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8 雨一直下〗

宇宙飞行手册 · 孤山钓雪

音乐会结束早已是入夜后十一点左右了。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空间站还是照着地球的标准时切换投影的场景和公共光照，故而从士兵之家出来，外面一副夜深人静的景象。

但实际上空间站里大部分人都是三班倒执勤，更何况大部分人都按着勤务分配有自己的作息时间，所以任何时候街上人流都差不多。

士兵之家前面有一片生态公园，很多看完演出的人在这个地方小憩，卢莹莹领着王平安和安格丽也进去了。

王平安跟安格丽跟在后面，走在紧挨着草坪的石板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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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莹莹哼着刚刚最后一首歌的旋律，走在草坪边缘的切边上，张开两手像是走独木桥一般。

路过的人有人认识王平安，便喊：「哟，祸害，带着老婆和女儿遛弯啊？」

「对，我女儿，怎的样很可爱吧？」王平安回答道。

卢莹莹喊：「才不是呢！你谁啊，故意说错！别让我认出你来！」

王平安：「对，狠狠的跟你爸爸告状！」

反正王平安不介意乐子多一点，这搅屎棍的样子颇有当年没有被印度人统治的英国的风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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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人哈哈大笑的走了之后，三人继续沿着草坪的边缘走。

安格丽开口道：「我一直以为你们对摇滚的接受度不高呢，我以为到了这边之后，音乐厅里只会放高雅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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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偏见，不过我们也不是全盘接受摇滚，对其中的糟粕我们还是要批判的。」

王平安刚说完，前面的卢莹莹就转过身，倒退走的同一时间接茬道：「安格丽你没看到门口有禁毒和普法的宣传点吗？那就是批判的一环，所谓拿来主义就是去其糟粕取其精华。」

「哟呵，你还懂拿来主义啊。」王平安故作惊讶的说，「哎呀不简单啊，看过鲁迅！那我考考你，茴香豆的茴字有多少种写法？」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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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这不就两种吗？一个繁体一个简体……」

王平安摇摇头：「是我高估你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是文艺兵！」卢莹莹撅起嘴，可是立刻表情又伸展开来，「对了，你适才夸我可爱来着！我差点漏过了这条！」

王平安耸了耸肩：「女孩子这样踩着像独木桥一样的东西张开双臂，就是会有一种天真烂漫的可爱感啊。安格丽来也一样的。」

安格丽：「是吗？我试试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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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她也走上了草坪的切边，张开双臂往前走，这时候正好一行人通过了通风系统制造的模拟微风的气流，便麻花辫尾端的蝴蝶结略微的摇曳起来。

卢莹莹盯着安格丽看了几秒，然后转向王平安：「你好懂哦。」

四周恢复了平静。

王平安：「你以为外国那些所谓的青春剧为啥老安排这样东西场面，基本上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做这种动作都是加分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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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就是在图书馆，窗帘一定要是白色，整体的色调也偏明媚，随后封吹动窗帘，可以看见窗帘后拿着书靠着墙壁的女孩。懂不懂什么叫经典场景的含金量啊。」

卢莹莹：「所有女孩这样做都会可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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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一定啦，我正好就遇到过一个例外。那是太空飞行学院毕业典礼之后，那天入夜后指导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而我们都喝高了，当时小方跳上了公园的栏杆，在栏杆上走钢丝，也是这个动作。」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安格丽：「栏杆？」

「对，更何况她头上还戴了个迪厅的那种灯球，会把五颜六色的光斑洒在周遭随后狂转的那种。」

卢莹莹咋舌：「那确实可爱不起来……」

王平安接着说：「第二天早上，没喝高的好几个哥们说，灯球的灯光把大半个公园都照亮了，城管还来了，以为有地下乐队在突击演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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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女孩都沉默了。

可能她们都感受到了现在萦绕在周围那种不太适合开口的气氛吧。

突然卢莹莹哼唱起来：「你说你最爱丁香花……」

「不不，她才不喜欢花呢。」王平安打断了卢莹莹的歌，「她可使用有斯德拉芬·凯这样东西灵魂之名的人。」

「啥玩意？」卢莹莹的反应和安格丽如出一辙。

王平安：「好啦不说这个了，今天听了摇滚挺爽的，不说这种陈年旧事了。你宿舍有门禁没有？」

好戏还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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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莹莹：「有啊，当然有，可是现在时间还早嘛……我草！我要被训了！不行了我得回去了！再见再见！」

说罢卢莹莹啪嗒啪嗒的跑走了。

安格丽有些惊讶：「她就这么走了？」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她们导员很严厉的。」

「那我们也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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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早起参加授勋仪式呢，这可是我的第一枚勋章，我可不想出岔子。」

「为了奖赏王平安中尉、安格丽·德·里昂少尉的勇气，经太空军最高司令部批准，授予王平安中尉、安格丽·德·里昂少尉银星勋章！」

主持仪式的上校话音刚落，军乐队就奏起太空军军歌，王平安出列，昂首挺胸走着标准的军步到了负责授勋的大校面前，立正敬礼。

大校给王平安戴上勋章之后，语重心长的来了句：「早这样不好嘛？干嘛非要干那些出格的事情呢？」

安格丽也走到了一位女大校面前，太空军这方面还是挺严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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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吃了一惊，他再次确认自己不认识这样东西大校，看来自己早已声名远扬了。

大校轻拍他肩膀：「集中精神，继续仪式。」

故事还在继续

王平安立刻立正，对大校敬礼，然后一个标准的转过身，对身后参加仪式的战友们敬礼。

乘坐勇敢号的四个恢复队的宇航员几乎全来了，连穿着病号服的秦琼也在疗养院护士的陪伴下来了。

王平安和安格丽敬完礼，大家都鼓起掌来。

授勋仪式就这么在掌声中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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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勋仪式结束后，王平安申请了八个小时的离站通行证，自己一名人开了个小飞船，到了00001号小行星。

这是太空军在日地L2捕获的第一名矿业小行星，在开采全然部有价值的矿藏之后，改建成了纪念碑，用来纪念在地外空间牺牲的所有太空军官兵。

小行星剩下的部分被雕刻成了一个发光星辰的模样，最长的一道光芒指向了银河的中心。

雕刻上有姿态控制器，随时保证雕塑的指向性，确保不会因为日地L2的移动指偏。

这样东西雕塑在太空军官兵中有个绰号，叫「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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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宇宙中的灯塔，所指的方向是太空军官兵永远的目标。

抵达银河的中心，建立银河联盟，真正把宇宙变成人类最后的边疆，这就是太空军建立之初就立下的宏愿。

王平安让飞船进入陵园的环绕轨道，然后拿出自己专门买的点心，放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再开了一瓶可乐，放在点心旁边。

然后王平安关上了驾驶室的AI监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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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到银星了，发现吗？」他同时柔声说，同时略微弹了下胸前的银色五角星。

回应他的自然是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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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平安自己开了一罐可乐，做了个举杯的动作，随后喝了一大口。

碳酸带来的刺激，直达头皮。

王平安：「前一天我打了一名信奉张力的鬼话的人。也不算打了吧，是他要行凶，我见义勇为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其实，我不是不能理解他。张力的那些鬼话，其实正好呼应了很多人的需求。有神论者信天堂，信来生，他们能从这份信仰中获得慰藉。

「唯物主义者没有这种慰藉，所以要么坚强，要么善于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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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时候我会想，有个慰藉其实也不错，又无伤大雅。对吧？放一个花瓶在面前，相信那里有一支只要被观察者注意到就会消失的量子玫瑰，这也不违反唯物主义吧？

「毕竟那是量子力学啊！说不定啥时候，从量子力学里面我们会取得什么惊天的发现，然后超光速有了，灵能也有了，谁了解呢？

「梅德佛寺比为父有！干。」

王平安喝着可乐，陷入了沉默，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口一口的喝着可乐，直到把带来的可乐全喝光。

因为关了驾驶室里的监控，故而没有人可以告诉他，现在他的表情，像极了在陵园里默默抽烟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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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你竟让他一名人去了！」卢莹莹惊呼道。

安格丽：「我认为还没到踏入这样东西范围的时候。每个人都有一名绝对私密的圈子，贸然进去只会破坏互相之间的关系。这是心理学告诉我的。」

「你们这些学心理学的，都很狡猾。所以你找我干嘛？」

安格丽：「让你给我介绍好吃的店啊。」

「就为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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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这。」

卢莹莹仰天长叹：「你知道你给我整了多大麻烦吗？我的好姐妹都以为你要跟我单挑了，我舍友还绘声绘色的跟我说她上次回地面，发现邻居抓小三的场面呢！你看这样东西，这是她们给我塞的武器！」

说着卢莹莹拿出一把小巧的泰瑟枪。

「这个不违规吗？」安格丽惊讶的问。

「功率不超过规定就不违规，但是依然可以把你电得懵掉，给我输出的时间。」卢莹莹撇了撇嘴，「但是我可能没有输出需要的臂力就是了。我的舍友建议我拽你辫子。」

安格丽：「若是我们真的这样闹起来，一般会有什么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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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闭吧。我没所谓的，反正没有演出的时候，我只要每天完成训练课程就好了，在禁闭室我也能练声。你就惨了，和我打一架你肯定不能上船了，他只能单飞。」

「他单飞不了，不和我一起的话，他就不能飞行，由于他诊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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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卢莹莹长叹一口气：「真狡猾，你这样东西半路杀出来的，怎的就成了近水楼台了。」

「真的有不少姑娘喜欢他吗？」

「当然了，他即便厚脸皮，搞怪，但是大家都觉着他很有趣，而且特定的情况下他真的该死的帅。我跟你讲哦，文化队的姑娘都说，在他旁边最安全了，因为就算空间站爆炸了，他也会竭尽全力把你安全的救出去，一根毫毛都不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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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一根毫毛都不会少，坏消息是，一根毫毛都不会少，该少的也没少。」

说完卢莹莹刷的一下脸红了，拿起台面上的奶茶架住脸：「不好意思，说了个黄段子……」

安格丽大惊：「这也算黄段子？」

「可、可能法国人看来不算吧，呃……我的姐妹们那边大概也不算，可是在我这个地方，算。」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安格丽：「好吧，老实说，你真的非常可爱，正常男人早就沦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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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卢莹莹抱怨道，「我们队上的妹子，只要主动追人都是一下子就追到的，偏偏就我倒霉。」

骤然，她停下来，盯着安格丽：「不对啊，你也是追谁都秒杀的类型啊，你这脸，还有BANG！bang！你有恋爱经历吗？」

「没有，我在加入太空军之前，向来都在全力以赴的学习。我和你们不一样，我除了太空军必考的各种科目，还要多学一名中文和一名华国历史。中文真的很不好学，特别是我这种家里没有懂中文的人，真正的从零开始学的人。」

卢莹莹：「那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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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恋爱经历吗？」

「没有，由于我爸爸太可怕了，更何况生我的时候他早已结束了一线勤务，在地面上班了，天天在家，我要是恋爱他会让我知道花儿怎的会这样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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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丽：「啥意思？我记得这是一首老电影的歌？」

「对，可出现在这种情况下，一般指屁股被打得完全红透的样子。」

卢莹莹喝了口奶茶，继续说：「我高中的时候，有个男孩给我递纸条，结果被我爸爸放在我身上的小无人机注意到了，然后我爸就请假过来修理了一顿那个男孩，从那以后就没有人敢和我勾搭了。

「他们背地里还说，我爸爸其实是戴蓝帽子的，传得可吓人了。

「除此之外我眼界也高，我们这代人全是基因调整过的，外表早已不重要了，大家都帅。所以大家都想找有才华的，要么就是学霸，要么能舞文弄墨，要么要风流倜傥，我也这么想。」

安格丽「哦」了一声：「故而你就看上了王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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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他……被动的风流倜傥嘛，那也是风流倜傥啊！更何况他能考上太空军啊，本来就是学霸。」

除了卢莹莹这种文艺兵之外，太空军基本全员学霸。

卢莹莹叹气：「哎，我怎么头一次恋爱，就碰上这样东西家伙。我爸爸都疯了，各种想让我远离他，甚至威胁说我要是不放弃，他就算渎职也要把祸害弄走，到时候我不但恋爱对象倒霉，爸爸还要被蓝帽子抓走，妈妈也要被牵连，我自己的工作也会丢掉。」

安格丽大惊：「真的吗？他不会真的这样做吧？」

「不会啦，我爸老太空军了，其实我觉着他也跟支队的领导一样，都觉着祸害是可惜了。我以前不知道怎的会他们会这样想，现在我查了下那个小方的资料，懂了。」

卢莹莹扭头盯着街心的模拟喷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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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世界当一直在下雨吧？」

「可能和你想的不太一样，」安格丽说，「他说自己和小方没有恋爱关系，以我的心理学水准，我判断他说的是真的。」

「真的吗？」卢莹莹的表情一下子明亮起来。

「真的真的，但是就是这样才更棘手啊。」

卢莹莹表情眼盯着暗淡了下去，她目光低垂，盯着桌面，两手婆娑着装奶茶的杯子的底座，陷入了沉默。

安格丽安慰道：「放心吧，相信计算机的匹配啊。这可是结合了人类至今为止所有的心理学研究成果，加上大数据的辅助，才作出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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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莹莹：「你知不了解，祸害现在的爸妈，都是大数据配备上的？」

「我了解啊。」

「故而啊！你们俩……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我怎的办？」

安格丽耸了耸肩：「让大数据也给你配一名？」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你认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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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的呀，现在地面上的婚介所不都是大数据匹配的嘛？成功率不是挺高的嘛？就算扣除为了宣传虚构的部分……」

「啊，这个在我们这是不允许的。」卢莹莹说，「所有的广告数据都是真实数据，不然会被反诈骗局干的。这也算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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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就完了？」安格丽说着恰了一大口圣代。

卢莹莹狐疑的盯着她：「你真的不是来劝我放弃的？」

「不，我是来找地方吃饭的。可是咱们也能聊点女孩子的话题嘛。对了，昨天我已经跟你说过了，祸害他——王平安他，是要去半人马座计划的。你难道不打算支持他吗？」

「我理所当然支持他，可是他去不了吧。我前一天跟姐妹们说了，她们也都认为，绝对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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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格丽说了句「这样啊」就一门心思的吃起圣代来。

这时候，她们点的意面和其他主食开始上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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