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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中。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赵宸让人先将玄清带去了后院，自己则进了江赫同的书房。
「之前的案子可以开始查了。」她把假银票放在桌子上。
正给她斟茶的江赫同手上一哆嗦，茶水瞬时溢了出来。
赵宸笑着瞥了他一眼，「你这胆儿可真得练练了。」
「下官倒不是怕别的。」江赫同一边擦着茶水，一边道：「主要这么大的案子，万一、万一下官办砸了，岂不辜负您的厚望。」
赵宸含笑道：「我没准备让你自个儿单干。」
「您不是说这事儿要保密，以防打草惊蛇吗？」
「那是之前…」她笑得像只狐狸，「回头你去找堂哥和老谢，不用客气，先把好处要到手，大理寺卿的位置…再把顺天府尹留给你的心腹。」
「那、那他俩要是不给怎么办？」江赫同向来最忧心的就是自己去了大理寺，一帮老部下却不能跟着，连前路都要交给不确定的后任府尹。
「宽心，有我，你只要踏踏实实地查案，再把继任人选挑出来就行。」赵宸笑着站起身，「对了，听说你衙内有间静室，以前还招待过高僧？」
江赫同满怀心思地点点头：「下官随家父礼佛多年，四年前一水大师来京，下官曾有缘和他见过一面，就是在那间静室。」
「行，你先忙，我去坐会儿，感受感受高僧的佛气儿。」赵宸说完自顾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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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室中炉烟缕缕，迦南香飘散，倒还真有几分佛家清净地的感觉。
赵宸坐到矮榻中间的蒲团上，转头看向头顶那副高僧墨宝。
谁也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善恶之报，如影随形，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她念着念着忽然笑了，「别说，这高僧字写得倒还不错——」
「您到底要让贫道帮您啥？」停在门边的玄清垂头轻问。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赵宸这才收回目光，朝静室内侧唤道：「出来吧。」
话音刚落，那里就步出一人。
一身黑色短衫，四十岁上下，面貌平平无奇，唯有一双眼睛利如鹰隼。
玄清只扫了一眼，脸皮就忍不住抽了抽——
神箭蔡温。
四周恢复了平静。
满京城都在抓的重犯竟藏在顺天府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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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压住想骂人的冲动，将所有异色都压在眸底，只余满脸的不解。
「这位是？」
赵宸似笑非笑，「他现在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把他变成谁。」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玄清木着一张脸，一躬到底，「武亲王恕罪，此事贫道真的无能为力。」
这小祸害，竟祸害到他头上了！
「别急着拒绝嘛。」赵宸冲他招招手，等他到近前后，继续道：「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敞亮点儿，你也别装糊涂，他是谁不用我多说吧？」
玄清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还记起咱上次见面？」她噙笑拨弄杯盖，「你当时就把要命的把柄告诉给我，这才让我放心…今儿个我也算礼尚往来。」
玄清了然她是在说用仙符诓骗太子、太后的事，却依旧不吭声。
「人心隔肚皮，这最好的合作，还是彼此都捏紧对方要害，死也只能一起死，这样才好放心。」赵宸笑着一指蔡温，「我这请你上船的诚意也算够了吧？」
玄清心里忍不住笑出声，面上却露出认真地思索之色。
一会儿，他拱手道：「您把话儿说的明白，贫道也不好藏着掖着，良禽择木而栖，这是自古传下的理儿，咱且不说贫道是不是良禽，单说您——」
「不是贫道不敬。」他干笑，「您这艘船…总得让人能发现些牢靠的地儿。」
好戏还在后头
赵宸看了他几眼，忽然又指向头顶那副字，弯下眼眸说：「这字写得不错。」
玄清僵住，笑容一点一点消失。
五年前，有个和尚横空出世，名叫一水。
命运的齿轮在此刻悄然转动。
坊间皆传这人是活佛转世，生来怀六慧，出世只为度尽人间诸般疾苦。
太后常年礼佛，楚皇为表孝道，几番费力找寻之下，才将这位一水大师迎进了大楚皇宫，并为太后讲了整一月的佛法…
事后一水和尚飘然离去，带走数不尽的珍宝，说是要倾尽岁月去度化众生。
可谁又能不由得想到，这位曾闻名世间的高僧，实际上只是玄清的一张假皮——
「咱、咱是一家人。」玄清挤出笑，腰杆弯到极限，「您放心，以贫道的手艺，别说把蔡大侠换个模样，就是换个性别，贫道也能！」
他说完忙跑到门外，拉着守在门外的韩烽就走，「韩将军，快带我去买材料，咱抓紧时间。」
赵宸目送他们消失，才对一脸古怪的蔡温道：「现在该谈谈咱们的事儿了。」
「你的相救之恩，蔡某铭记于心，他日有机会，必会相报！」蔡温收敛神情，「至于其他的，你还是省省心思吧！」
赵宸摇头：「你多想了，我不是要招揽你，我救了你和你的女人，之后也会帮她救弟弟，但你要留在我身边，替我做三件事。」
蔡温皱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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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她半歪在榻上，笑道：「这期间帮我做三件事你就能走，做不完，等一年到了你也能走。」
蔡温想了片刻，道：「我要先见到玉娘的弟弟。」
赵宸点头问：「贾涪的儿子在哪儿？」
………
玄清二人回来时，赵宸与蔡温适才谈完整个计划。
「您就瞧好儿吧，不出一刻，贫道准把蔡大侠给打扮妥当！」玄清满面讨好，一手拎着罐猪油，一手就要往蔡温脸庞上抹。
「等等。」赵宸拦下他，从怀里摸出一副画像，「照这个来，一丝偏差也不能有，要亲娘都分不出真假那种。」
玄清皱着脸细细打量了几眼画像，才勉强应下，眼底隐有思索一闪而逝——
赵宸曾见过绝顶画师，一支笔、一张纸，便可勾勒山河，但还是头一次见到，在活人的脸庞上「作画」，并将其描摹成另一张截然不同的面孔。
盯着那一块块被粘上的皮，她蹙眉问：「这能支撑多久？碰水会不会掉？」
玄清睨了她一眼，「等成型后不说水火不侵，也要用特制的药水才能洗掉，他只要不怕烂脸，半年都撑得住。」
赵宸这才放回心，盯着那张慢慢成型的熟悉面庞，缓慢地勾起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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