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章被凡人葬下（为盟主特别帅加更）〗

嫁祸为夫 · 佚名

一刻钟后，赵宸自神像后步出，对默默将一切都听在耳中的顾战笑了笑，拢紧绒裘走出破庙。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外面风雪越来越大，被扔在雪堆里的老冯冻得满脸紫青。

赵宸轻笑一声：「冯伯，现在你有啥想说的没？」她取下老冯嘴里的破布，笑叹着：「你可已经错过先机了，要是再犹豫——」

老冯脸色很不好看，可也没大呼小叫。

沉默了好半晌，他小声道：「永泰十一年的一天夜里，那个人和老吴一起来到我的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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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啥还天下安宁这种大义凛然的，老冯完全没有兴趣，听完来人的条件，他直接问了自己能得到啥。

对方也很直接，一张嘴就是老冯下辈子也不敢想的重利。

「…我等随主帅征战二十年，刀口舔血的日子是痛快，可毕竟要顾念家中…」忆往昔峥嵘，老冯眼中多了几许缅怀，嗓音也不再平稳。

拿了对方的金钱，老冯也有过忐忑，可一连好几个月，再没人找过他，他也就慢慢放松下来。

直到他们收到太平卫的第一个命令——

绑走翠儿跟女战俘，将肖青山拉入太平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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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冯他们思来想去，还是照做了，也由被拉拢的一方，彻底转变成了另一方。

永泰十二年，大魏发兵，前线急命他带兵护送老吴，一同押运粮草去边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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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在这时接到了第二个命令——

赵宸眸底幽暗，当年长明军并没等到粮草。

护送粮草的冯志宇所部遭大魏遣兵伏击，不仅粮草全毁，兵士更是死伤大半。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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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线大军因此断粮大半月，不得不杀马果腹。

老冯嘲弄般笑叹：「谁想毁了那一批粮草，竟是为主帅的坟墓添上了一捧土，为战而生的神祗…终还是被些个凡人葬下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他说的跟老吴大差不差，赵宸想了想，问：「你觉着找你们的那个是大魏人？」

「除了大魏还有谁能提前安排好这一切？」老冯苦笑摇头：「自那一战过后，对方再没找过我们，要不是认出那孩子，我都快忘了自己做过的事了…」

翠儿为掩人耳目向来扮做女装，以戏子的身份藏匿在京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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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老冯则是常去捧他场儿的看客。

本该彼此都认不出对方的两个人，因着老冯的色心，才互相暴露身份给对方。

四周恢复了平静。

先是翠儿认出自己儿时在老冯手臂上咬的牙印儿，惊慌失措之下，急忙想要取出自己父亲留下的东西，好去寻求朱崇远的庇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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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要是没动这样东西心思还好，这一动之下，老冯也认出了他。

太平卫收拢了很多各路江湖人，老冯他们初入太平卫就被分到了一批做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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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正是那样东西红脸老头。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在查出京郊那座肖青山私宅，并在其中找出机关后，他们便将红脸老头一干人常年安置在那。

肖青山死前遣人救走了翠儿，令老冯他们向来忧心自己做过的事会败露。

他们本也只是为了求个心安，谁想真有一天，被他们等来了自投罗网的翠儿——

「您先前说的正是，那夜的广和园附近还有一批人在，我本以为是您遣去的，被发现后，我没来得及逼问机关的钥匙…栽赃您的事不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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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宸没有意外之色，轻声问：「怎的会雇杀手去杀孟雍？」

「认出那孩子之后，我就派人查过他的往来，之后得到消息，他与那位名角儿关系匪浅，还时常通信，我没找到钥匙，那人又住进了您府上…」

赵宸忍不住笑了，凛冽的冷风中，这笑容再不复往日温度。

「陈思言的事，你们报给了太平卫？」

老冯点头：「即便近十年没人联系过我们，可我还是按着当年对方留下的方式，将消息传了出去，本以为会引起重视——」

「之前或许没人重视，但现在你们出事了…」赵宸笑的灿烂，眼底却如同结了一层霜，边走边说：「想必消息此时早已被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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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冯动了动嘴，又转头看向自己碎裂的膝盖，直到最后也没说出那句求活的话。

「这里的风水不错，我会让迎春为您二位寻个宝穴的。」赵宸踏进庙中的一瞬，含笑轻语随风吹入老冯耳中。

他面上一暗，极目眺望着京城方向，诸般情绪交杂，末了只余幽幽一叹。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

灌满风雪的破庙中，顾战伏跪在地上，身后则倒着吴广海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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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头抵地面默然如同死人，唯有绷紧的十指死死扣着地面，暴起的青筋似都要渗出血珠来了。

真相往往比臆想还要残忍，大悲过后也往往无所能表达。

吴、冯二人说的这些，混着昔年旧事、同袍阵亡、尊长战死…都如同一把剜心的刀，又准又狠的刺进了他的心窝。

恨倒也是恨，可还是恨自己更多，十几年被蒙了心、遮了眼——

赵宸道：「起来吧，旧事早就定了局，死去的人怎的也看不到如今了。」

顾战仍是一动不动，耳边响彻的尽是当年的金戈铁马、战场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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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才是他最酣畅的岁月，醉里挑灯，醒时横刀，信马由缰于苍茫漠北…

赵宸拦下要上前的迎春，道：「顾战，父王说过，孬货才跪着死，你入了长明军，这辈子就是长明军的人，想寻死也得给本王把身板儿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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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战缓慢地抬起头，一声不吭地快速爬起。

赵宸道：「马在南边儿山脚，带着信物去处州府找卫国公的次子，他会安顿好你的。」

沉默一刻，顾战忽然自腰间抽出刀，毫不迟疑地斩向左臂，快到断臂落下血好一会儿也没涌出。

他死死压下声音，将刀落回鞘中，再度伏地一叩，头也不回地迈入了漫天风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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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终，他都没说过一句话。

良久。

赵宸默默坐倒在地上，对着将熄的火堆发怔。

她方才全然能拦下顾战，保下他那条手臂，也为自己留下个悍将，可她却没有那么做。

到底还是入戏太深啊！

她忍不住摇头直笑，将心里那点微弱的阴霾拂净，对里外收拾着的迎春道：「麻利点儿，咱们的救兵可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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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呼啸的疾风中慢慢响起轻微的踏雪声，一步一步，来到了破庙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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