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撤离邯郸(三)〗

耿忠答应一声，正要转身离去，这时严仲赶来，对高原道：「大人，有人自称法家弟孑申慎，要求见大人。」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高原怔了一怔，自己在赵嘉的家里见过申慎一面，但两人基本沒有多少言语交流，更何况从那一次之后，就没有再和申慎来往了，他来找自已做啥？若是是前若干时间，也还说得过去，毕竟那时高原还挂着一名上大夫的官职，但申慎不可能不了解，这天上午发生的事情，自己这个上大夫是肯定当不下去了，更何况说不定还会被赵国定为叛逆，因此他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巳，会有啥事情。

可人家找来了，高原也不能不见，因此点了点头，道：「好吧，请他进来。」

不一会儿，申慎被严仲领到大堂上，和高原相见。双方见礼之后，高原才道：「申先生来找我，有啥事情吗?」

申慎道：「在下是特意来投奔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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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奔？」高原也怔了一怔，投奔自己，其实就是愿意做自己的门客。当然在这样东西时代里，这是一件格外正常的事情，由于尽管在这个时代，普通的平民都可以直接向国君上书，说明自己的学术思想，获得国君的赏识，随后入朝为官，但这种机会格外小，必竟一国之君的政务繁多，不可能对什么阿猫阿狗的上书都会认真的观看，除非是天下公认的名士。

而一般有才学而又没有名气的人，都会投奔到某一名有权势、地位的高官或是名士的门下，然后由他们向国君推荐，这条路相对要好走若干，因为见高官总要比见国君容易若干，而且一般的高官都有像国君推荐人材的责任。在战国时代，其实有不少的名臣都是通guo这一条道路走上仕途，如商鞅、张仪、赵奢、蔺相如等人都是这样。因此申慎要投奔到高原的门下做门客，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只不过现在似乎不是时候。

申慎又道：「上一次在公子嘉的府中和大人相见，虽然当时大人的言语不多，但却一语切中法儒两家的实质，这两个月以来，在下向来都在思考大人所说的话，自觉对法儒的理解，大有长进，全都是拜大人一席话所赐，因此愿意投效到大人门下。日后也能多听大人的高见。」

高原笑了一笑，道：「我那有啥高见，只不过是旁观者清，才能有那么一说，如果真的论学问，我和先生，还有那天的田老夫孑，公孙先生相比，还差得远，因此在学术上，我恐怕也帮不了先生啥？若是先生是由于学说原因就投奔到我的门下，恐怕就要让先生沮丧了。」

申慎忙道：「在下愿意投到大人的门下，也并不全是由于大人的学问，而是对大人的为人深为佩服。更何况大人是将星临世，前途必然远大，因此在下才愿投到大人门下，以求曰后的发展。」

高原凝视着申慎，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也实话实说，将星临世之说，根本就是无稽之谈，我本身也不过是一个凡夫俗子，即便我现在有一个上大夫的官秩，但为官时日不长，在朝中也没有什么根基，更何况这天发生的事情，先生也当知道，我很有可能被赵国视为叛臣，眀天就被大王抄家灭门，因此在这个时候，你投到我的门下，并不是一件好事。若是你是求发展，不如投到公子嘉的门下，也许能够谋个一官半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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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慎轻摇了摇头，道：「大人能够这样说，足见大人光明坦荡，待人以诚，在下也对大人实言相告，若是在下真的要求一官半职，以在下的才学，自信还是做得到的，但现在赵国昏君当道，又有奸臣当权，如果在这个时候为官，要么碌碌无为，要么得罪权奸，难以施展，因此在下宁可以治学为业，也不愿入仕为官。」

高原含笑道：「若是赵国不能如先生之意,那么先生怎的会不转投他国呢?我记起先生并非赵人,而是韩人,因此也不必死守赵国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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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慎苦笑了一声，道：「实不相瞒大人，在下也不是没有想过转投其他囯家，但现在韩国已亡，而魏国一向不重人材，当信陵君为魏国公子，尚不能相容，何况外人；燕国以周室遗裔自居，死守先王礼仪，不思变革，如果不是地处偏远，恐怕早就亡国；楚国虽大，但也是偏安一隅，守成有余，可开拓进取不足，而且楚国内部，都被世家豪族把持，互相勾心斗角，也不是在下能够施展才能的地方；齐国的学术隆盛，又有稷下学宮，学者盛况为天下之最，但情况和赵国相似，齐王建为人软弱，昏庸可比赵王迁，相国后胜把持朝政，其奸不在郭开之下，而且齐人好空淡，不务实，也难有大作为。」

高原点头道：「先生对各国的局势到是作过一番很深刻的研究啊,可先生还没有提到过秦国啊，秦国尚法，先生又是法家弟子，在秦国正有用武之地，而且刚才先生所提的各国不足，秦国似乎都沒有，先生难道没有想过到秦国去发展吗？」

申慎道：「秦国各方面的条件着实都要比山东六国强，但现在秦国己经人材济济，而且秦国当政的长史李斯就是法家的大家，而在下无名无德，就算是到了秦国，也难有出头之日。」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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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道：「但刚才我也说过了，现在我都自身难保，先生投奔到我的门下，仿佛也沒有出头之曰吧。」

申慎摇了摇头，道：「大人说笑了，现在邯郸城內巳被武安君控zhi，只要武安君一声令下，随时都可以杀入王宫去，大人又怎么会是自身难保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高原点了点头，道：「那么先生以为，武安君会杀进王宫去吗？」

申慎道：「我看不会，武安君对赵国一向忠心耿耿，是绝对不会做出反叛赵国，杀死赵王的事情来。而且若是武安君真的想要杀死赵王，在上午举兵威逼王宫的时候，就能杀进王宫去了，而不会撤兵只是控zhi邯郸城。因此我认为武安君是决不会杀进王宫去的。」

高原听了，到是有些意外，这样东西申慎对李牧的性格还有时局的分柝，还是很有道理，到不是一般只是埋头治学的学者，因此也道：「那么依你看来，武安君下一步会怎样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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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慎道：「武安君会怎样做，在下也难以揣摩，但依在下看来，武安君最好的做法就是转身离去邯郸，退到代郡去自治。由于现在邯郸城中，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而武安君本是驻外之将，在朝中并无势力，因此就算武安君杀入王宫，杀死郭开，架空赵王，但赵国宗室，其他势力也都绝不会服他，而秦国必然会趁机进攻赵国，武安君留在邯郸，只会进退失剧，左右为难。而武安君在代郡驻守多年，己深得代郡的民心，而且现在武安君手下的军队也都是代郡的当地百姓，因此武安君在代郡能保证绝对的统治力，更何况以现在赵国力道也拿他没有办法，就算是未来秦军攻破邯郸，灭亡赵国，武安君仍然能举代郡之力，抵抗秦军，然后再联合其他各国，合纵抗秦，以武安君的军事才能，击败秦军并非不可能，然后进能恢fu赵国自立为王，退能据守代郡，也能称一方诸候。这是在下的一点浅见，能供大人参考。」

高原也大为震惊，因为申慎的建yi和宁戚的三策几乎没有啥不同，而且他还把到了代郡之后的计划都己经想到了，申慎也就是三十岁左右的年龄，竟能够发现这一步，到是真的有几分才能。这一点连自己都还没有不由得想到，现在高原对未来的发展着实有一些迷茫，但听申慎这么一说，到是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来。如果真的能够把申慎收到自已的门下，那么在将来一定能够有大用。

四周恢复了平静。

申慎又道：「而且武安君无子，赵国尽知，大人与武安君的小姐两情相悦，也是邯郸尽晓，因此武安君百年之后，只能由大人继承武安君留下来的基业，就算是大人不能继承武安君的基业，也必然会是武安君部下的重臣，若是在下现在就投到大人门下，那么将来就必有出人头地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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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也不仅笑了，这家伙到是真的很坦陈，更何况也考虑得格外深运，连自己和李瑛鸿成亲，将来可以继承李牧的基业都考虑了，不过这也是法家和儒家的最大区别，法家更务实，能够根据时局的不同，选择不同的做法，而儒家只会死抱道徳仁义不放，也不管合不合时宜。

高原道：「先生所想的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先生想过沒有，世事难料，变化无常，局面未必就能向先生预料的那样发展，那么先生投到我的门下，不仅沒有出头之日，说不定会给先生带来杀身大祸的，因此还请申先生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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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慎也笑了，因为高原这样说，其实己经是接收了自己的投奔，道：「若是真要是到了那一步，在下也就认了，但总也好过碌碌无为一生为好。」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高原也呵呵含笑道：「好吧，既然申先生这样坦陈，那么我再拒绝，也就太不近人情了，如果局势真的如申先生预料的那样发展，我也决不会亏待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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