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都是我混账〗

嫁祸为夫 · 佚名

细雪被风吹进廊下，零星还混着染血的竹叶。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一袭厚重乌裘的孟雍神情冷峻，盯着缓慢地自屋内步出的两人，语声冰寒地说：「把人放开，我能保你留命。」

顾战默不作声，仍将刀抵在赵宸的喉间。

「这个地方早已被官兵围住了，你挟持着武亲王也逃不脱…」孟雍嘴上不停说着，袖中的手却向暗中的苏烟打着手势。

「老实点！」顾战忽然垂头低喝，又扬声道：「不想武亲王死就把路让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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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制住的赵宸依旧挣动，颈间霎时漫开血红，滴在白裘红衣间，显得愈发刺眼。

孟雍掌指倏然收紧，直至骨节发白，才稳着嗓音问：「怎的才能放人？」

「备两匹快马，不得遣人跟随，我逃到安全处自会放人。」顾战木然道。

这时，赵翰卿远远走来，朝服被四溅的血沁湿，快速踏过沿途尸体，杀意染红眼眸。

见顾战又有动刀的势头，孟雍赶紧拦下他：「给他备马，救武亲王要紧。」

「来人，备马！」赵翰卿沉沉地自喉间压出一句，又道：「顾战，你最好守约，不然就是天涯海角我也不会放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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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战毫不理会，钳着怀中人走出回廊，盯着院中已然停手，并泾渭分明的两方道：「我不多求，把老冯放过来，我要带他一起走！」

浑身是血的老冯愕然转头看向他，只一瞬不到，不解便被能够逃生的惊喜所替代，不等其余同伴反应便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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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余人回过神后，作势就要跟着往这边闯。

他们早已被杀的没剩几个了，要是不抓住机会，他们今日怕都要葬身于此！

「我只带走老冯一个。」顾战面无表情地对赵翰卿说。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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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者这才松开眉心，招手下令，官兵立时又将柴胖子等人围住，持刀冲上。

「顾战！你难道要对同袍见死不救？！」柴胖子挥刀斩翻身前官兵，愤然怒斥。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里风景不错，能死在这儿，对你们来说未尝不是件美事。」顾战强行抹去眼底的不忍，冷冷说完示意老冯跟着走。

细细检查过马匹后，顾战手上未松，只脚下一点，人就钳着赵宸跃上了马身。

他回身最后看了一眼，忍不住怅然一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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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他收回视线双腿用力一夹，马身顿如离弦之箭，直奔城外疾驰而去。

孟雍冷冷望着他们消失，快速对赵翰卿说：「信令给在下，遣军二十里远随，沿路顺在下所留标记追寻，命他们见令行事！」

四周恢复了平静。

「你还是回府等消息吧！」赵翰卿盯着他那副弱不自觉风的样子，嗓音微沉：「反正我已将父王的部下调来，我带他们去追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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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庄亲王不仅出身皇族宗室，还任职天下兵马大元帅，代楚皇掌管五军都督府。

乃是名副其实的位高权重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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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他才敢在得知赵宸遇险后，先斩后奏的私调官兵。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顾战此人不单战中悍勇，更擅长藏形遁迹，凭那些官兵是追不到他的。」孟雍强压担忧解释道：「在下的护卫能暗中追上他们，您只需命人远远跟着就行。」

不等赵翰卿细想他是怎的知道这些的，他以极快的语速冷冷又道：「事不宜迟，再拖沓人就真的逃出掌控了！」

半刻钟后，城门又疾驰出两匹快马，其上正是孟雍与苏烟。

而此时赵宸一行人，则已然出了城郊，继续向南策马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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颠簸的马身上，赵宸耳朵颤个不停，嘴上也不闲着，不时小声为顾战指着路。

「他们都罪不至死，又已无威胁，怎的会不肯留他们一命？」顾战忽然哑声问。

赵宸眼眸弯起弧度，不冷不热的反问：「那您刚才为什么听我的不救他们？」

见他被问住，她笑的更开心了：「他们打着为我父王鸣不平的旗号密谋造反…又在我瘸了后暗害我，只为将罪名栽给陛下，好让军中寒心…」

当年朱崇远之故而杀到军营，便是由于这些人挟持她起兵不成，曾对她起过杀心。

她语声不高微微泛着冷，像是在对顾战说，又像在劝自己接受如今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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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叔，您此时还有命在这儿问这话，是由于您向来都被蒙在鼓里——」她笑吟吟地偏过头：「不然您怕是也要陪他们共赴黄泉去了。」

这二十几人中，除了个别好几个心怀谋算的，比如带头密谋造反的柴胖子，加入太平卫的吴广海…

余下的都可是些各有心思的莽夫。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他也是真的忠耿激进，因老武王之死而对朝中生出猜疑怨愤，其余人也乐得他这般，这些暗事都是瞒着他去做、从不让他知晓。

而顾战则是其中唯一一个，全然没有自己心思与谋算的真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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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赵宸毫不避讳的一番话，彻底令傻子回过味儿来了，又恨又气又痛心之下，他才默认了赵宸见死不救的心中决定。

「你如今可在我手上，要说饶命也是我饶你。」顾战面无表情地说。

赵宸忍不住笑出声：「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您怎么还把脑子锈着？我既然敢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让您挟持我逃命，您觉得我会没有凭仗吗？」

顾战想不了然，也干脆不想了：「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阿叔到现在酒醉时还念叨您，骂您糊涂，痛惜您落得如今——」她眼眸晶亮，笑容纯净如赤子：「将您救出牢笼，也算是解了他一个心结。」

顾战眼圈禁不住一热，沙场男儿那颗如钢似铁的心酸了又酸，喉间发紧的道：「都是我混账，不肯听他劝，当年他找上门，我、我还骂他没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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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宸盯着身侧快速倒退的乱山骤雪，眼底一片温软。

她先前那一跪，不止为扰乱其余人对她的感观，更是想要拜谢这人曾于阵前救过朱崇远一命，这才让她能有一名如父亲般护着她的阿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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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咱该弃马了。」她收起心思轻声说：「您这马上沾了雌王蝶的粉，那人…怕是快要追来了——」

顾战心中一惊，也不怀疑这话是真是假，忙对一直缀在后面的老冯喊：「过了前面的三山峡就弃马，别留下痕迹！」

与此同时，离他们不到二十里地处。

孟雍收拢王蝶，扬鞭一挥，浮雪溅起中，他眉目凌厉如刀，低喝：「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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