怕接下来杨慎矜才是大问题。他们会利用审杨慎矜，再把祖父和父亲给牵连进来。」

「你说得没错，只要伱父亲坚决不承认，他们正面无法突破，必然会迂回作战，旁敲侧击，把我们牵连进去，邺儿，你有什么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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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林甫早已从最初的慌乱中冷静下来，迅速恢复了他老谋深算的本色。

他透过重重迷雾，慢慢看清了事情的真相。

故事还在继续

天子这是要控制户部，他不准自己和他争夺户部主导权，便用自己的儿子做筹码警告自己。

杨慎矜案或许是圣上放手杨家去操作，但自己儿子这样东西案子，一定是圣上在亲自操控，这就能解释了，大理寺天牢出现刺客，这么严重的事件，天子却无动于衷。

因为真相只有一名，刺客就是他派去的。

刚才高力士只是在自己面前演戏罢了，他还需要自己的人情吗？两人一文一武敲打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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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烈凤出手让李林甫看不透，烈凤很可能是圣上布置的一步缓棋，李林甫望了望孙子李邺，他心中若有所悟，这部缓棋应该是因孙子而起，是高力士部署的。

到最后了，自己儿子却不肯放，还要重新审理，这分明就是继续吊着自己，不准自己和杨家争夺户部。

可李林甫更愿意让孙子来参与操作这样东西案子，有自己给他兜底，让他放手去做。

「你打算从何着手？」李林甫问。

李邺想了想问：「孙儿想了解，杨慎矜有啥问题？」

李林甫冷哼一声，「杨慎矜会有啥问题，他是前朝的皇族，就凭这一条，他们家族迟早会遭遇大劫，所谓的三王两格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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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邺沉吟一会儿道：「我想要一块夜里出入坊门的牌子，祖父当有吧！」

相国当然有出入牌，他们往往回家比较晚，若是有急事入宫，就需要深夜出入坊门。

李林甫取出一块银牌递给李邺，嘱咐他道：「我不管你怎么做，但你一定要给我保证一个底线，不要杀人，一旦杀了人，很多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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