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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破屋朽梁,博采众长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亲自阅兵……朱翊钧陷入了沉思。
张居正有这想法倒是不奇怪。
这位首辅,在武备方面,是实打实的激进派。
在边患上,虽然会根据形式,主动提出封贡、羁縻之策,但心中却想的是「目前守御似亦略备矣……然臣以为,虏如禽兽然,不一创之,其患不止……」——如今即便防守有余,但若是不将贼虏打痛,边患便无法停止!
而面对现实问题「吾兵不多,食不足,将帅不得其人」,张居正则是认为「此三者皆不足患也」。
最根本的问题还是在于皇帝的决心。
只要皇帝能「赫然奋发,先定圣志」,那别的问题,都能通过抽丝剥茧的治理,逐步改善。
至于阅兵之说,就更不奇怪了。
因为,这是旧事重提。
彼时,张居正曾经在《陈六事疏》中,就跟先帝请求过「今京城内外,守备单弱……每岁或间岁季冬农隙之时,恭请圣驾亲临校阅」。
张居正并不忌惮皇帝染指兵权,甚至为了饬武备,主动请求皇帝亲临校阅。
只凭这一点,就足见赤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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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正静静等候着皇帝的答复。
殿内一时没了声响。
过了许久。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朱翊钧才缓缓轻摇了摇头:「此事,等季冬农隙之时再议吧。」
他如今可一米四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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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个小布丁,想校阅十万大军,反而会消除掉某些兵卒的滤镜,适得其反。
这些大臣,对他恭敬有加,那是由于可以从经筵、奏对之中,看到他的心性决断。
但若是大阅,众皆远观,却是只会以貌取人。
当然,这也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京营太烂了,以至于甚至都没有收买人心、提振士气的必要。
自从嘉靖二十九年七月,鞑靼兵临京畿的时候,京营腐烂的内里,就赤裸裸地展示在所有人眼前。
四周恢复了平静。
面对外敌叩京,营伍不及五六万人、驱出城门,皆流涕不敢前,诸将领亦相顾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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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紧守营门,任由鞑靼肆掠京城周边八日。
要问怎么会这么烂?
自然是兵也烂,将也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世宗在此事之后,怒不可遏,下令整饬京营。
时摄兵部的王邦瑞奏言说,「据籍,见在者止十四万有奇……而在营操练者,又可五六万人而已。户部支粮则有,兵部调遣则无」。
账面上十四万人,实际上只有五六万。
要金钱粮的时候十四万满额,要出兵打仗了,人反正是没有的。
至于王邦瑞说「差风力科道六员,通查十二团营」的奏请,也没来得及实施,人就被罢官了。
具体多少人,谁也不知道。
吃空饷吃到这样东西份上,哪里还有啥战斗力?
彼时世宗改制京营,意图定制将正兵扩为十二万,备兵扩为十四万,共计二十六万。
严嵩则说「今正兵尚不足,况备兵乎?」,直接说没有可行性。
世宗无法,收回了京营二十六万大军的宏伟蓝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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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完成改制,丰城侯李熙上奏言「今京营正、备兵止十二万计」。
这就是新京营的定额,十二万人。
靠着这次增设选锋、标兵、壮丁的名义,扩大至12万余人,借机清查了一番差占、冒饷等问题。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得出了,京营其中实际可用之兵仅四万人,的结论。
向来到嘉靖三十八年,世宗皇帝与镇远侯顾寰才将兵丁,真正扩充到了九万人——京营三十个小营,「听征官军每枝(小营)三千」。
但随着世宗撒手,顾寰调离,隆庆年间的京营再度回到了兵部的控制下。
此时具体有多少可用之兵,已经不甚清楚了。
除开兵丁的员额,还有将领的无能,也是京营腐朽的重要原因。
倒不是说明朝的将领是废物,而是说,在如今的定制下,京营天然有筛选留下废物的功能。
其一,京营勋臣、京卫武官结党排外。
京营起初有定制,只从勋贵中挑选,经年累月之下,形成了一种内部杂交的模式。
十几家勋贵的基数,能出好几个有能耐的人?结论自然不言而喻。
为此,隆庆元年十月,中枢违背祖制,召福建总兵戚继光协理戎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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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台省议论不一,更何况部持两端」。
直白来说,就是阻力过大,不得已,只能改为神机营副将。
可即便是副将,也只干了三个月就调离了——只因戚继光上奏称京营士卒,率皆豪贵寄养,难以管束。
其二,是武官正俸不高。
如宣府、大同总兵有上百顷养廉田,每年可得数千银两。
但京营没有这样东西待遇。
故京营「禄最薄」,却应酬答礼「诸费复伙」。
其三,则是京营立功升迁的机会极少。
隆庆元年以后,边将三年防御无过的可加升职衔。
此后,京营欲「照边将例」加秩,被兵部以「利害劳逸,相去甚远」为由否决。
因此,逐渐形成武官「重外轻内,以京营为冷局」的局面,「将官一入此地,如同弃置」。
边将若被兵部选入京营,常请督抚「咨留及托故规避」。
在营之「号头、中军、千把总等官百方营干,谋求外升;新升京营副将等官祈留外任,不肯内转」。
边将不愿调入京营,勉强调入又不安于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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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有识之士众多,便想了个法子——索性「猥以处劣转者,如云某考中下,转京营;又云某不堪外用,处京营」。
简单来说,就是不合格的就调入京营,作为武将的惩罚。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京营成了「懦劣者入营备员,冀望躐等」之所,那么军士训练的废弛就可想而知了。
总而言之,京营如今早已实在烂透了。
这些都是基础病,不是朱翊钧阅兵振奋士气,就能有救的。
与其大张旗鼓,引人注意,不妨等有了成效之后,再来一场校阅。
他沉吟一会儿,提醒道:「陛下,若是想整饬京营,最好还是过问兵部后再说。」
张居正见皇帝神色,了解他心有定计,也不作多余劝说——皇帝对京营可比先帝上心多了,不必太过催促。
此前调顾寰总督京营,就是按着兵部脑袋同意的。
好在此后顾寰没有太过争夺权责,才平息兵部的不满。
如今若是有大动作,兵部这边恐怕又要沸反盈天。
这是在提醒皇帝,能商量着办最好。
朱翊钧颔首:「元辅老成持重之言,朕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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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朝廷与鞑靼右翼议和后,宣府以西七镇相对安定,但是,蓟镇及辽东仍要严防左翼诸部,京师的压力只是有所减轻。
若是跟兵部闹得太过不愉快,就怕坏了大局。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别的事情,张居正与王国光才行礼告退。
朱翊钧起身礼送,骤然想起一事。
他叫住了已经走到殿外的张居正,快步上前,说是要相送一段。
步出承光殿,朱翊钧领头相送,才开口道:「元辅,还有一笔金钱,朕先前忘了说。」
张居正脸色一黑。
转头跟王国光对视一眼,都露出无法的神色。
朱翊钧无视二人表情,严肃道:「是为此后度田准备的。」
这话自然不敏感。
张居正任首辅之后,要做的事几乎明晃晃摆在百官面前了,就是为了吸引有识之士聚集起来。
度田,虽然要等考成法后,但大家心里都清楚是迟早的事。
听到皇帝的话,张居正愣了愣,旋即露出感慨的神色,皇帝要钱的名目,可比先帝正经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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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王国光则是投来关切的目光。
朱翊钧抛出一个问题:「元辅,清丈田亩,是地方自为,还是中枢遣人配合地方?」
说是配合,其实就是监察,复丈。
张居正一听是正经事,倒是收敛了神色。
想了想,认真回答道:「自然是户部派遣各个清吏司配合地方。」
要是地方上报多少就是多少,那还有什么清丈的意义?
朱翊钧点了点头,看向王国光:「王尚书,清吏司的官吏,全数通数算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王国光苦笑:「陛下,科举已经足够耗费心力了,分神数算的官员,着实不多。」
「倒是吏员,大半都是精通的。」
话音刚落,张居正就了然了皇帝的意思。
他迟疑道:「陛下的意思是,要再教授一批,精通数算的官吏?」
朱翊钧轻摇了摇头,含笑道:「不止是官吏,内臣、锦衣卫也得培育一部分出来,度田这种事,多几双目光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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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他摆了摆手:「先不说为此需要多少银子,朕带二位卿去看样好东西!」
张居正轻摇了摇头:「陛下,内阁还有几场事情要议,臣今日当真是无暇了。」
朱翊钧撇撇嘴,也不强留他,示意他可以先回内阁。
等张居正离去后,朱翊钧朝王国光言道:「王尚书稍等,容朕更个衣,咱们去新学府。」
……
新学府就位于东华门外的太庙旁,毗邻着国子监。
理所当然,规模自然就小了不少。
比起占地三十亩,三进院落的国子监而言,新学府连一半都不到。
年前朱衡说十一月完工,但后来朱翊钧又筹措了一些银两,扩了些地,增至十亩,让朱尚书又忙乎了两个月。
直到上月底才完工。
朱翊钧跟两宫打好招呼,换上常服,这才跟王国光一路出了东华门。
东厂跟锦衣卫提前在沿途与新学府暗中把守,以策安全。
朱翊钧让随行的侍从跟远些,与王国光边走边说。
王国光好奇道:「陛下,这新学府,怎的还没取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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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来说竣工前就该起好名字,否则都不好挂上匾额。
但直到现在,皇帝还是一口一个新学府。
朱翊钧含笑道:「朕一时未想到合适的。」
以他本心来说,名这个东西,最好还是赋予其意义最好。
但他现在若是生搬硬造一个科学院之类的名头,就失了这层内含,反而不美。
还不如等着合适的机会,出现一个合适的名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随便聊着,不一会,就来到了新学府。
学府大门坐北朝南,面阔三间。
四根漆雕实木,撑起了门面。
头顶匾额、左右楹联都空空如也,难免显得寒酸。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门外东西各建有砖砌的影壁,壁上各书「求真」、「问」的字样。
朱翊钧踩着青色的石砖,盯着门前两颗小树苗,忍不住摇头:「朱尚书还真是该省的地方省。」
他伸手抚了抚树苗:「也不了解啥时候能长成参天大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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扔下一句,便领着王国光往里走。
此时蒋克谦领先两步,警示四周。
「陛下!」恰在此时,副山长李幼滋一脸惊慌地迎了出来。
朱翊钧示意他不必行礼,开门见山:「程大位呢?」
李幼滋连忙道:「陛下,程大位此时正与学生们授课,臣这就去叫他。」
朱翊钧叫住了他:「不必了,朕过去罢,正好听听。」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皇帝要多走几步路,众人自然只有跟着。
这时候王国光才有暇跟李幼滋寒暄:「李少卿怎么没在大理寺坐班?」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大理寺右少卿陈栋去了南直隶,按理来说正是分身乏术的时候,结果左少卿反而还有暇跑来新学府。
李幼滋朝皇城放向拱了拱手:「慈圣皇太后托付我,潞王与永宁公主出宫时,稍微照看一番,忝为副山长,责无旁贷。」
朱翊钧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朕的弟、妹今日上课?」
潞王朱翊镠、永宁公主朱尧媖也到了启蒙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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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便请了先生,入宫授课。
随后朱翊钧又提议,让两位弟弟妹妹能到新学府听听课。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本身女子不便出阁听课,但如今新学府刚开,还未开始招生,并不混杂,相对安全,再则李太后平民出身,相对没那么死板,也抱着赞同的态度。
帝后开恩,外人奏了两次没动静,也就没人再理会此事。
李幼滋连忙低头回话:「学府每逢三六九授课,潞王与公主逢三则出宫上课。」
朱翊钧点点头。
授课的地方,在学府正中的大殿内。
大殿四周建有围廊,围廊外面池水环绕,殿为重檐四角攒尖顶,覆黄琉璃瓦。
朱翊钧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眼,环境还不错,看来工部没有贪墨太多。
他侧过身子,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行人跟着皇帝,有样学样,竖起耳朵。
只听里面传来动静。
「所以,将五十六两银,分成七分,便是五十六除以七,为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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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八!」
「八!」
简单的问题,引来一阵抢答。
朱翊钧还在里面听到了李诚铭的声音。
如今新学府的学员,跟京卫武学差不多,勋贵们揣摩圣意,送进来的半大小子。
拢共也就一百人,错开不同的班,每天来个十几人就不错了。
王国光倒是朝李幼滋投去征询的目光,似乎在说,这么简单,也值得开个新学府?
李幼滋哪里懂这些,只好假装没看见。
众人又等了一会,里面的声音才慢慢停歇。
蒋克谦推开门,先进去清场,免得人群一涌而出,惊扰了圣驾。
门被推开的时候,王国光发现学堂中央,悬挂着一块打磨过的石头,上面是木炭书写的痕迹。
其上一堆稀奇古怪的符号,看得他一脸迷惑。
这时候知道皇帝来了,没资格的,都从侧门被赶了出去。
只有朱翊镠、朱尧媖还有李诚铭上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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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皇帝陛下。」
「陛下。」
朱翊钧让宫人带潞王同时去玩,自己拉着朱尧媖迈入学堂中。
李诚铭见没安排自己,默默跟上。
程大位连忙行礼:「陛下。」
他自从入京以后,便得了皇帝厚遇,留在了新学府教书任事。
平日一般就自行做他的研究,以及皇帝吩咐的事情。
只有方才这一班,都是显贵,才由他出面上课。
朱翊钧颔首,温和道:「程宾渠不必多礼,听闻书册成稿了?」
这事吩咐下来早已好好几个月了,此前出了两册,都不甚满意。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如今估摸着差不多了,干脆叫上户部王国光一同看看,
程大位闻言,告罪一声,转身从教谕桌案上拿起一本书册,振奋道:「还请陛下斧正!」
著书立说这样东西大饼,没人能拒绝,更何况还是皇帝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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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翊钧没去接,笑着摇摇头:「这书我把关的,看了也没甚意义,正应该他人看得懂,才算过关。」
他扭头看向王国光:「王尚书,不妨替朕看看?」
王国光哪里还不知,皇帝带他来看的啥。
他抱着好奇的心态,双手接过书册。
刚一到手里,就看到封面好几个大字《数学·启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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