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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诛心夺志，揆情审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面对皇帝的作色，张居正没有失去冷静。
他缓慢地直起身，目视着皇帝：「陛下非要办徐阶？」
朱翊钧回望过去，毫无掩饰地点头：「若是徐少师安安退田，朕还能给他个体面，如今他这般作为，朕绝不能容他。」
或者说，徐阶，已经就是想将自己逼到世宗的份上。
徐阶这一手，若是对上世宗，那必然是逃出生天了。
只要自己和光同尘，无论是威望，还是革新的号召力，天然就打了折扣。
一个和光同尘、大局为重的皇帝，是很难聚势的。
抛开这些不说……心里面的坎，才是更难过的一关。
这是很多皇帝的必经之路，登基时豪言壮语，后面就沉默不语。
就是因为过不去心里的坎，失去了心志。
徐阶，这是诛心！这是夺志！
如此作为，不办徐阶，决然不能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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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了皇帝的答案，张居正继续问：「陛下非要留海瑞？」
朱翊钧摇了摇头。
解释道：「不是海瑞的事，是朕！」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瞒元辅，当初朕嘱咐过海瑞，四品以上交给朕处置。」
「他不会为难朕，但朕若是和光同尘，必让海瑞沮丧，让百姓失望，让清流循吏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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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卿，你扪心自问，你对朕的期许，难道就不会大打折扣？」
张居正认可：「陛下言之有理。」
继续问：「陛下非要所有涉案之人都定罪？」
朱翊钧没有直接回答。
反而转头看向张居正，开口道：「元辅，这是革故鼎新的第一步。」
四周恢复了平静。
「不止是徐阶在盯着，海瑞在盯着，其他文武百官，都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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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南直隶一行，负天下大望。」
「若是虎头蛇尾……往后就难了。」
张居正点了点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面无表情，突然走到皇帝近前。
一把将皇帝此时正翻阅的奏报，劈手夺过。
凛然道：「那，臣倒是有言谏与陛下。」
朱翊钧骤然两手空空，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扫了一眼不敬的张居正，没好作声呵斥。
旋即注意力又放在张居正话语中，好奇问：「元辅请说。」
张居正这一次没有再避讳，低下头一一浏览起徐阶提到过的名字。
一边纵览，同时头也不抬道：「陛下还未亲政，两宫监国，内阁辅政。」
张居正将所有名讳都记在了心中，这才抬头转头看向皇帝，认真道：「此事，合当由太后与微臣处理！」
朱翊钧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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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这话，不自觉露出犹疑之色。
张居正颔首，与之相对的，整个人气势越来越足。
他气势都弱了不少，忍不住确认道：「元辅想要揽过此事？」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肃然道：「此事怨望，不能归于陛下。」
半年共事，他已经摸透了皇帝的性情。
观其言语，其行止，多少有了些了解。
从支持考成法，召回海瑞清厘盐政，乃至于方才一番肺腑之言，这位少帝，可以说在历代皇帝中脱颖而出——坯子塑造的很好。
至少从现在看来，在他致仕后，皇帝是能继续扛旗新政的。
新党中，无论是吕调阳、申时行、王国光，乃至远在南直隶的王锡爵，对这位少帝支持新政的态度都很认可。
尤其是方才对海瑞的态度。
当真有几分矢志不改的味道。
这样一位少帝……
若是非要强行操办此事，怨望归于己身——母子隔阂，君臣离心，勋贵怨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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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亲政，要是举步维艰，才是枉费了！
朱翊钧默然。
他这几日都在踌躇此事，就是觉得棘手。
却没想到张居正会主动接下这件事。
这事谁来办，谁就是众矢之的。
朱翊钧开口问：「先生想怎么做？」
张居正肃然道：「按律办！」
「南直隶的几件事，盐商鼓噪、士林震荡、漕运沉船，全以谋反论诛！」
「王之诰包庇儿子杀人，后者依律重审。」
「其余贪污、贿官，该退赃的退，该贬的贬。」
朱翊钧听了都忍不住热血沸腾。
好一名雷厉风行！
但，可惜，这是不现实的。
牵扯这么深广，别说他张居正，就是自己这个皇帝，都不可能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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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不是无的放矢的人。
朱翊钧知道他还有下文，轻声道：「先生何以教我？」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意味深长地言道：「还有三日改元了，陛下不是要大赦天下吗？」
张居正微不可查地颔首，显然对皇帝的请教很是受用。
「臣以为，元宵后下诏，能一并施恩。」
朱翊钧一怔。
旋即颔首。
跟后世不一样，按律办事，并不意味着定罪就要定罚。
虽说天下人都盯着，但大赦天下也是大明律法的一环。
故而案子能办，但人却能赦免。
但朱翊钧却没答话。
只听张居正继续道：「如此案子就能办下去了，南直隶定罪谋反，大赦后降格论死。」
「京官贪污，也可因人赦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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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严丝合缝，合乎律法，却又不会牵涉过广。」
朱翊钧听到此处。
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朕知道。只是，怨望归于先生，恩德归于朕。」
「先生日后，恐怕就不好开展工作了。」
这一点，朱翊钧也想过。
可即便大赦天下，虽不罚，却也定了罪，况且退赃是免不了的。
怨望少若干，却不会少太多。
终究需要一个人扛住。
张居正回味了一遍这样东西奇怪的词，理解过来之后，旋即抛诸脑后。
他认真盯着皇帝：「陛下，牵连不广，还能压得住一时。」
「臣……不在乎身后方名。」
说不在乎是不可能的，但，生前的事，总归比死后的事更重要。
朱翊钧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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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这么大的事，海瑞肯定办不了，也只能皇帝或者首辅能扛起来。
理所当然，监国太后也可以，但这不现实，把黑锅扔到不通政事的女人头上，朝臣一品就知道不对味，到头来找不到怨愤的对象，大不了一起恨，恨皇帝、恨首辅、恨朝廷。
这还不如一名人顶着。
但若是真让张居正去扛这事……
朱翊钧抬头看了一眼张居正。
那这位首辅名声肯定臭完了。
毕竟，他徐阶的揭发里，也有这位首辅，若是还反过来还对同僚痛下杀手，那朝臣当中，乃至士林，民间，恐怕都没个好。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纵使自己给张居正的名声硬抬起来，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届时野史里又会是啥三十二抬大轿的东西。
不仅如此，抗下这种事的首辅，有几个还能在这位置上继续干的？
严嵩这种著名背锅侠，最后啥下场不言而喻。
以张居正对新法的执念，定然是不想致仕的。
这是在政治生涯，赌皇帝的人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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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忍不住开口问：「先生这么信朕？」
张居正深深看了皇帝一眼：「臣，不会不如海瑞那厮。」
既然皇帝对海瑞都矢志不改，他张居正就更不会差了。
若是皇帝没有这心志，现在早就大局为重了。
这不是信皇帝，这是自信。
朱翊钧愣了一下，这才恍然。
这是方才他兴奋之下，质问张居正，难道才复起了海瑞，莫非又要让他致仕这类话。
话虽如此，但朱翊钧还是忍不住感慨。
这是傲气，也是实打实的信任。
但……
自己能说承诺过要全了这些人的身后名的。
如果真让张居正背锅，太容易被反攻倒算，自己活着还能护着，就怕自己一死，张居正就要被开棺戮尸。
若是世界线收束到这样东西份上，那也太无情了。
见皇帝没有言语，张居正再度行礼：「陛下，那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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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下拜要告退，突然发现被皇帝扶住。
映入眼帘的皇帝神色复杂盯着自己，喃喃道：「让朕再想想，再想想。」
朱翊钧仰起头，陷入思忖。
张居正不由劝道：「陛下，只能如此了。」
见皇帝不语，张居正难免有些感动。
他自己提出此事，自然也了然是啥后果。
若是换作前两位皇帝来了，必然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如今皇帝踌躇不决，才足以让人感怀。
但是，大局在这个地方，能做的选择并不多。
张居正抓住皇帝扶他的手，恳切道：「陛下，此事若装聋作哑，则有负天下大望。」
「若是要继续办案，则怨望过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如今除了臣，别无第二人能担了。」
朱翊钧仍是不语。
过了好半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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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吐出一口浊气：「先生，不瞒你说，若是内阁非要朕大局为重。」
「朕恐怕就会……即刻让海瑞带着抄家的银钱回京，拿着这笔金钱，整备京营，哪怕就在这西苑遴选翰林院，重开三省，也要把这锅夹生饭吃下去。」
张居正面色一变，就要开口。
朱翊钧按住他，继续说道：「可，如今既然先生与朕一心。」
「此事自不再提。」
「但……若是全让先生担了，朕也过不去心中的坎。」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朕有些别的想法。」
他顿了顿，认真看向张居正道：「先生，伱说，这些怨望，朕真的接不下吗？」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
万历元年，一月初一。
淮安府衙。
徐阶安然地坐在一间书房内，在两副对联上，书写盈尺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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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胤兆站在身侧好奇探头看徐阶行笔。
心中忍不住感慨一声好字。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徐阶师从聂豹，是王守仁之再传弟子，能说根正苗红的师出名门。
嘉靖二年的探花，入了翰林院直冲青云，靠的就是一手好字好词。
他自语「玄文入直」，不是没有缘由的。
过了好半响，徐阶一气呵成，写完两幅，将笔搁置。
起身端详了好一会，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将对联贴在房门上。」
徐阶朝陈胤兆吩咐道。
他是不介意住进大牢里的，但海瑞说三法司没定罪，他就还是超品老臣，特意腾了间府衙的后院给徐阶居住。
既来之则安之。
住都住下了，又逢过年，那便干脆写两幅对联，也好有个新年的氛围。
陈胤兆麻溜地接过，跑到门外贴对联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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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阶则放松了下来，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身。
他被海瑞软禁起来，早已好些时日了。
但徐阶并不急迫。
他如今很是大方地和盘托出，无论皇帝怎的看，至少在明面上，他是俯首系颈了。
这早已是他能做的极致了，再急迫也没用，反而折损寿元。
最差也就给自己家抄了。
要是想诛杀自己，往后可就没人会跪得这么彻底了。
届时看看王崇古还敢不敢进京，不怕被事后诛杀吗？
看看张居正的度田，还有没有老臣配合——他徐阶这等身份，这么配合，都难逃一死，谁敢配合？
乃至于朝中大臣，谁没点案底在身上？能不怕一名杀戮成性的皇帝？
这就叫死中求活！
当他明白高拱被派来松江府，海瑞打杀他的家奴，背后都是谁的时候，徐阶就了然，皇帝要杀他。
兵变，没这个实力不说，少不了一名诛九族。
臣服，若是有这个选项的话，就不会是直接让高拱海瑞联袂南下，而是先让张居正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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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的什么抱团取暖，也未必一条心，远渡重洋，老骨头不想折腾。
思前想后，徐阶才想了个通透。
皇帝为什么要杀他？
定然是为了度田！那便是一个革故鼎新的主。
对这种人，徐阶最懂了。
欲要革新之人，无不是有着一往无前之志！
一旦退缩一次，就永远不能再站起来。
他懂，是因为，当初世宗就是如此。
矢志革新，但退缩了一次之后，就再也没了心气。
甚至于……他徐阶，朝气时也同样是这样。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既然了然，对策就很清楚了，那就将大局绑在自己身上！皇帝要么勇往直前，革故鼎新，将所有人一起法办了。
要么就像世宗一样缩回去！
就看皇帝怎么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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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就是待宰羔羊，已经不会比这更差了。
徐阶一阵小憩的功夫，见那个看守他的勋贵世子还没赶了回来，不由好奇坐了起来，朝外看去。
只见外间有个侍卫在与世子说着啥。
过了一会。
陈胤兆走了进来，朝徐阶客气道：「徐少师，咱们去漕运衙门呆一呆。」
徐阶立马反应过来：「高拱那厮又来了？」
陈胤兆勉强地点了点头。
徐阶来了兴趣：「走，带老夫去会会高拱。」
自从他来海瑞这里投案，被高拱了解后，屡次三番来问海瑞要人。
而后得知徐阶揭发了无数人，甚至还有物证十八箱子，当场就要将箱子烧掉。
被海瑞拦下无果后，高拱更是隔三差五就来一趟。
陈胤兆连忙拦住他：「徐少师，定安伯脾气不好，拿了刀来的，您还是悠着点。」
徐阶一惊，暗骂一句莽夫，悻悻坐下。
二人正说着，海瑞突然迈步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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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陈胤兆连忙见礼。
海瑞颔首，温和道：「今日过年，你自找你父亲吧，徐少师这个地方，我来陪他。」
陈胤兆大喜；「多谢巡抚！」
他小心退了室内，等到转角，这才转为奔走。
海瑞示意骆思恭去拿些吃食来，骆思恭踌躇了一下，只退到了房门外，唤来一名守卫做这事。
此时房间内没了人，海瑞才朝徐阶颔首示意：「徐少师。」
徐阶好奇道：「高拱今日退去这么快？」
海瑞笑了笑：「过年嘛，毕竟发妻还在家里等他。」
徐阶恩了一声，语气感慨道：「我府上的田亩，快被他瓜分干净了吧？」
他给皇帝说支持度田，那是他的表态。
现在皇帝还没回信，高拱就把事情办了的话，那就是高拱的能耐了。
海瑞轻摇了摇头：「还在丈量造册，可差不多快了，等厘清楚，就要开始归田了。」
徐阶无法地笑了笑。
两人几句攀谈，骆思恭手里拿着一壶酒，还有一盘面食，进了室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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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东西放在桌上后，骆思恭就又到门外守着。
海瑞将盘中的饺子端到身前，给徐阶推过去一碗面。
「府衙吃食没徐府好，徐少师将就一下。」
徐阶有些意外地接过海瑞推过来的这碗面，疑惑道：「这是？」
海瑞笑了笑，解释道：「没别的意思，就是过年了，亲人不在，总得有点氛围。」
徐阶意味难明：「没不由得想到海巡抚对我这般礼遇。」
按理来说，他现在应该下狱的。
就算没定罪，也没必要伺候着，往柴房一扔也一样。
没不由得想到又给厢房，又让他在书房随意写字看书，如今过年还有面食。
海瑞盯着徐阶，面色复杂。
骤然起身一拜：「还未谢过徐少师当年搭救之恩。」
徐阶一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
旋即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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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初海瑞谏言世宗，一度被下狱论死。
不少人为海瑞奔走求情，其中就有徐阶，或者说，以徐阶为首。
这自然是恩情。
只是徐阶没想到海瑞这样东西场景下来这么一出。
他坦然受了这一礼，忍不住调含笑道：「那海御史还屡次与我为难？」
先帝登基后，海瑞挑起了投献案。
如今新帝登基后，海瑞又过来查淮盐案。
很难看出海瑞感恩在心。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海瑞却轻摇了摇头：「海瑞从不与谁为难。」
「大明自有律法在，海瑞，只行国法。」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叹息：「是少师屡干国法，才让海瑞不得不与少师为难。」
徐阶顿了顿，点了点头，算是认下了这样东西说法。
而后捡起筷子，挑了一筷子在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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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糊道：「那如今老夫提供了这般多的罪状，御史怎的不一一法办？」
他说罢，嚼了两口，感觉有些寡淡，又朝骆思恭要了醋。
还歉意地转头看向海瑞：「年纪大了，味觉大不如前。」
海瑞坐得笔直，静静盯着徐阶进食。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徐阶的问题，而是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直到骆思恭拿着醋进来又出去。
海瑞才开口道：「陛下嘱咐过我，四品以上，他亲自处置。」
「既然无权，自然不能自作主张。」
四周恢复了平静。
徐阶往碗里倒了三下醋，又添了两下，而后递给海瑞：「边吃边说吧，大过年的。」
海瑞下意识接过徐阶递过来的醋。
沉默不语。
而后才回过神，倒在饺子上。
徐阶继续言道：「巡抚似乎有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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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默默送了一个饺子在嘴里，摇了摇头，不再说话。
他不是不懂变通的人，但还是被十八箱物证，以及密密麻麻的涉案人员，给吓到了。
旁的不说，竟然连太后都涉及其中！
他是希望皇帝全数法办呢？还是希望皇帝息事宁人呢？
说实话，海瑞头一次感到这么两难。
徐阶却紧追不舍地追问：「巡抚是在想陛下会怎的处置？」
「陛下会息事宁人，还是铁面无私？」
如今大家都在等，高拱在等、徐阶在等、海瑞自然也在等，都等着这位少帝的态度与决断。
海瑞又是长久的沉默。
徐阶也不以为意，将碗中的面食尽数吃净，还端起碗喝了口汤。
「我相信圣上。」
海瑞骤然开口，徐阶一愣。
而后才反应过来海瑞是在回答他方才的问题。
只见海瑞看着自己，又重复道：「我相信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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