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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连下几日,丝毫没有将停迹象。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襄州战报,早已从朝堂之上流传出来,传遍了临安城之中的每一个角落。
此战最终,即便算是南楚胜利。可是城中千家万户,百姓们的脸庞上却是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喜悦。
*
临安城中的所有布店,丝绸店,绣坊。一时之间,顾客开始盈门,险些被人踩破门槛。
大雨即便滂沱,却是根本无法阻止如此汹涌人潮。
「掌柜,你家可是还有白色素布?」
又有一人前来,问着相同话语。数位顾客轮番追问下来,布店掌柜此时早已被问得有些头皮发麻。
「客官见谅,白布早已售罄。」
即便微微有些头痛,可是掌柜依然只能陪着笑脸,耐心向他解答。
「哎,连跑数家,竟然还是没有。」
「看来,只能再去别家看看。」
顾客无法轻摇了摇头,大清早起来,他便开始绕着城中奔波,却是依旧未能买到白色素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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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客官,说一句不怕你生气的话。」
「此时此刻,临安城之中,就算是你跑断了双腿。」
「怕是一匹白布也是别想买到。」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止临安城之中,哪怕客官去到相邻姑苏,金钱塘,越州等地。」
「结果怕是一样,依然不能如愿。」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如今整个南楚,白布皆是无比紧俏。」
掌柜不想顾客再次盲目奔波,便对他好言相劝。
「哎,既然如此,多谢掌柜。」
顾客有些无法,拱手答谢,走出店门。
「哎。」
四周恢复了平静。
望着又有一位顾客沮丧而归,掌柜无法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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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英雄人物,溘然而逝。」
「可惜,可悲!」
*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康亲王府,后花园。
康亲王正妃杨其宝,身着一身白色素衣,未施半点粉黛,痴痴呆呆坐于八角亭之中。
雨滴落下,敲打亭檐,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
在她俏丽面颊之上,已经布满晶莹泪珠。
多年夫妻情深,如今,王爷竟然先走一步,离她而去。此刻,她的心,有如死去一般。
「王妃,快些回房去吧。」
「如此阴雨天气,您别伤了身子。」
亭中几位小婢,面色很是焦急。王妃穿得如此单薄,在这阴冷雨天之中,可是极易着凉。
「无妨,你们先行回去。」
「本宫想在此一人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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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其宝没有回头,仍旧呆呆望着亭外雨水敲打草木。
「可是......」
小婢还待辩驳,想要继续向她劝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退下。」
杨其宝大喝一声,打断小婢说话。显然,她已经是有几分发怒。
「是。」
「奴婢先行告退。」
见到王妃忽然发怒,小婢倍感无奈,只能闪身退去,转身离去八角亭。
「十八年风雨,与你朝夕相伴。」
「你又怎能如此狠心,抛下妾身,独自而去。」
杨其宝双眼几分无神,望向亭外自言自语。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余里,各在天一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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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亭中石桌之上,摆放几碟小菜,皆是康亲王生前喜好。清晨时分,杨其宝亲自下厨,做下最后一餐,准备于此送他最后一程。
「西子湖醋鱼,荷叶粉蒸肉,虎跑素火腿,龙井虾仁,香酥焖肉,油焖笋尖。」
「这些,皆是你最爱吃的菜品。」
「妾身早已多年未曾下厨,不知是否依旧有如当初一般,合乎你的口味。」
「妾身好悔,真的好悔。」
此刻的她,泪如雨下,却是浑不在意,一滴未擦。
天边,几个小婢撑着油纸伞,站在雨下。她们的目光,望向亭中的康亲王妃,心中担忧不已。她们却是未曾离去,只是远远于此默默守候。
石桌之上,还有一只青花酒壶,两只青花酒杯。
她抬起手来,提起酒壶,各自往杯中倒满香气四溢的美酒。
玉手轻轻端起其中一只酒杯,缓缓举于她的身前。
「王爷,这是您最爱喝的越州女儿红。」
「妾身先行敬你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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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微微颤抖,酒杯倒置过来,琥珀之色的酒液,缓慢地洒落地下。
略微放回手中空杯,捡起除此之外一只满杯,渐渐地放入她的嘴边。诱人的馥郁芳香,一瞬之间,扑鼻而来。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王爷,阴阳路上,你不孤单。」
话语刚一说完,杯中酒液,便已一饮而尽。
「咔嚓。」一声。
手中青花酒杯落地,瞬间碎裂开来。杨其宝的嘴角之处,一抹黑色血液缓缓流出。
鸩鸟黑身赤目,食腹蛇野葛,以其羽划酒中,饮之立死。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九月初十,康亲王正妃杨其宝,于康亲王府后花园八角亭中......
薨。
*
郊外山谷,先锋黑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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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呜呜呜呜。」
「父王,父王。」
大帐之中,一片哀嚎之声。安康郡主孙夕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几度哭得晕厥过去。
「夫君,父王不在了。」
「妾身没有父王了。」
「妾身再也见不到我的父王了。」
孙夕月紧紧抓住苏离手臂,猛烈上下摇晃。如此悲痛欲绝,简直令得闻者难过,听者落泪。
苏离抬起手来,将她凶狠地拥入怀中,孙夕月如此模样,令人万分心疼。
「哭吧,哭出来。」
「这样或许应该好受一些。」
苏离此时,不知应该如何出言安慰。
望着怀中可怜女子,他的心中也是万分难受。这样东西女子,由于宿命,与他连为结发夫妻。即便时日已久,但是苏离依旧没有全然适应夫君的这一角色。甚至,自从他们成婚以来,他从未唤她一声娘子,一直皆以郡主相称。月余以来,他们夫妻二人,也是一次未曾同床共枕。
可是尽管如此,孙夕月依旧毫无半点怨言,依旧扮演着一个甚是贤惠的妻子角色。每日为他打理衣衫,每日为他准备膳食,一如既往乐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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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能够得到如此发妻,夫复何求?
在这一刻,苏离才真正开始正视于他怀中哭泣的女子。才是深深的明白,这样东西蕙质兰心的女子,是有多么值得叫他温柔以待。
苏离缓缓伸手左手,略微抚摸她的乌黑秀发,他的右手,再度暗暗用力,将她拥得更紧,靠于他的胸膛。
「苏大都统,秦石请令,带兵杀入临安城中。」
「黑营上下,两千将士,愿为王爷报仇雪恨。」
「即便一道共赴黄泉,也是在所不惜。」
秦石一脸怒气,跨步向前,向苏离大声吼道。
风从窗外吹了进来。
虽然没有一丝一毫证据,证明此事与当今圣上有关。可是随着苏离猜测成真,凡事脑子几分通透之人,此时皆已心中明了,下棋之人,便是南楚当今圣上,那样东西一言而令天下之人。
「胡闹。」
「杀入临安城中?」
「就凭你一人?还是就凭两千黑营将士?」
「此举,又与送死何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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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你还未曾行军十里,便已会被数营大军围剿。」
「临安城,恐怕你连影子也看不见。」
苏离闻言,面带怒色,很是大声训斥于他,未留半点情面。
「当务之急,我们需要做足准备。」
「如何突破重围,如何平安撤离南楚。」
「才是最为重要之事。」
「君子报仇,十年尚且未晚。」
「两千先锋黑营,乃是王爷所留最后一点星火。」
「我们非得用尽全力保住他们。」
「你可知晓?」
「星星之火,尚可燎原。」
「种子不灭,未来可期。」
略作训斥过后,苏离一点一滴,向他仔细分析说道。
「首先,临安城周边驻扎的四个大营,是我们非得冲破的第一道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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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便是南楚四方边境的边防重镇,是我们非得冲破的第二道枷锁。」
「命运究竟如何,虽然犹未可知。」
「可是,两千黑营将士上下齐心,定然可以一鼓作气,冲破层层牢笼。」
「一旦出了南楚地界,从此便可天高任由鸟飞。」
苏离淡淡出言,看向秦石,向他一一叙说。
「秦石知错,多谢苏大都统提醒。」
闻听苏离之言,秦石冷汗之下。他也是瞬间意识到,此时的他,显得有些过于冲动。
「秦石这便下去准备。」
「去吧,早作准备,我们提早撤离。」
苏离略微挥手,出言向他吩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气息。
望着离帐而去的秦石背影,苏离暗自皱眉。
大帐之中,仅仅只剩苏离与孙夕月二人而已。孙夕月此刻,依旧脑袋埋于苏离怀中,难过落泪不止。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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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话是如此所说,可是于他心中,却是难免仍有几分悲观。
想要破境重围,又是谈何容易?
*
临安城之中,百姓家中皆是自发立起康亲王孙浩立的灵牌,千家万户,一片香烟缭绕。点上三支檀香,默默送他一程。
远远望去,城中皆是一片素白之色。街道两旁,处处白幡高悬,遍地雏菊洒落。
全城百姓面色之上,皆是难以掩饰无尽悲伤。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雨一直下,好似惊动上天。
一曲悲歌,奏响整个南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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